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汇湖息定新盟约,阁堂论道起纷纭(1 / 2)

我家厨房通古今 纪明 6657 字 2小时前

第四百零六章汇湖息定新盟约,阁堂论道起纷纭

岩层之下,浊流循着方才开辟的缓脉,悠悠向东南行进。

它不再是沉墟涧里那种狂暴奔突、撕咬岩壁的狂澜,经过迂回蓄池层层卸力,流息变得沉实、绵长,如一条潜行于大地深处的墨色长河。沿途裂隙之中渗出细碎浊丝,被预先布设的地息拦束,重新归入主脉,不至于悄悄侵染两侧山林。

王恒与阿喀再度踏上前往沉月湖的路途。天地依旧浸在一层惨淡灰白里,日光被厚重浊雾彻底吞没,远近景物都蒙着一层朦胧死寂。脚下的土地时不时轻轻震颤,那是远在别处的辅封在地脉共振里发出的余响,像远方传来的预警。

待到临近湖域,空气中的水汽便浓了起来,湿冷黏腻,裹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沉月湖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模样。湖面浮满灰黑絮状秽物,气泡自湖底接连不断地翻涌,炸开之后,便散出一缕缕浊雾,汇入上空绵延不散的霾。湖心,那道庞大黑影静静盘绕,空洞的眼窝遥遥望向西北,正是浊流奔来的方向。

湖滩上,异化鳞兽不再像上次那样躁动巡弋,只是在浅水里缓缓游弋,时不时停下,将头颅贴向湖底,似在倾听岩层深处传来的动静。它们都在等候,等候那股自沉墟涧而来的浊息抵达。

王恒没有直接靠近湖滩,依旧登上那座高丘,静静等候。

不多时,大地微微一震。

一股沉缓厚重的浊息,自西北方向穿透岩层,抵达沉月湖的湖盆之下。刹那间,整片湖域都跟着震颤起来,湖水剧烈翻涌,无数漩涡在湖面生成,浊雾骤然升腾。湖心那道巨影身躯一紧,一股狂暴的意念自湖底炸开,带着浓烈的戒备,扫过整片水域。

是了。

它感知到了。

那股源源不断、持续涌入的秽息,顺着地脉,抵达了它所盘踞的这片湖泽。

湖底,浊流自岩层隘口涌出,汇入原本积蓄已久的湖底秽息。一瞬间,湖盆之内的压力猛地抬升,无数细密裂纹在湖底岩层上迅速蔓延,湖水温度悄然升高,气泡涌得更加急促。环绕在巨影四周的异鳞瞬间躁动起来,骨刺划破黑水,纷纷朝着西北方向的湖滩集结,只要主灵一声令下,便会直冲上岸。

可预想之中的狂暴反扑,并没有到来。

湖心那道庞大黑影没有立刻催动兽群发起进攻。它悬在翻涌的黑水之中,空洞的眼窝望向岩层深处,感知着这股新来浊流的节奏。它能清晰分辨,这一股浊息,不是带着毁灭一切的凶暴冲击,而是被层层缓冲、束导之后,缓缓送抵此处。

与此同时,那些此前王恒留在地脉里的通路印记,再度被唤醒。

疏导、入海、缓释。

意象顺着岩层,一遍一遍送入这头浊灵的感知之中。它感受着湖底持续抬升的压力,感受着若是所有浊息尽数积压在此,终有一刻,整片湖盆崩裂,滔天秽浪席卷南疆,连它自身都会在那场毁灭里碎散;也看见那条自湖底通往远海的暗脉,看见浩渺大洋可以容纳这源源不断涌出的郁气。

躁动,犹疑,对峙。

湖面上的浪潮起了又落,一波接着一波。那些蓄势待发的异化鳞兽,在主灵的迟疑之下,进退不定,在浅滩徘徊,发出沉闷、浑浊的低鸣。

王恒立在高丘之上,没有催动任何攻击,只是放开心神,让自身灵息顺着地脉,继续传递意象。没有胁迫,没有许诺,只是把两种结局,清清楚楚摆在它的面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湖底的压力还在持续上涨,新增的浊流不断汇入,岩层震颤愈发频繁。终于,那股笼罩整片湖泽的暴戾凶意,慢慢松了下来。

湖心那道巨大黑影缓缓转动身躯,不再紧盯西北方向,转而沉向湖底,靠近那条通往远海的暗脉入口。一股粗重、混沌的意念自湖底浮起,不再带着敌意,而是一种接纳,一种带着警惕的应允。

