坂田汽车修理厂内,电视画面猛地晃了一下。
浓烟翻过倒塌的墙壁,秋子扶着一名老人,从废墟间踉跄着跑了出来。她抬头辨认方向,散乱的头发滑向脸侧,露出半张沾满灰尘的脸。
乡秀树手中的扳手“当啷”落地。
“秋子!”
他几步冲到电视前,沾着机油的手按住屏幕边缘。
画面里的秋子还在回头喊人。老人走不动了,她便将那条胳膊重新架上肩,弯着腰,一点点往外拖。
一声巨响从电视里传出。
镜头骤然歪向地面,烟尘卷过街道,转眼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怎么不拍了?那里还有人!刚才那里还有人!”
乡秀树紧盯着屏幕,直到画面切回演播室,才猛地转身,扯下肩上的毛巾往门外冲。
“爸爸!”
小惠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妈妈的电话打不通。那边又封了路,你先问清楚她往哪里撤,别就这么闯进去!”
“她就在港口,我得去找她!”
乡秀树还要往外走,小惠却没有松手。
“我也担心妈妈!可你要是也找不到了,我怎么办?”
他停在门槛前。
女儿攥着手机,屏幕上仍是没有接通的号码。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又按了重拨。
乡秀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好。一起找,你跟紧爸爸。”
门外响起自行车急刹的声音。
早田进一脚撑住地面,看了眼电视,便拦住准备去开车的乡秀树。
“前面堵死了,骑车。”
他指向街口另一侧。
“救护车都从那边出来,我们沿撤离的方向找。秋子已经从里面跑出来了,先找到接应的人。”
乡秀树点了一下头,立即转身去推车。
三人刚上街,港口便腾起一片火光。爆炸的闷响随后传来,沿街汽车的警报接连响起。
乡秀树抬头望去,车把跟着偏向路边。
“乡,看路!”
早田进的喊声让他猛地回神。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正从前面跑过,他连忙捏住刹车,等对方过去,才重新踩下踏板。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头。
身后的电视仍在播报灾情,慌乱的声音传出敞开的厂门。
“请港区附近的市民立即撤离,不要靠近战斗区域……”
与此同时,面包店的门被人撞开。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左边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大的牵着小的,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前面烧起来了!这里还有别的门吗?”
北斗星司立即绕出柜台,推开挡路的椅子。
“有,后门通巷子!夕子,你带她过去!”
女人刚走两步,膝盖便软了下去。夕子及时架住她的胳膊,北斗则折回门边,将小一点的孩子抱起来,另一只手牵住哥哥。
“抓紧我,跟着妈妈走!”
头顶的灯突然剧烈摇晃。
北斗来不及抬头,先将哥哥拉到身前,弓起肩背护住两个孩子。
身后的橱窗轰然碎裂,玻璃砸上桌椅,响成一片。
“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挣扎着回头,夕子撑住她,几乎被带得跌倒。
“北斗抱着呢!你往前走,他们才能跟上!”
北斗已经追了过来,怀里的孩子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都在这儿,没事!”
墙上的电视闪过一道银色身影。
巨人正托着倾斜的钢架,脚下的人群从狭窄的空隙间奔逃。北斗的视线掠过屏幕,脚步不由一滞。
怀里的孩子抖得厉害。
他收紧手臂,用肩膀撞开后门,将两个孩子先后送到母亲身边。
夕子抬头看他:“你也快出来!”
北斗朝店内扫了一眼,确认走道里没有人,随即跨过门槛。
货架倒塌的巨响追到身后。他没有回头,扶住女人另一侧的肩膀,与夕子一起将这一家人带向巷口。
体育场的疏散通道里,一块倾倒的广告牌堵住了出口。
飞鸟抓住铁架往旁边拖,底座才挪动少许,便死死抵住门沿。身后的人群仍在往前涌,几乎将他压在铁架上。
“别挤!前面堵住了!”
怪兽的咆哮盖过他的声音。
通道里骤然响起一片哭喊,弓村凉刚扶起一个摔倒的女人,又被后面的人撞得踉跄。
飞鸟撑住栏杆,朝最前面的两个男人吼道:
“帮我抬起来!不把它弄开,谁都走不了!”
两人慌忙伸手。
“抓底下!一、二……抬!”
铁架终于脱离门沿,三个人合力将它掀向一旁。沉重的底座擦过飞鸟的小腿,他疼得咬住牙,直到出口让开,才松开已经磨破的手。
“能走了!凉,让他们从这边出去!”
人群一下涌过门口。
弓村凉守在出口,将几个被挤得站不稳的人接过去。飞鸟扶着铁架喘息,忽然看见远处的楼群被照得通红。
火焰越过奈克瑟斯的肩头,冲上半空。
银色巨人晃了一下,脚下却没有后退。那只托住钢架的手,仍稳稳停在人群上方。
飞鸟怔怔望着他。
“真的是……奥特曼。”
小时候,他和大古、我梦挤在电视前,只要等到那道身影出现,就敢拍着胸口说,这下肯定能赢了。
如今巨人就站在横滨的街道上。
那一击撞出的巨响传过来,连他扶着的铁架都在颤动。
飞鸟朝前迈了一步,又被身边逃过的人撞回原处。
“顶住啊……”
“飞鸟,过来帮忙!”
弓村凉扶着一位老人,已经快要撑不住。
他立即过去接住老人的胳膊,托稳对方的腰。
“靠着我。咱们出了这道门就好走了!”
老人几乎将全身重量压过来,飞鸟受伤的小腿跟着一软。他扶住门框,重新站稳,带着老人挤出通道。
博物馆里,广播被刺耳的杂音打断。
我梦将最后一批游客引向侧门,走到台阶边,一位老人却忽然挣开他的手,要往人群里钻。
“我老伴还在里面!她穿灰衣服,你们看见没有?”
我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步之外,一位老太太正被人流裹着往另一侧走,急得不断回头。
“敦子,右边!把那位婆婆带过来!”
“看见了!”
敦子挤过去护住老太太,我梦则扶着老人靠到门边,替他们让出会合的位置。
两只手终于重新握住。
老人顾不上说话,紧紧拉着老伴,跟着敦子往台阶下走。
展厅里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我梦回过头。
“最后一排还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