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四面狼顾(1 / 2)

斡难河畔的清晨没有风,空气里全是牛粪燃烧的烟气和马奶酒发酵之后残留的酸味,忽图剌站在帐篷外面,身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亮的牛皮带子。

二十匹马已经备好了,整整齐齐地拴在营地边缘的木桩上,马背上驮着干肉、奶酪、水囊和两卷备用的毡毯。

二十个护卫分成两列站在马旁边,全是部落里挑出来的精壮汉子,每个人腰上都别着弯刀,背上斜挎着弓囊和箭壶,脸上的表情都绷着,谁都不说话。

忽图剌的妻子从帐篷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皮袄,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脚上穿着一双新靴子,靴帮上绣着合撒儿部的纹样,是她昨晚连夜缝上去的。

营地里的老人和妇孺已经聚到了边缘,站成稀稀拉拉的几排,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手上还攥着没干完的活计,一个老妇人手里握着半截没编完的马鞭,绳头在风里垂着晃。

忽图剌走到马前的时候,几个年轻牧民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还没长好的伤疤,从颧骨一直拉到嘴角,说话的时候伤疤跟着嘴形一起动,看着有些吓人。

“头人,您走之前得听我说一件事。”年轻人的蒙古话说得又急又快,气都没喘匀,“西边瓦剌那个猛可帖木儿,这两个月吞了五个小部落,全是挨着咱们地盘的,最近的一个就在河对岸三天路程的地方。”

忽图剌扶着马鞍的手没有松开,头也没转,但耳朵竖着在听。

“他们对周围的部落都是连打带逼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急躁了,“派兵先断你的水源,再把你的马群从草场上赶走,等你撑不下去了自己来投,到时候一切得听瓦剌的头人安排。”

第二个年轻人接上来,个子矮一些,但嗓门比前面那个大得多。

“本部那边更乱,头人您知道的,脱古思帖木儿被大明抓了之后,大汗的名号就成了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阿鲁台的旧部说自己是正统,脱古思帖木儿手底下那些残兵也说自己才是嫡系,两边打了好几场了,输的那一拨牛羊丢了大半,有些人连冬天的毡帐都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焦躁。

“这些被赶走的人怎么办,他们还能往哪跑?为了活命,只能全都往咱们这个方向跑,到时候他们不抢咱们的草场抢谁的?”

第三个牧民在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大,平石也最沉稳,但是这时候他的语气里也隐藏着一丝焦躁。

“头人,我上个月碰到一支从西边过来的商队,领队的是个撒马尔罕来的老胡商,跟我喝了两碗酒之后跟我说了察合台汗国跟帖木儿帝国这两年打得天昏地暗,帖木儿那个老头子一路往东推,察合台的人节节败退,商队走的时候已经在传,说察合台那边撑不了多久了。输的那一方只有往东边草原迁,到时候几万人带着牲口涌过来,咱们合撒儿部三千帐的地盘,根本守不住。咱们到底怎么办?是战还是投,投的话投谁?”

三个人说完之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等忽图剌的回应。

忽图剌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腰一用力翻身上了马,动作还是那么利落,看不出五十多岁的年纪。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从营地边缘那些担忧的面孔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老人,妇人,孩子,还有那些年轻牧民。

沉默了一小会。

“等我从大同回来。”忽图剌的声音洪亮,在清晨安静的营地里每个字都传得很远,“也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疤脸汉子策马从护卫队列里驶出来,靠到忽图剌身侧,两匹马并排走了几步之后他才开口,生音并不大,只有忽图剌能听见。

“头人,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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