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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假象表面 龙九九 34977 字 2024-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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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辨认

被贺瑱望向的那个宋知意仍是辩解着:“贺瑱,我当真是宋知意,我们……”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格外的苍白。

贺瑱当机立断地打断了他,盯着陆何看顾的那个“宋知意”歪歪头:“说实话,有几个瞬间你演得真的很像,我都差点分辨不出来了。尤其是那个腰侧的胎记,画的太像太像了。”

“虽然那个胎记当真只有我知道,但是我相信,你很聪明。你会在囚禁了宋知意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身体特征,以保证自己和他一切都一模一样。我说的对吗?”

“你没有知意个子高,不也选择了增高鞋垫吗?”贺瑱轻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如果协助办案的不是郑队长,可能我们也不能从此分辨出你们两个的。你愿意脱鞋,以证清白吗?”

“呵——这都能被你看出来,我愿赌服输了。宋知意,你赢了……可你代替了我的人生,我凭什么不能夺回来?”王成,亦或者说是宋知念有些疯魔般的嘶吼着,他那张和宋知意一样漂亮的脸,如今狰狞着,看上去分外可怖。

“贺瑱,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我和宋知意?我分明连爱你都演了,担忧、惧怕你出事……我真的一直在给自己催眠,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可你怎么还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发觉我不是宋知意的?”宋知念不懂,他说出这话更是为了在所有人的面前毁了宋知意和贺瑱,让他们两个成为众矢之的,被人戳脊梁的同性恋。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场有人的脸色陡然顿了顿,似是想和周遭旁人细说一番,可奈何如今办案要紧,生生憋了回去。

陆何当即便担心地望着贺瑱,生怕他的老大难过。可贺瑱却连一个目光都没给他,面容上甚至波澜起伏都没有。

贺瑱却并不在意这件事被公之于众,他冷哼一声:“演出来的在意和关怀,终归不是真的——”

“宋知意往上面跑,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你们两个分开,我才不会因为惧怕伤了其中一个,而一直犹豫不决不下手。我了解极了他,我知道他会猜的到我,会在他离开之后,选择将你拷起来。不论那时候,我有没有发觉到你是宋知念。”

“即便是那时候你想要对我动手,可凶器也已经被他带走,你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我又何尝会惧你?更何况,我也约莫能猜到,你会为了把自己演成宋知意,而刻意不反抗。所以他走了,我的安全更受保障。”

“他知道我一定两个都会抓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手中跑掉,所以他在楼上等着我。还有……我去抓他的时候,他手中刀踢向了我,却让郑玄拷住他。因为他怕我会惧怕他的伤害,宁可选择他人。他永永远远,都是这么护着我的。”

“还有最最重要的……是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床/上说过的话。我说我会凭借这个胎记找到他,可他却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最好仿冒的,一根水笔甚至都可以画出来。所以,我要去找他……不能用眼睛,而是要用这里。”

贺瑱指了指自己的的左侧胸口:“用心,用我对他的熟悉,用他对我的判断,从茫茫人海中再找到他。”

“上一次我没有看出来,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他对我的极大信任,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你永远不可能在我面前,以宋知意的名义取胜的。”

他毫不在意地又笑笑:“宋知念,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特别好。我们差点也被你耍的团团转,走吧,回队里好好聊聊吧。放心,在真真切切用科学依据分辨出来之前,你们两个会被公平地对待,谁人也不能幸免的。”

他咧咧嘴,朝着郑玄挑了挑眉,郑玄立马差人将这两个宋知意分开,领着往楼下走去。

贺瑱确实捂着一直上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走在了最后。他的耳畔嗡鸣,眼前也有些黑得模糊。

从一开始他都在强撑着,强撑着去追人抓人,强撑着去分辨究竟哪个是宋知意,又强撑着和宋知念对白不落下风。

他真的有点累了。

他想要上前去握住宋知意的手,让他不必担心,可他有些撑不住了。身上软踏踏的,哪里都使不上劲来了。

他想要找一堵墙或是随便一个支点扶一下,可他却已经恍惚得摸不到了,似乎周遭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在他眼前彻底变黑前,他看见宋知念回过头,焦急而又担心地喊了一声:“贺瑱!”

