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砚第一时间奔赴阵旗点位，灵息顺着阵旗的感应方向全力探向深海。穿过一座座远古封台，越过层层流转的衡脉，向着无尽幽暗的海渊尽头延伸。

越靠近那气息来源，周遭环境越是诡异。

衡脉的金色光流到这里便稀薄下来，地脉律动不再均匀，海水不再冰冷死寂，反倒透着一种温和、蓬勃的暖意。岩层不再被元汰风化的灰白，而是泛着淡淡的莹润碧色，礁石缝隙里，竟有早已绝迹的深海灵藻悄然生长。

就是这里。

混沌裂隙的外围边界。

隔着不知多少里的幽暗海渊，卫砚隐约感知到那道横亘海床深处的巨大裂隙轮廓。裂隙之内，一片朦胧柔和的碧光静静沉眠，便是残念所说，与元汰一体共生的生之本源。

它没有暴动，没有向外扩张，只是安安静静蛰伏在裂隙深处，如同沉睡。

可卫砚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

生元的气息虽然蓬勃，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滞涩，像是被无形枷锁捆缚，生机无法向外舒展。它不是自愿沉寂，而是被某种力量牢牢锁住，只能困在裂隙之内，无法与外界地脉交汇。

先民当年，不止割裂二者共生，在封死元汰的同时，也将生之本源一同禁锢在了裂隙深处。

一边是被压抑、积郁成暴的汰；一边是被囚禁、不得舒展的生。

一体同源，双双被困，彼此隔绝亿万年。

卫砚收回灵息，不敢继续深入，唯恐惊扰裂隙之内的本源，小心翼翼回撤，将所见所感带回崖下营寨。

消息传开，营帐之中再度陷入长久沉默。

所有人终于明白整件太古公案的全貌。

先民惧怕元汰的毁灭之力，以无上手段筑造古封巨网，将元汰驱入囚网，又将裂隙里的生之本源单独锁死，强行切断二者循环。生生拆碎了混沌裂隙天然的二元平衡。汰不得泄，便在禁锢里积攒毁灭狂性；生不得出，便在黑暗里独自沉寂枯萎。

岁月流转，封网衰朽，元汰伺机外溢，灾劫轮回不止。

衡道可以调和外泄的汰息，却解不开裂隙深处困住生元的古老枷锁。

想要彻底抚平太古根源的隐患，不能只守着地表与近海的循环。他们必须潜入裂隙，解开先民留下的第二层禁锢，让生元重获自由，让汰与生重新交汇，恢复裂隙原本的共生循环。

可解开枷锁的代价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生元一旦脱困蓬勃而出，会不会和元汰再度交织，生出谁都无法预料的全新力量？先民不惜代价将它锁住，是不是早就预见了某种更加恐怖的结局？

石榻之上，一直昏迷的王恒，眉心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沉寂多日的识海，在卫砚带回生元气息的瞬间，捕捉到那一缕遥远温润的碧光。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缓缓转动，微弱的意识自神魂深处苏醒过来。

他听见了浪声，听见营帐里众人低声的议论，也隐约触到了大洋深处那一缕被困亿年的生机。

衡道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终局考验，在那片深渊裂隙之中，在生元的囚锁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