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良久,闫征忽然开口道。
“诸位。”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高相此前是不是在朝堂说过他不通佛法?”
卢文点了点头。
“说过。”
闫征继续问道,“那他是不是还一边剖析慈云寺的踏火降魔骗局,还一边说我大乾没有火浣布,而他一介毒士,对佛法也是略懂一点点,这次怕是无能为力了?”
“说过。”
卢文继续点头,嘴角微抽。
此刻。
闫征的脸已经开始黑了。
“依法不依人,四谛、大乘之法、菩萨道,开权显实,以欲钩牵,以方便锁心,最后再一刀斩开迦叶法执之下的我执……”
“这踏马叫懂一点点的佛法?!”
闫征说着这些,连后槽牙都咬疼了。
天杀的!
草啊!
“老夫今年都六十有八了,难道老夫不要脸的吗?”
“他这厮,简直一点尊老爱幼之心都没有!”
闫征一想到那些事,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朝堂上,高阳说迦叶踏火降魔,若要效仿,那就有变成烤鸡的风险!
他闫征当时就忍不了了,为了大乾,区区烤鸡算什么?
他直接一手六十有八,有何惧哉,震惊整个朝野!
直到高阳说大乾没有火浣布,这才就此作罢。
然后辩法的第一日,大乾无人登台,还是他闫征一马当先,于万众瞩目之下登台,结果连迦叶的一个侍经弟子都没撑过去……
下台之时。
闫征表面上神色极为平静,步伐沉稳,甚至还朝众人摆了摆手,一副胜败不过寻常事的模样。
但回到人群以后,他足足半个时辰没敢开口。
无他。
怕一张嘴,心态直接崩了!
但你要说真没办法,那为了大乾丢人他闫征倒也不在乎!
可现在却并不是大乾无人,而是那个有办法的混账躲在府里,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子上去丢人!
你好歹说一声啊!
这为毛非要等到最后一天才登台,还连他们都骗……
这何必呢?!
闫征不说还好,他一说……崔星河的一张脸也有些发烫。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还特意整理了衣袖,挡在一众大乾士子的身前,然后一脸视死如归的道。
你们都退下吧,我来吧。
我崔星河……好歹也是大乾第二毒士!
那语气。
那神情。
当时四周众人,甚至还全都满脸敬意地看着他!
但现在想想,这也太他妈的羞耻了!
“诸位。”
“本官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们能不能当没听见?”
崔星河扯了扯领口,声音有些生硬的道。
许观澜、尺破天、黄子瞻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翻得卷边的佛经,脚趾开始暗自用力。
他们一想到这十日的挑灯苦读,彻夜不眠,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还要相互勉励,说什么大乾可以败,却绝不能无人!
当时说得有多慷慨激昂,此刻便有多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那画面,还越想越清楚。
羞耻啊!
太他妈的羞耻了!
尺破天默默将佛经往袖中塞了塞。
黄子瞻看见了,也跟着藏。
藏到一半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脸上顿时更热了。
崔星河脚下的靴子也绷紧了些。
这狗东西!
他们在这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替他收场,他倒好,连画舫上的曲子都排好了!
“太过分了!”
“高相为何不与我们说一声,为何非得等到第十日才上台!”
“我不管,我为高相连金汁都浇给了,此事高相必须给我等一个说法!”
尺破天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的道。
黄子瞻第一个出声附和,“不错,高相可给我们骗惨了!”
“这必须得去要一个说法!”
许观澜、陈法等人也纷纷点头。
这时,吕震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娘的,何止是你们!”
“有容都嫁给他了,这小王八蛋连老夫这个爷爷都瞒!”
“老夫还特地派人去问了这小子,问他到底懂不懂佛法,他说就懂一点点,这他妈叫一点点?”
吕震猛地一甩衣袖,高声道。
“走,随老夫一起去定国公府!”
“他便是大乾活阎王,今日也得给老夫一个说法,否则老夫照样抽这小子的屁股,替你们解气!”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纷纷响应。
“同去!”
“同去!”
就连秦振国、赵破奴等人,也一并跟了上来。
很快,一众朝臣、士子与老将,便浩浩荡荡地离开曲江,直奔定国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