他蓦地怀疑起来,难道他真的选错了吗?

可不对……

哪里不对?

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他也没法子再去分辨谁是谁。

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病床上了,手上打着点滴,鼻腔里满是消毒水味。

外面的天就和他在去凌御西府时候看到的一样黑,黑得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他环顾着四周,这病房和他之前被杨宝胜割喉的时候,可那时候宋知意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粥来给他喝。

不知道这次,他什么时候能喝上了。

他按下了呼叫铃,也吵醒了一直坐在病房外走廊上的陆何。

陆何跟着护士一同进来的,但是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只探着个头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着。

贺瑱跟护士说了几句话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用没有扎着针的另外一只手朝陆何招了招,陆何立马又像是从前那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老大,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你快给我吓死了。我还说你好好的一个人,体质又好,怎么能说晕就晕了啊!”

“又气又吓的呗。”贺瑱倒是不在乎,反正他都在所有人面前一头扎地上了,还被宣扬了性取向的问题,他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倒不如直接破罐破摔,晕了了事,估摸着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有人找他八卦了。

他毫不避讳地和陆何说:“说真的,我也没那么确定,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吧,让我选对了。”

“不是这样的。”陆何却第一次反驳了他的话,“是你对宋法医的爱,支撑了你这个选择。那真的不是凑巧,是你一定会选对。”

贺瑱一挑眉,戳破他话语中的漏洞:“所以说,指纹结果出来了?我选的宋知意是宋知意,宋知念是宋知念,对吗?”

陆何呆呆地点了点头:“老大,果然你正常的时候也真的很正常。”

“少说废话!”贺瑱嫌弃地斜了他一眼,又问,“审讯结果怎么样?宋知意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陆何却是撇撇嘴,略显无语地说:“那厮非要等你去审问他,拒绝和郑队说任何话,更缄口不言死不认罪。”

“他有毛病啊?”贺瑱不明白宋知念这又是搞得哪一出,在他昏迷之前宋知念的那一嗓子叫得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如今宋知念又非要只跟自己认罪,他究竟为了什么?

宋知念这人太古怪,贺瑱着实看不明白。

“就是说呢,可能罪犯的心理和我们不一样吧,更何况我感觉宋知念这人就纯纯心理有问题。”陆何啧了一声,看着贺瑱没打完的点滴一顿,“老大,我给你叫人?还是等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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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贺瑱干干脆脆地自己拔了针头,手背上的针孔往外冒了几滴血,他随手抽了张纸巾就擦干净了。

他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倒给陆何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去按铃找护士:“老大,你干嘛?你也疯了?”

“说什么呢!”贺瑱抬手就照着陆何脑门就给了一下,“回支队啊,他不是找我才肯说吗?我当然要满足他这个愿望啊!”

陆何揉揉脑门:“也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贺瑱嗤笑一声,“你老大的对象还和他一起关在里面呢,我可着急死了,我想宋知意了,想和他好好亲个嘴了!”

陆何连忙捂耳朵,自说自话一般地念着:“少儿不宜,非礼勿听!”

贺瑱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穿了外套,又把他的手拉下来:“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去,现在我们就趁着夜色好,给宋知意审了。搞快点,别墨迹!”

陆何双脚一并,礼一行:“Yes Sir!”

贺瑱回到支队的时候,小灰楼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只有郑玄还坐在大厅中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立马睁开了双眼,第一时间确认了来人。

“回来了啊,宋知念等你很久了。”郑玄捏了捏鼻梁,又说,“我也是。”

贺瑱身体好多了,虽是凌晨三点多,可去医院昏了一遭,看着比在场的其他人精神状态都要好些。

他微微牵起唇角,也稍作玩笑地说:“郑队这话说的,也不怕我这个同性恋多想。”

“你的性取向是什么,我并不在意,就算喜欢猪,都和我没关系。我在意的是这个我接手的案子,能不能完美解决。”郑玄表情不变,快步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外有人看着,只将宋知念一人锁在了其中。

宋知念如今不装宋知意了,做着自己,一点形象都不顾及地趴在了桌子上面,似乎在浅寐着。

贺瑱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暴躁地说:“别再吵我了,我说过了,除了贺瑱我谁也不会说的。”

贺瑱冷哼一声:“那要不然你睁眼看看我是谁?”

