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残念燃脉倾元汰,万灵赴死护衡梁
金色衡脉流转深海,如一条横贯万里的长河,勉强兜住四散奔涌的太古元汰。
可这份平衡从根基上就摇摇欲坠。
王恒周身经脉爬满血色细纹,地脉源源不断的反震之力不断冲击神魂。他的心神还锚在整片隐脉巨网之中,肉身只是一具勉强维系锚点的容器,每多支撑一刻,神魂与肉身的牵系便脆弱一分。他能引动山河循环,却不能凭空生出无穷生机,用来持续中和元汰那源自混沌的寂灭本能。
太古畸物庞大的躯壳在金色光河之外疯狂翻滚,灰白汰息一波接着一波撞向衡脉。每一次撞击,金色光纹便会大片黯淡,海床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无数细碎泥沙自岩层缝隙喷涌而出。残念附着在畸物之上,淡漠的意念早已褪去之前的漠然观望,只剩下纯粹、决绝的灭杀之意。
它很清楚,衡道的核心不在阵法,不在古封,不在任何一处海床节点,而在王恒这一个锚点。只要这个锚点碎裂,这条强行搭建起来的制衡长河便会瞬间溃散,被压制的元汰会再度挣脱束缚,整片远海囚网依旧会走向彻底崩毁。
“它要不顾一切,引爆所有残存古封的共振!”卫砚勉强稳住翻腾的气血,一手捂住胸口不断溢出的血沫,灵识疯狂扫过一座座远古封台,声音里满是惊惶,“残念在调动隐脉里积攒的震荡之力,不是慢慢撬动,是直接引燃!”
阿喀撑起的墟影屏障还在微微震颤,黑金灵元消耗极巨,他死死盯住那尊太古畸物,沉声开口:“它打算以所有古封为薪柴,燃烧隐脉积蓄的震波,用一次总爆发撕碎衡脉,斩碎王恒。”
话音未落,远海深处,第一声闷响炸开。
那是一座偏远古封内部禁制过载,符文成片崩裂的声响。青光猛地暴涨一瞬,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股狂暴的震力顺着隐脉疾驰而来,狠狠撞在金色衡脉之上。衡脉剧烈抖动,大片金纹瞬间褪成浅淡,王恒身躯猛地一颤,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一座又一座远古封台被残念引动内部积压的震荡,接连自爆式震颤。隐脉之中,狂暴的震波不再是缓慢传导,而是如同连环惊雷,在整张巨网之内来回冲撞叠加。原本用来流转平衡的脉络,此刻被残念强行改作引雷的引线,无数股毁灭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全部朝着衡脉的中心,也就是王恒所在的位置轰来。
太古畸物借着这股席卷而来的震波,身躯猛地膨胀数倍。灰白元汰如同沸腾的潮水,在它体表翻涌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凝出一柄虚无巨刃,而是化作万千交织、无孔不入的寂灭丝绦,顺着震波的掩护,穿透衡脉的缝隙,直刺神魂锚点。
“护住他!”阿喀一声低喝,不再顾及自身损耗,周身黑金灵元尽数燃烧。墟影层层叠叠在王恒身前铺开,一层、两层、三层,无数古老墟纹彼此咬合,化作一面隔绝神魂冲击的巨盾。
卫砚同时催动所有幽泉契印,自怀中取出幽泉阁传承的镇封玉璧,玉璧迸发出厚重墨色光华,与阿喀的墟影壁垒叠加在一起。墨色镇纹与黑金墟纹交错缠绕,尽力封堵那些穿透衡脉的寂灭丝绦。
寂灭丝绦撞上双重壁垒的刹那,壁垒表面飞快风化消融。墟纹一根根化作飞灰,墨色契印接连崩碎,二人承受的反噬远超方才那一击,鲜血不断自口鼻溢出,在冰冷海水里散开淡淡的红雾。
“撑不住太久!”卫砚的声音都在发抖,“残念调动的是所有古封积攒亿年的震荡之力,我们的屏障,正在被一点点磨穿!”
南疆沉墟涧,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沉月湖,湖面骤然掀起巨浪。湖底连通大陆古封的隐脉同样接收到远海传来的连锁震波,浊灵庞大的身躯在湖底焦躁盘旋。它本已经选择接纳衡道,可这一股狂暴震波几乎要撕裂湖底的地脉节点。
短暂的躁动之后,浊灵做出了选择。
漫天灰黑色浊息自湖面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浊流,冲破云层,跨越千山万水,向着东溟远海疾驰而去。它要去驰援那一线衡梁,守护这条能让自己不必永远被镇压、不必无休止灾乱的生路。
幽泉阁的驰援飞舟群,已经离远海战场不足百里。阁主立于首舟船头,望着远方深海那根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的金色长河,不再有半分迟疑,振声传令:“所有修士,舍弃赶路防御阵,全力催动灵元,以自身灵息汇入衡脉,助王恒稳住循环!”
数百道灵光自飞舟之上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扎入深海。无数幽泉修士不顾灵气透支、不顾地脉反震的伤势,将自身灵元顺着金色脉络汇入循环,一点点填补衡脉不断流失的生机。
近海海湾那头,蛰伏许久的巨型海魁也有了动作。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海床,搅动黑潮,掀起巨大浪涌。它没有冲向海岸,而是调转方向,向着远海战场游去。它的灵智粗浅,却能清晰感知到本源的动荡,感知到一旦残念得手,连它自己最终也会被失控的元汰彻底消融。本能驱使它站在了衡道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