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神说有光时 黎青燃 39802 字 2024-07-25

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神说有光时》40-50

第41章 、谈心

夏仪沉默地低下眼眸。

聂清舟给夏延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然后转过身轻柔而细致地把夏仪的头发擦干,给她戴上了黑色毛线帽子。他的毛线帽对于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地遮到她眉毛上, 夏仪扶着边缘轻轻地往上提了提。

“你的外套湿了。”聂清舟从书包里拿出一件轻薄的短款羽绒服, 递给夏仪,“要不要换上?”

夏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羽绒服,再抬眼看向他:“总觉得你很像……”

“嗯, 什么?”聂清舟偏过头去, 眉眼弯弯:“哆啦A梦?”

夏仪诚实地点点头。

聂清舟拍拍夏仪的头,把她那宽大的毛线帽子拍下去遮住了她半只眼睛。

“大雄啊,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他边拍边说道。

夏仪用手指勾着帽子边缘往上抬,露出自己的眼睛,嘴角很浅很浅地弯了一下。她乖乖地把自己潮湿冰冷的大衣脱下来,穿上聂清舟给的那件干燥温暖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对她来说也太大了,衣袖盖住了她的手指,她看起来像是毛毯里的一只猫。

聂清舟忍不住笑起来, 夏仪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小棚子外的世界风雪交加, 黑暗的尽头海潮翻涌, 除了潮声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安歇了,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悬着一盏昏黄的灯, 微弱地散发出一点温暖。

夏仪捧着暖手宝望着风雪,不自觉地哼着她脑海里的旋律, 她的声音很薄, 很透亮, 像是薄如蝉翼的冰, 或者天空里单独的一枚雪花。

聂清舟坐在她的身侧, 因为椅子狭窄的原因, 他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相依偎比一个人要温暖许多。

夏仪的歌声停住,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从放在一边的呢子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盖子后按着按键,像是在找某个东西。

聂清舟微微靠近她,就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灿烂地笑着的美丽女人。那似乎是个春日,照片背景的树林里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女人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怔了怔,然后轻声说:“这是阿姨吗?”

“嗯。”夏仪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手机的光亮,手指隐藏在衣袖里,她轻声说:“家里没有她的照片了,这是最后一张。”

顿了顿,她说:“这三年里,我也就看过两三次。”

她说着,聂清舟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是否要删除的提示,他意识到夏仪要干什么,立刻把手机抢了过来:“别!别!你要删它干嘛!”

聂清舟心想原来这就是这个手机的珍贵之处,要是你把它删了,我不就白把它换回来了吗?

他把手机举得很高,说道:“你删了它能说明什么?表明你再也不想你妈妈了吗?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夏仪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慢慢地放下手,轻声说:“嗯。”

她虽然给了肯定的答案,却没有从聂清舟手上抢回手机。

聂清舟想,她果然舍不得。

他高举手机的手放下来,看着手机里模糊的女人,问道:“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夏仪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妈妈很漂亮,很天真,喜欢热闹,也很爱哭,她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她也非常美丽,非常柔弱,像……蝴蝶一样。”

像蝴蝶一样,只能活在温暖的春天里,所以必须要逃离寒冬。五彩斑斓的翅膀下,无法保护任何人。

所以她飞走了。

“你很爱她吧。”聂清舟轻声说。

夏仪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总是说,我不爱她。”

好像谁也没有能从她这里感觉到过爱意,她的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他们都觉得她冷酷沉默。

那么应该是她哪里有问题。

她小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大部分时候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准确地表达自己,她想要传达的和别人感受到的,总是南辕北辙。

所以她对妈妈说,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我是不是有毛病?

妈妈却满脸惊慌地抱住她,说她没有问题,天才都是会有怪癖的。

可是明明妈妈也抱怨她不亲近自己,不爱自己。

后来时间长了,她慢慢明白妈妈或许并不是认为她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她没有问题。妈妈已经有个残缺的儿子,不能再有个不正常的女儿。

“不过我想,我应该是爱她的。”夏仪扶着额上的毛线帽,往上提了提,她说话的时候白色的雾气缓缓蒸腾上去,好像她的话非常温暖似的。

聂清舟把手机盖合上,女人遥远美丽的面容消失在银色的盖子背后,他感叹道:“对啊,爱没有那么容易撤销或者删除。”

顿了顿,他说:“而且你爱她又没有错,只是没有和夏奶奶好好沟通罢了。”

夏仪转过头来望着聂清舟,眼眸如同她的周身一般弥漫着水气,迷离冰冷又固执,如同丢在雪地里的黑欧珀。

对视的瞬间,聂清舟的心莫名颤了颤。

“还有音乐。我如果再做和音乐相关的事,奶奶会伤心的。”

“那你……想要放弃吗?”