宋知念听到贺瑱的声音,立马转头看向他,面容上尽是欣喜与……爱恋?

第82章 弑父

贺瑱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演宋知意上瘾了吗?还要继续演着他喜欢一个男人的剧情?

“你来了!”宋知念的语调雀跃,真的像是一个在家翘首以盼等候着恋人回家之人。

贺瑱打了个寒颤,啧了一声拉开了他对面的凳子坐下:“我都来了,那你说说吧。”

“我从前当真不理解,宋知意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但这两天和你相处下来,我忽然就明白了他。如果有可能的话,假如我真的替代了他的话,你会不会也喜欢我啊?”宋知念撑着下颌,含情脉脉地看着贺瑱。

明明是同一张脸,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可贺瑱看着宋知念在他面前如此这般,只觉得一阵恶寒,分外恶心。

“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宋知意!”他再一次和宋知念重申。

他不明白,宋知念的脑子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宋知念却丝毫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陷于自己的思绪之中,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离开你身边半步的,我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你,不论你说什么。这样啊,就不会有人取缔我的身份了。”

贺瑱只觉得他可笑又可悲:“宋知念,无论如何,我喜欢的都是宋知意的本我,你演他再像,也不是他。”

宋知念却撑在桌子上,向贺瑱靠近而去:“可你知道吗?这一切本该都是我的!那年妈妈带走的本来该是我,可是……他会哭会闹,所以他有糖吃。妈妈疼他,却把我留给了我爸那个禽兽……”

“他吃喝嫖赌,好像就没只没有嫖过。喝多了打我,赌输了打我。我不过六七岁,就被他打得体无完肤。可是……我妈她根本没有在意过我、关心过我,她只当我死了,带着宋知意去过那样潇洒惬意的人生。”

“实话跟你说吧,二十一年前烧死我爸的那场大火,就是我放的。”他耸着肩,痴痴地笑了笑,眼底已是没了光,“我本来想和他一起死的,但是我被救出来了。”

“那一天,他喝多了酒,昏昏沉沉地撒酒疯,又要打我出气。可是我真的很痛,我就奋力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就躺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

“我害怕极了,却不知道怎么办,忽然就想起来电视剧中演的,火焰会消灭一切证据。所以我……放了火,可等火势减大,我却开始不知所措了。他是爸爸,我妈又不要我。他就是我的全部,他死了,我又该怎么活呢?”

贺瑱瞠目结舌,从没想过宋知意弑父,竟是杀了亲生父亲后,又杀了养父。

他啧了一声:“二十一年……已经过了有效期追溯,更何况你当时还只是个七岁,都没有自主控制力的孩童。怪不得你如今能有恃无恐地说出来,因为你已经知道不会再追责你火灾的事情了。”

“那倒也不尽然。”宋知念轻轻勾了下唇角,“我这身上一条人命还是两条,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所以我干脆也就把这些事情都跟你说明白,也算是我的诚心。”

贺瑱兀自摇了摇头,只觉得宋知念是可怜又可悲:“但是警方当时是发现了一具孩童的尸骨的啊,所以那是谁?你又是怎么获救的?”

“其实当时冲进火海的是我养母,我养父想要拉住她,却没有阻止的了。好在她的烧伤并不严重,也许她从前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吧……”

“她的孩子死了,就在同一天病死了。她来沣潭市本来是为了给真正的王成治病的,可是没有救活,她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对了。那天来海边,是想让王成见见生前没有见过的大海的。”

“但是她看见了在窗边的我,她便对养父说……小成困住了,小成要被烧死了。说完就冲进火场里来救下了我,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了王成,所以看着养父怀中的死孩子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那是谁。”

“养父也是挺当机立断的,为了让养母心态平和,不再纠结,他竟然将真的王成尸体送入了火场之中,代替我烧成了灰烬。我看着他们两个慈爱的目光,我忽然觉得我又有家了,我又不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了。”

“可是你以为真的会如此简单吗?”宋知念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眼睛大睁着,眼泪却滚滚滴落下来,“我养母的疯很快就清醒了,她看见我却也知道了王成因此被养父扔进火海的事情,她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没有实际上伤害我,可句句字字、每个远离我觉得我可怕的动作,都如同在我的心上浇油!”

