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巡岸勘封寻古迹,远海同脉藏旧灾
海面上的黑潮依旧翻涌,只是不再像先前那样疯狂向外漫溢。自破碎辅封引出的海秽,顺着那条新筑的引脉,源源不断沉入深海海谷,在中转蓄渊里缓释沉淀,再缓缓渡向远古封阵的外围。礁岩上,幽泉修士们终于得以喘息,撤去连环束息阵,转为沿湾布防,轮值监视海面动静。
那头海魁没有退远,就蛰伏在黑潮深处,庞大的阴影在浪底来回游弋。它不敢径直冲向礁岩,却也不曾离去,像一头蛰伏的猎手,静静盯着那条通往深海的引脉,等候任何一处裂隙、任何一道符文崩毁的瞬间。
“它在等通路出纰漏。”阿喀自浊雾里踏浪而归,衣袂还沾着一层洗不去的黑黏秽膜,“只要蓄渊过载,或是岩壁被海秽蚀穿,它便会借着溃溢的潮息,直接登陆沿岸。”
“那我们便不能只守着这一处海湾。”王恒立在礁峰之上,目光沿着海岸线向南北延展,灵息铺散开来,穿透层层叠叠的浪雾,“东溟沿岸,旧盟布设的辅封远不止这一处。地脉共振还在蔓延,若是其余封点接连崩裂,一处疏导通路,根本承接不住接踵而至的海秽。”
卫砚对此最是熟稔。他驻守这片滨海多年,早已将沿岸所有辅封的位置一一勘录在案,连同周遭礁脉、暗流、海谷,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取出自随身囊中的一卷海图,在礁石上摊开,图上以墨点标记着一处处隐秘海湾、暗礁与海壑,每一个标记,都对应一座幽泉辅封。
“自此处向北,还有七处辅封,沿着岸线错落排布;向南,另有五处,一直延伸到远海礁群。”卫砚指尖顺着海岸线缓缓划过,“这些封点,有的藏在潮间暗礁之下,有的隐在离岸海岛岩心之中,各自锁着一股沉敛的海浊。往日相安无事,可南疆主封一破,地脉震荡传遍四海,每一处,都有松动的可能。”
驰援长老沉吟片刻,迅速分派人手。一部分修士留在这片海湾,持续维护引脉与蓄渊,值守破碎辅封,监视海魁;其余众人,分成数支勘巡小队,沿着海岸南北两路出发,逐一巡查余下辅封,记录禁制损耗,预先加固那些已经出现裂隙的点位。
王恒、卫砚与阿喀,单独领了一支小队,向着远海方向而去。
越往远海,海水越是深邃,浊雾渐渐稀薄,可地脉的震颤依旧清晰,隔着重重海水,自海床之下一阵阵传来。一座座海岛、礁群在海面次第浮现,每抵达一处辅封,他们便潜下海底,探查岩心之中的契纹。
不少辅封都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只是符文黯淡,浊斑浅浅渗入表层,尚可借着幽泉煞气涤除、补缀;有的已经裂开细密蛛网纹,地底浊息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向外渗,被海水裹挟,在近岸飘开淡淡的灰雾;还有两处,岩心已经崩开缺口,值守弟子只能拼尽全力,以自身灵元强行箍住奔涌而出的浊息,勉强稳住局势。
勘巡一路,他们便一路施救。幽泉修士合力补刻契纹,加固岩心,封堵裂隙;王恒则以地息梳理周遭礁脉,将那些容易传导震荡的薄弱节点预先夯实,减少地脉共振的波及。每处置完一处,便将方位、禁制状态、周边海谷与暗流,尽数录入新的海图,留给后续赶来的值守修士。
一连数日,他们踏遍远海礁群。
就在巡查最南侧那一组离岸孤岛之时,新的发现,自深海之下浮起。
这几座孤岛连成一条隐于海面之下的礁脊,礁脊深处,沉坐着另一座辅封。当众人潜下海底,探查岩心禁制之时,一股熟悉的沉敛气息,自更远的海床深处飘来。不是幽泉契纹的墨色幽光,而是那一种冷寂、辽阔,带着万古沧桑的青光。
“又是远古封阵。”卫砚心头一震,灵息向着深海探去,指尖微微发颤,“我从前只当是古籍传闻,不曾想,远海之下,竟还有一处。”
一行人顺着礁脊,向着那股青光的方向下潜。海水越来越沉,水压压得人耳膜发闷,周遭再不见近岸那种翻涌的黑潮,只有澄澈到近乎幽黑的深海。在一片广袤、平缓的海盆中央,静静横亘着第二座远古封台。
它形制与先前那一座如出一辙,粗粝雄浑的古纹环环相扣,层层向内收拢,所有纹路汇聚于中心暗穴,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气息同源,韵律相通,像是出自同一批先民之手,锁纳着同源的古老灾息。
“不是孤例。”王恒悬浮在海水中,目光扫过整座封台,心神沉到海脉深处,“这些远古巨锁,沿着大洋海床错落排布,连成一张横贯远海的巨网。幽泉后世的辅封,不过是在这张古网之上,再加一层藩篱,锁住那些自主封缝隙里逸散出来的浊息。”
远古先民,早已洞悉大洋之下潜藏的灾患。他们没有在地表、近岸处处设锁,而是直接将最核心的禁制布在深海海盆,以这一重巨网,囚住根源;幽泉一脉兴起之后,又在沿岸、近海增设无数辅封,捕捉那些逃逸出来的残息,形成两层防护。
可岁月流转,两层禁制,都在一同耗损。
地脉共振,不止撼动了幽泉后世修筑的辅封,也在持续冲击这些沉睡在深海的远古巨锁。若是这一层古网接连松动,那些被囚在深处的原始灾息一旦挣脱,便不是沿岸潮秽、畸变海物这般简单。
“若是这些古封本就同源,那它们所囚之物,应当也是同一种。”卫砚低声道,目光落在封台中心那处幽深暗穴,“可典籍之中,没有任何文字,记载这灾息究竟是什么。初代盟主也只是隐约提及,大洋深处,沉有太古之劫,不可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