夏仪缓慢地摇摇头。

“那我们去说服奶奶。你把你心里想的事情都告诉她,她理解了你,就不会伤心了。家人本来就是要相互迁就的。”

“我们?”

“对啊,大雄没有哆啦A梦怎么行呢?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啊。”

聂清舟微微一笑,拍拍夏仪的头。

他再次把夏仪的帽子拍下去,夏仪的眼睛又被遮住。她勾着帽檐往上提帽子,抿了抿唇说:“你不要总是动帽子。”

聂清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心里的弦稍微松了松。

他把自己微妙的心绪,归结于今天的夏仪因为偶尔流露出的脆弱,而显得过于美丽的缘故。

等风雪小下来的时候,聂清舟给了夏仪一把伞,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这个小棚子,他们沿着长长的公路,在路灯的照耀下慢慢往家走。

夏仪穿的鞋子鞋底有点打滑,聂清舟就让她拉住自己的书包,他走在她的身前,正好能替她挡住迎面的风。

“这像不像那天我们在夜市?那时候你拉着我的帽子,我好几次差点被勒死。”聂清舟感慨道:“幸好今天是周六,要是明天还要上课咱仨都得请假。这么一想,也挺幸运的是不是?”

他总能从祸事里咂摸出一点甜味儿来。

仿佛他的口袋里永远装着一把糖果,需要的时候他总能掏出来一颗,然后再掏出来一颗给她。

夏仪在他身后扯着那只书包,轻声说道:“是吧。”

他们慢吞吞地移动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雪几乎不下了,小卖部的防盗门关着,从窗户里透出光来。

夏仪试着拍门喊了两声奶奶,里面却没有回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神说有光时》40-50

音。

“估计还气着呢,你先在我家和小延凑合一晚,明天再去跟奶奶好好谈吧。”聂清舟抖了抖伞上的雪,带着夏仪上楼进了他家。

夏延已经在家里等了很久,见到夏仪他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黑着脸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片刻之后他却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好像他之前对夏仪的那一通责备,已经用完了他和夏仪交谈的额度。

聂清舟拍拍夏仪的肩膀道:“看来跟奶奶聊完之后,你还得跟小延谈谈了,孩子憋好久了。”

他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夏仪,那里正好有张单人床,他和夏延去睡主卧的双人床。聂清舟从柜子里抱出新的床单和枕巾,说道:“你等一会儿,我先给你整下床铺。”

夏仪看着聂清舟熟练的动作,想了想说:“你有洁癖吗?”

“……这就洁癖啊?我只是比较爱干净,你不嫌弃我,我不能委屈了你啊。”聂清舟哗啦一下展开了新床单,洗衣液的薄荷味弥漫在房间里。

夏仪想起她最初对聂清舟的印象,她觉得他像是个教养良好的小少爷,现在依然如此。她在房间里走了走,看着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柜和床头柜,唯有书桌上摆了一摊书,像是被随意倒在那里的。

在那堆书旁边,有一个灰色的软皮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明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夏仪莫名地看了它很久,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白皙的手指捏住笔记本慢慢打开一页。那页上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本子就被人一下抢走。

聂清舟抱着那笔记本,面色紧张地看着她:“你……你干嘛随便拿我东西!”

夏仪愣了愣,她垂下手说道:“对不起。”

聂清舟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问:“你看到什么了?”

“一条横着的很长的线,和很多短句。”

“……内容呢?”

夏仪诚实地说:“没看清。”

聂清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笔记本插进书柜里的某层,严肃道:“这是我的隐私,你别随便看啊。”

夏仪抬头看着那本挤在高高低低书本中的笔记本,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聂清舟知道夏仪言出必行,答应了就不会再随便动这个笔记本。虽然如此,他仍然心有余悸地推着她远离书桌:“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铺好床了。”

夏仪如他所愿地走远,打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上,她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就像是聂清舟常常站在那里的姿势一样。

聂清舟铺床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不禁莞尔。

夏仪的身影动了动,她突然转过身来快速地跑出房间,穿过客厅打开大门,咚咚咚地下楼去,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聂清舟抱着枕头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趿拉着拖鞋跑到门口时,正赶上夏仪又顺着楼梯跑了回来。夏仪扶着门望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在阳台上从我家的窗户里,看见奶奶倒在地上,刚刚喊她还是没有回应。”

聂清舟瞳孔紧缩,他拿起旁边的外套穿上,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我们走。”

第42章 、心动

夏仪和夏延出来得匆忙, 没有带家里钥匙。聂清舟立刻报警也叫了救护车,两拨人几乎是同时来的,把门撬开之后警察进去把夏奶奶扛了出来, 放到医护人员准备好的担架上。

虽然已经是夜深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到来还是惊动了许多人,很多裹着羽绒服的邻居从大大小小的窗口往这里看,楼下也围了五六个人, 热心地帮忙打灯照明。救护车上位置有限, 夏仪和聂清舟接连跟着上了救护车,夏延急切地伸手说:“我也要去!”