“其实她的疯病越来越夸张了,每次发病的时候都对我特别特别好,让我体会到了从来没拥有过的母爱。可那也只局限于发疯的时候啊……”

“我的养父对我的感情很难说,有的时候他觉得很愧疚,让我承受了这些不必要的痛苦。可有的时候又很恨我,觉得是我将他们一家搅合得鸡犬不宁。”

“我就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长大,直到我半年前偶然一次在沣潭市的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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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宋知意。他凭什么夺去了我的人生后,还能在阳光下长大,而我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苟活着呢?”宋知意猛地抬眼,怔怔地看着贺瑱,仿佛想要从贺瑱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答案。

可贺瑱没说话,他也便自嘲一笑,又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计划着想要替代他。好在我的头发也不算太短,这半年留下来也差不多和他比肩了。”

“我知道他是法医,所以就开始自学法医的内容。那时候我养母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养父觉得这么多年对我的精神压力让我一直不敢出去面对社会,如今看我自学法医材料,还有些欣慰。”

“所以在我提出想搬到沣潭市,顺便送我养母去一个更好的疗养院时,他同意了。我的计划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我也没想过非要让我养父死。”

“我本来只想要掠了宋知意囚禁起来,代替他过上向阳而生的日子,没想过让他替我承担杀人的罪名的。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在我准备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确诊了胰腺癌晚期,活不了俩月了。”

“所以我很快地想到了用精神病脱罪,然后也开始在网上研读那些心理学的书籍,看有关于精神病、人格障碍患者的纪录片,我要装得很像很像,才能骗得过你们。”

“不过倒也不全是,毕竟我最终想的还是顶替宋知意这个大法医的身份,我怎么能是个精神病呢?所以他在我的计划中啊……必须死。”

贺瑱听到他这些计划之时,只觉得胆战心惊。他从不曾想过一个人为了报复,竟然会策划这么多。

也庆幸自己救下了宋知意,没让自己追悔一辈子。

更难过于宋知念从前受过的苦,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宋母不会联系他?即便是双胞胎分开一人跟着爸爸一人跟着妈妈,照理而言也不会不理睬不关注的。

他沉默着,看着宋知念的目光中掺杂着些许柔和与可怜。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宋知意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可他的眼泪还干涸残存在面容之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对于我养父王荣……我是骗他我不敢去找宋知意这个双胞胎弟弟,所以他自告奋勇地去跟踪了宋知意。结果最后一天你追他,他跑了之后就正好看见我迷晕了宋知意。”

“他还想劝我,却被我三言两语哄骗说是宋知意见我太激动晕了,让他和我一起送宋知意回去。可等我把宋知意囚禁起来之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你们没找到第一现场对吧?是在宋知意家里。”

“杀人、解剖、缝合,都是在那里发生的。然后半夜趁着人少,我将他背到了垃圾场抛尸。刻意选的地方,够近,也够你这个刑侦队长立马联想到宋知意身上了。”

他又含情脉脉地看着贺瑱,笑说:“我看了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我知道他喜欢你。可也许是双胞胎心灵相通,总会喜欢同样的人与物,我也好喜欢你,真的。”

贺瑱抖了下鸡皮疙瘩:“别喜欢我,我害怕。”

宋知念装着委屈可怜的模样,又撒娇般地说:“贺瑱,那你还想问我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我保证!”

他并着四指,眨巴着那双和宋知意一模一样清亮的眸子,乖巧而又可爱:“真的,我不骗你啦!”