它同意了。

不是臣服,也不是缔约,只是默许。默许这股浊息流入这片湖泽,默许它们顺着湖底暗脉,缓缓泄入远海。它依旧盘踞在此,守护这片水域,只是不再将所有外来浊息视作必须驱离的入侵者。

随着这道意念传出,那些集结在湖滩的异化鳞兽,也慢慢收敛凶势,重新退回湖水之中,散入湖面之下,继续在湖泽里巡弋。湖面的狂乱漩涡渐渐平复,只剩下持续不断的缓缓翻涌,浊雾依旧升腾,却少了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它应下了。”王恒低声道。

阿喀站在他身侧,望着翻涌不息的湖面,缓缓点头:“只是默许,并非全然信我们。若是后续疏导出了差池,湖底压力骤然失控,它依旧会立刻反扑。”

“本就是如此。”王恒目光落在湖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上,“衡盟,从来不是一纸可以约束所有生灵的契约,是彼此都看见共存之路,各自留着余地,也各自守着底线。它守着这片湖泽,我们守着引脉与蓄池,一同让浊息有处可去。”

接下来的时日,二人便驻留在此。

王恒借着灵息,一点点疏浚湖底暗脉沿途那些淤塞的隘口,拓宽通道,加固岩层薄弱之处。阿喀在外围游走,监视湖域动静,留意有没有别的浊流自旁侧裂隙窜入,或是远方再有辅封崩裂传来异动。

沉墟涧送来的浊流,持续不断汇入沉月湖,再顺着疏浚之后的通海暗脉,悄悄沉入大陆架,向着无垠远海流去。湖底的压力,在一收一泄之间,慢慢稳住,不再持续抬升。南疆这一条疏导支路,就这样真正运转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幽泉阁的主坛。

这座藏于深山之中的古老殿宇,自旧盟立起,便是天下守御灾息的核心。殿内巨柱刻满层层叠叠的契纹,荧光流转,那些符文承载着一代又一代幽泉修士的意志,铭刻着“镇”这个字。

此刻,殿内气氛肃杀,争论不休。

岑渊传回的讯息,连同南疆发生的一切,还有那卷《山河契论》后半卷所载的疏导之论,一并送到了诸位长老面前。消息如石投静水,瞬间激起轩然大波。

“荒谬!”一名白发长老重重一掌拍在案上,袖中幽泉煞气激荡,殿内契纹随之一颤,“旧盟传了万古,核心便是封镇!若是放开禁制,主动引浊息流散,一旦失控,千里沃土尽成灾域,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身侧另一位长老缓缓颔首,神色凝重:“初代盟主记下疏导之论,不过是留一条念想,并非叫我们付诸施行。当年不敢走这条路,如今灾息汹涌,反倒要去试这等险道,简直是置天下生灵于水火。”

不少年长修士纷纷附和。在他们心中,旧盟的道,早已刻入神魂。浊息是灾,是凶,是必须死死囚在地底的恶,怎能主动开辟道路,任它在大地之间游走?若是浊息脱离囚笼,谁知道它会转向何方,会不会绕过预设通路,侵入那些生机繁茂的山河?

可也有人沉默,或是低声提出不同看法。

“南疆已经崩了。”一名中年修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喧闹稍稍一滞,“沉墟涧主封破碎,次生崩接连出现,我们就算拼尽阁中所有力量,也不可能将整片南疆重新封回从前。若是依旧死守‘镇’之一道,我们只能疲于奔命,一处一处去堵,可地脉共振之下,旧封接连溃破,我们迟早会耗光所有力量。”

这话戳在了所有人心里。

这些日子,各地传回的急报从未间断。一处又一处辅封在地脉震荡之下松动、开裂,阁中弟子分头奔赴四方,常常刚稳住一处,另一处又传来崩讯。伤亡不断增加,不少修士长期浸在浊息之中,经脉受损,灵元衰败。

“岑渊、陆微,还有那些留在南疆的弟子,亲眼看见了灾变。他们不是凭空臆想。”又一名长老缓缓说道,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勘图,“沉月湖那条通海暗脉确实存在,若是能将南疆奔涌而出的浊息引向远海,至少可以稳住南疆,不让灾息继续向北蔓延。”

“可谁能保证,这不会只是权宜之计?”反对的长老寸步不让,“大海也有尽头,若是浊息在深海持续蓄积,将来自海底裂隙翻涌而出,到那时,便是四海皆灾,我们连退守之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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