“没位置了,最多两个人。”医生摆摆手。

夏延还是不死心,旁边围观的邻居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哎呀你年纪小,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去了也是添乱。雪天路滑摔跤了,到时候谁照顾谁啊。”

“你家的门已经撬开了,这么混乱, 得有人留下来看着才行啊。”

“是哦, 店里这么多东西呢, 当心有贼啊。”

夏延怔了怔,他收回手, 聂清舟简短地说:“不会有事的,我们保持联系, 等天亮了我来接你。”

救护车的门在他面前合上, 夏延站在原地, 看着那闪着灯光发出响亮鸣叫的救护车逐渐远去, 周围的人模糊地讨论着什么, 过来安慰他然后逐渐散去。

夏延慢慢转过身去, 走到被撬开的门边,靠着墙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默默不语。

夏奶奶本身有高血压,大概是跟夏仪夏延生气,一时血气上涌晕倒在地,磕到后脑导致颅内出血。她一被送进医院就做了一套检查,然后直接推进了手术室里。

夏仪被聂清舟按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待,她给夏延打电话简单地说明奶奶的情况。聂清舟则按护士的指导跑上跑下,办手续登记交押金。

挂断电话之后,医院就变得非常安静。手术室上的红灯亮着,夏仪独自坐在灰白色冷冰冰的长椅上,微微低着头,听着对面墙上的时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响。她还穿着聂清舟给的那件羽绒服,整个人被宽大的衣服所吞没,如同被未知的迷雾所吞没。

有值班的护士走过来安慰她几句,夏仪抬起头来看着她,神情可以称得上冷静。

“谢谢。”她礼貌地回复。

这种和年龄不符的冷静倒叫护士惊讶了一下,有点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夏仪对这种疑惑很熟悉。在父亲被宣判的法庭上,母亲出走的夜里,打架进警察局的那天,她从许多人包括奶奶和夏延的脸上都看到过这种疑惑。

——你就完全不会伤心吗?

几个小时之前,夏延才这样愤怒地质问过她。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却仿佛已经隔了几个日出日落,遥远得连画面都不鲜明了。

这个夜晚为什么这么漫长?

夏仪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从脚底升上来的疲惫,仿佛风暴般涌上来将她淹没,她闭上眼睛仰头靠着墙,不想说话,不想醒来。

所有那些变故接踵而至的时候,她也像此刻一样感觉被无穷无尽的迷雾所吞没,被巨大的未知扼住喉咙。

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她动弹不得,所以拼命地思考,为了思考而保持冷静。

等她终于想明白的时候,所谓悲伤也好难过也好,似乎已经错过了时候。像是放太久凉了的开水,没有再严重到要抒发的地步,也不合适再抒发出来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总是错过时机。

难过,伤心,哭泣本来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能做得很好。

聂清舟办完手续后回到手术室前,就看见夏仪已经侧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她像个婴儿般蜷缩着,皮肤很白,碎发落在额前,睫毛很长很密,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看了一眼还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轻手轻脚地走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姐姐,我能不能借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神说有光时》40-50

一条毯子?我妹妹睡着了。”

他贴心又嘴甜,很容易就成功了。于是他把借到的薄毯子展开轻轻地盖在夏仪身上,再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叠好,小心地扶起夏仪的头塞在她的脖子下面。他轻声说道:“今天辛苦你了,会没事的,休息一下吧。”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又重归寂静。

片刻后夏仪那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睛里没有一点儿初醒的迷糊,她安静地眨眨眼睛,抬起头望去。

聂清舟坐在她身边,仰着头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手手心向上,垂落在椅面上,恰好就在她头顶的位置。

夏仪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放松的左手,手指上有因为打球而生的茧子,看起来很有力量,好像能抓住很多东西。小拇指上不知道沾了什么,像是黑笔的油墨,小小的一块污渍。

她想,今天最辛苦的其实是他。

她不善于依靠别人,她的妈妈不怎么会照顾人,于是她很早就开始学着照顾自己。所以下雪了也想不起找人帮忙送伞;奶奶晕倒时,她仍然没有对聂清舟说出“帮帮我”这句话。

但是聂清舟不需要她把这句话说出口。

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她请求之前他就已经应允,一次又一次,直到她习惯于此。

她从毯子里伸出右手,缓慢地沿着灰白色的椅子移动,一点点靠近他的手,最终与他温热的皮肤相贴。明明她在毯子里,他的手放在外面,他的手却比她的还要暖许多。

按照物理课上说的热平衡理论,当他们的皮肤相触时,热量就会从他的身上快速地向她奔跑,直到他们拥有相同的温度。

她轻轻地握住他小指上的脏污,小力地摩擦着,仿佛想要把那片油墨擦干净。聂清舟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头,无意识地翻过手腕合起手指。