贺瑱从心底里觉得宋知念真的是疯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说:“现在,你需要照着这句话念一下,按下手印,对你的认罪供述表示确认无误即可。”

“好啊!”宋知念仍是笑得开朗,“我宋知念承认以上供述内容全部属实,愿意认罪。啊……不对吧,我是不是应该用王成的名字?毕竟在那个身份户籍系统混乱没人查的年代,我已经用了王成这个名字、身份二十一年了。”

贺瑱应了一声,他差点也被惊骇到忘了这个事情了。

宋知念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似乎比之宋知意更为柔和好看:“我王成承认以上供述内容全部属实,愿意认罪。”

听到他说完这些,贺瑱立马对着单向玻璃外的郑玄打了个手势,立马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呆上一秒钟。

他没有回头,却依旧能感受到宋知念落在他身上炽热的目光。

他只想奔赴向他被无罪释放的所爱之人。

远远的,他就见到了宋知意,根本不用多想,他就已经跑着冲向了宋知意,与宋知意撞了个满怀。

巨大的冲力让宋知意环抱着他在原地撞了个圈,才停了下来。

宋知意的身上有伤,精神也没那么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贺瑱眼眶有些湿:“还好你没事,我真的很害怕我去晚了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知意替他拨弄了一下没有打理的碎发,又望了一眼背后看戏的郑玄:“有人看着呢。”

“我管他谁看着?”贺瑱撇撇嘴,拉着宋知意上下看着,唯恐再缺了那块肉去,“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咱俩的事儿都被公之于众了,我还怕什么?我从来就没怕过好吗?”

郑玄轻咳一声,立马转身回去:“你俩聊吧,我不打扰了。”

宋知意看着贺瑱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却又眺望了一眼关押着宋知念的审讯室,默默开口:“其实……我才是宋知念。”

第83章 兄弟

“什、什么?”贺瑱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可他百分百确定如今的就是宋知意。

宋知意却是笑笑,又平静地叙述:“贺瑱,你怕了。”

贺瑱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他看得出来宋知意是在逗他,也便佯装恼怒地说:“现在你也学会吓唬我了是吧?这我是真的怕了,别再讲这些极端恐怖之事了好吗?”

宋知意顿了顿,却又摇了摇头:“但我真的是宋知念。”

“这不好笑,宋知意,你别整这些东西,怪膈应人的!”贺瑱说着,却瞧见宋知意认真的神色,终是语气减弱,“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是的。”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在四岁前,一直就是宋知念。你知道吗?本来该留在爸爸身边的是我。”

贺瑱点头如鸡啄米:“我知道,刚听宋知念说了,说你因为哭闹不愿意让妈妈走,所以你妈妈带走了你,把宋知念留下了。哎哟,我还得这么叫他,你在我心中才是宋知意!”

宋知意却坦然地解释着:“不是这样的。是他那天哭闹着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家,我妈着急,干脆就直接带走了我。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弟弟宋知意,而他则变成了哥哥宋知念。我们太像了,那个向来不关心我们的男人,又怎会发现换了人?或许……对他而言,换了也无所谓吧。”

“说起来,我的生日其实是一月十九号,并非二十号。是因为换了身份,所以才变了。”

贺瑱这才了然,嗤笑着几声又变成了无端的大笑:“宋知念还一直说是你夺走了他的人生,让他变成这幅模样。可其实从始至终,这些都是他自找的。可他却忘了,将这一切的罪恶怪在你的身上,可他……也是可悲的。”

“也不全怪他。”宋知意慨然说,“哪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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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场面下,能保持住自己的情绪稳定呢?”

“你啊!”贺瑱一挑眉,揶揄道,“怪不得棠棠之前说给你看什么星座的时候,一直说你一点都不像水瓶座的。实则,你应该是摩羯吧?我记得她说过你更像摩羯座,应该早生一天的。”

宋知意稍微回忆了一番:“确实,我从小好像情绪起伏波动就不是很大。”

贺瑱蓦地突然说了一句:“宋知意,我们做/爱吧,就在支队,就在这里。或许你的解剖室就是个不错的地方,阴冷恐怖,没人会去那里的。”

他当真不在意了,所有的包袱都放下了。

经历了这一切事情之后,他忽然就懂得了及时行乐的用意。

宋知意没有拒绝,那是蓝蓝绿绿的无菌服迎来的第一次恶战。它好像觉得自己不够结实,生怕自己在那些暧昧缱绻的拉扯中被撕开。

贺瑱的呻/吟声压抑在嗓间,就如同他这两天来无处宣泄的崩溃与绝望。

只在抵达高/潮的那一瞬间,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宋知意一直就在他的身边,不会再离开。

