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内,驰骋将细作营的所有线索和抓来的人的口供重新铺开,一条一条重新捋过。
烛火映着他微蹙的眉心,最后提笔在纸上落下三个字:钦天监。
这是他头一回为一个案子踌躇不前——细作营太干净了,干净得每条线索都像断在死水里,半点涟漪不起。
正搁下笔,何安和楚风推门进来。
驰骋抬头:“可是有进展?”
何安脸色不太好看:“头儿,陈大人死了。”
驰骋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方才。陈大人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就吐血倒地,人还没抬回去就断了气。已命仵作去验了,和细作营那些人一样——体内有蛊虫。”
驰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陷入沉思:细作营幕后之人一开始搜集天下情报,可老曹在地室里翻出来的那些卷宗,却没有任何一件外泄。这么看,幕后之人指使细作营,图的根本不是拿这些秘密换银子。再往深处想——钦天监,天象……他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开始方向就错了。这幕后之人恐怕是借天象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钦天监的陈大人,从始至终就是个烟雾弹!”
何安和楚风对视一眼,这层关节他们自然想不到。
驰骋看向何安:“去请钦天监掌事刑之洲来。”
何安拱手:“是,头儿。”转身便走。
驰骋又看向楚风:“去府上叫瑶儿来。验尸的事,还是她亲自过目才稳妥。”
楚风拱手应声,快步离去。
驰骋独自坐在椅中,神情依旧凝重。可他隐隐觉得,这团迷雾像是终于要摸到线头了——但不知为何,心口某处总有一丝隐隐的抽痛,像是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不多时,何安领着刑之洲到了。
刑之洲拱手行礼:“见过指挥使大人。”
驰骋抬手:“刑大人不必客气。今日请你来,是因北镇抚司查一桩案子,涉及情报泄密,又发现幕后之人对天象格外在意,所以找你来问一问。”
刑之洲面色微变:“大人莫非说的是我司陈大人告老还乡、离奇身故一事?”
驰骋目光一凝:“对此,你知道些什么?”
刑之洲沉吟片刻:“指挥使大人,下官倒也说不上知道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怀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刑之洲理了理思绪:“下官是黑水城人氏。早年家中给订过一门亲事,那女子对天象格外上心,四处搜罗相关佐证和典籍。可处得久了,实在性情不合,下官便起了退婚的念头。只是那人性格乖张,下官只好故意说看中了外头更好的姑娘,这门亲事才算了结。不过这些年,下官也没断了她的消息——她不知做了什么营生,日子过得颇为顺遂,后来更是大量搜求天象之术。倒不是下官对她还念念不忘,只是我身在钦天监,对天象五行秘术略知一二,如今回想起来,或许那些天象之说并非无稽之谈。下官发现明日午时,靠北之地可白日观测连珠异象——不知是否与这案子有关。”
驰骋听罢,沉声问:“你口中那人,姓甚名谁?”
“关雎儿。”
驰骋心头猛地一沉。
昨日瑶儿说对那茶楼感兴趣,他特意着人去查过,茶楼东家正是关雎儿,与刑之洲所言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