解剖室那硕大整洁的镜子,映出了他们的相连,却并没有一个人关注着。他们永远爱的、在意的,就只有面前眼中这个人而已。

他们最终在撒欢之后,还是有些讪讪地清理了解剖室的乱七八糟。

贺瑱紧紧贴在面前这个他失而复得的人身上,又揶揄笑道:“一向稳妥严肃认真的宋法医,如今竟然能让我在你这庄严肃穆的地方胡闹,你也是挺豁得出去的。”

“为了你,我愿意改变的。”宋知意的心真挚而又热烈地捧到贺瑱面前,贺瑱也忍不住瘪了瘪嘴,心下动容。

贺瑱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整理着凌乱的现场。

宋知意却是在经过冷冻柜的时候,又吓唬了他一下:“也许不止我们两个人在呢,或许有什么在看着。”

贺瑱瞥了他一眼,无语的心态稳如泰山:“鬼要吃也先吃你这个漂亮的,吃完了肯定比吃我延年益寿。”

待收拾完了,他们又悄悄地回了宋知意办公室。

贺瑱知道还需要一个宋知意被绑架囚禁的证词,但他实在是累了,问不动了,干脆就推到了明天。

但他最最担心的还是:“铁柱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但好在他和你一样都是个聪明胆子大的,知道一直跟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他藏在了卧室床下,我逃出来的时候,也没让他到客厅。”宋知意三言两语便安慰了贺瑱,实际上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贺瑱猜也猜得到。

贺瑱啧了一声,难过地摇摇头:“那你房子呢?”

“我没想过,重新装修、低价卖掉,或是放在那里都好。”宋知意如实相告。

贺瑱却打趣他:“行,你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咱们小区的房价。不过你倒是可以带着孩子来投奔我了,我家的床可是又软又大呢!”

他坐在沙发上,靠着宋知意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都很累很累了,只是心中拧巴着的一股劲儿没有放下,这才一直强撑着。而如今落下了,他们也便不再需要这些坚强了,在对方面前,他们永远可以做最真实、放松的自己。

他们终是在那窄窄的沙发上相拥而眠。

倒也不是非要抱得那般紧,主要是不抱紧些,恐怕微微一动就会滚到地上。

也没得多几个小时可睡,很快就听到有人上楼来的声音了。

贺瑱揉了揉眼睛,实在是有些睁不开。可他的脸色明显比昨天好得太多太多,强迫着自己睁开双眼后,他瞧见的就是近在咫尺宋知意那双漂亮的眼眸。

他嘿嘿一笑:“早!”

宋知意也小心地松开了他,从那窄小的沙发上下去。

贺瑱揉了揉自己因为这两三个小时没挪动位置而酸痛的脖颈,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着宋知意的腰,靠在他身上放空了一会儿。

“你去给我打饭,我要吃豆腐脑油条,如果有糖油饼,我就不要油条了!”他闷闷地说着,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动。

宋知意立马顺从:“好。”

可半天却没动。

贺瑱埋怨:“你怎么还不去啊?”

宋知意无奈:“你抱着我,我怎么去?”

“你把我当个腿部挂件,带着我一起去。”贺瑱撇撇嘴,可到底还是松了手,他真的好饿啊,看见宋知意平平安安的,他终于有食欲了。

大吃特吃了一通之后,贺瑱朝天打了个饱嗝,终于把这两日积存的惧怕与疲累消失殆尽。

他打量着宋知意的状态,又问:“你是不是得让棠棠给你验伤作报告?哎哟,我昨天没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吧?我的妈呀!”

宋知意点点头:“没有的,我刚刚看过了,放心。这个案子我作为证人,完全不可以碰一点。我先去验伤出司法鉴定报告,而后去交代被囚禁的经过。”

“行,那我和郑玄商量一下,看看是谁去出现场,到你家做痕检。对了,先把铁柱放到我那去吧。”贺瑱琢磨了一下,他约莫还是要去现场,他很担心他家大儿子有没有事。

他又打了个哈欠,在太阳穴上涂了点薄荷膏,又剥开个水果糖,先塞进了宋知意的嘴里,又给自己也剥了一颗,甜滋滋的。

心里也是。

贺瑱和痕检科同事一起去了宋知意家中,他家大门敞开着,却没一个闲人敢进入其中。

还没靠近,就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墙上地上都是喷溅式的血液,更有一大滩干涸在地上。本来颇有情调的装修,如今也如同人间炼狱般。

他和宋知意一点点攒起来的东西,就被宋知念随意地撇在一旁,毫不关心。他们两个最爱放着零食打游戏的茶几,成了王荣的解剖台,而他们一起吃饭的盘子,用来存放过宋知念剖出来的脏器。

贺瑱只觉得气愤压过了恶心,他看着那些被损毁的痕迹,紧咬着牙关才能说:“取证吧。”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铁柱在卧室中疯狂地嚎叫着,拼命用小小的脑袋撞着门,好像它真的能冲破这个束缚,来到他最爱的人类身边。

贺瑱心疼坏了,立马戴着手套打开了卧室门。为了防止铁柱破坏现场,他只能让铁柱从细小的门缝中挤出来,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这猫应该没见过案发现场,以防他捣乱,我先把他带上楼放到我家。”他迅速地给铁柱找好了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说辞,没等任何人反对,就抱着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他摸了摸铁柱的头,庆幸自己之前去给铁柱取快递的时候,猫粮放在了自己家。他随便找了个碗,给铁柱添上满满一碗,就看见铁柱大口大口像个推土机一样干着饭。

他极其可怜孩子,又说:“我下单了罐头,一会儿送来了立马给你开,开两个。还有你如果想上厕所就随便拉尿,没关系的。”

铁柱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停止了自己的推土机行为,转过头蹭了蹭贺瑱的手心。

贺瑱叹了口气,又说:“柱柱,你在家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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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下去继续看现场,你等爸爸回来哦!”

只他要走,铁柱立马饭也不干了,就死活跟着他。

他看得难过,却也没有法子,狠狠心把孩子往家里一扔,又折返了回去。

痕检科同事见到他,又笑说:“老大,这现场没啥值得你分析的了,毕竟那凶手都认罪了。得了,你上去陪猫玩吧,我们处理就行了,难道你还不信我们吗?”

贺瑱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哼着歌就又上了楼。

怪不得人都说,孩子才是最栓人的。宋知意也是靠没在一起先养个孩子,才能拴住他的心的。

不多时,痕检便取完了证。

照理说,宋知念这种已然认罪了的,是不必要再去他的家中搜查取证了,可贺瑱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去看看宋知念从前过得大概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们在沣潭市买的房子很小,算下来只有一室一厅。父子两个挤在一间卧室里,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就已经几乎占据了房中大部分的面具。

书桌上用木板在墙上钉着作为书架,上面摆了好多书籍,破破旧旧看着像是从二手市场收回来,又翻看过无数次的模样。

他兀自摇了摇头,又瞧见墙角摆放的是一张全家福。可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是由心的笑意,王荣的笑容很勉强,余光也总瞥着妻子“儿子”。而妻子明显是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大咧开的嘴和虚无缥缈的眼神无不验证。

他的目光终是落在宋知念身上,那时候宋知念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他长得当真和宋知意一模一样,只是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皮笑肉不笑着。

第84章 母子

贺瑱默默地搁下了全家福,又随手翻看着那些书籍,有关于法医解剖的、刑事侦查的,也有有关于精神病与心理健康的。各式各样的书,塞满了小小屋中的小小书柜。

其实仔细想想,那段时间宋知意看得多的,也约莫是这些书。他不由得感慨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原来都是真的。宋知念也是一个和宋知意一样聪明的人,他即便是在家中只看书籍,没有实践,对王荣的解剖手法也是就连宋知意看了也夸赞专业。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想要将随手翻看的书籍顺手放回书架上,却见得从一页书扉中落下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笔锋的字迹好看有力,落款却是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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