夏仪的停止了动作,她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他们的中指与无名指松松地交叠,从皮肤相贴处传来微妙的,温软的触感。

她凝视了他们相握的手半晌,默默低下头去闭上眼睛,用另一手提了提身上的毛毯。

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被陌生的悲伤和恐惧所淹没,它们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找对了时机,她几乎要落泪一般攥紧了毛毯,把头埋下去。

然后轻轻地,摩挲着聂清舟的手指。

夏仪居然真的睡着了,甚至睡得很熟,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是被聂清舟叫醒的,夏仪坐起来,模模糊糊地听见他对她说你看一下奶奶,我去接夏延,他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跟她道别。

夏仪反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折叠床上,旁边就是奶奶的病床。

奶奶睡在病床上,只是一夜不见她就变得十分憔悴,头发剃光了,身上缠绕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旁边的监护仪上显示着她稳定的心跳。

这样的奶奶让夏仪感觉到无比陌生,她伸出手去握住奶奶的手,当感觉到那双手上遍布的老茧时,才确信这确实是她慈祥又倔脾气的奶奶。

夏仪转头对查房的医生说:“大夫,我奶奶她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要看后期恢复情况,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夏仪松了一口气,旁边推着小车来的护士笑起来,说着:“你哥哥真好哎,把你抱到折叠床上,自己就在旁边坐着,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现在的孩子很少有这么懂事这么靠谱的了。”

夏仪怔了怔,她看着自己身上那条眼熟的毯子,昨晚发生的一切纷纷回到脑海中。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微微张开手指再合上,然后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碰过的头发。

周一时的午饭小分队,夏仪缺席了。

郑佩琪郁闷地一根根夹着青菜吃,说:“夏仪说她奶奶生病了,要照顾奶奶,今天没来上课。”

“你也不用太担心,奶奶没事的,手术很成功人也已经清醒了。过几天夏仪就该过来上课了。”

聂清舟安慰道。

郑佩琪惊讶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那还用说,我们舟哥和夏仪什么关系?夏奶奶都是他帮忙送进医院里的。你说说看人家多有缘分,医院都轮流进。今天一上午舟哥都心不在焉的,担心夏仪呢吧。”张宇坤指着聂清舟,神色得意。

他继续兴致勃勃地对郑佩琪说:“欸,夏仪不来上课,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啊?”

郑佩琪小声说:“夏仪不来,体育课没人和我一组,做实验被分到的人也不跟和我说话……”

“噫,你们一班的人怎么这样啊!学习好人品不行!我和赖宁努努力,高二咱都在一个班,看谁能……”

“那个……打扰一下。”突然有人站在他们的餐桌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聂清舟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来人是个扎着马尾挺好看的女生,应该是和他们同级的,绞着手指看着他。

“我想单独找你的,但是你身边总是有人……所以我……你能不能出来?我有几句话想说。”

聂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他成绩扶摇直上之后,就披上了好学生的滤镜,再加上“聂清舟”的好皮囊,他很明显地感受到被关注的视线。因此他也有意地一直跟张宇坤赖宁他们走在一起,不给别人搭话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造孽啊!这姑娘才多大啊!

聂清舟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宇坤就抢先发言:“不是吧,美女你要和舟哥表白吗?”

女生脸一下子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结论再明显不过。

“算了吧你没赶上趟,我们舟哥心有所属了,你没机会的。”张宇坤大大咧咧道。

聂清舟瞪了张宇坤一眼,威胁地说:“你别乱说话。”

女生抿着唇,小声问:“是谁啊?”

张宇坤得了聂清舟的怒视,很有眼力见地摆手:“没谁没谁,你也不认识。”

女生沉默了一下,追问道:“是不是夏仪啊?”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不是。”“别瞎说。”“你怎么知道的?”

聂清舟和张宇坤转头,看向和他们唱反调的那个家伙。

赖宁脸上带着真诚的疑惑,然后亡羊补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不是……”聂清舟还没说完,就看见这姑娘含着眼泪跑掉了。

“……”

他蓦然想起,他表妹磕cp的时候念叨过的一句话——有小道消息,他们高中同学说,他俩在高中是全校公认有名的情侣。

以他表妹当时的狂热状态,她口中的小道消息他认为等同于胡编乱造。

但是,此时此刻他好像突然有点相信,并且明白所谓“全校公认”“有名”是怎么来的了。

聂清舟摁着太阳穴:“你们有人知道她是谁吗?”

虽然大概已经晚了,他还是得去澄清一下,然而剩下三个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直到回到教室以后,赖宁还是百思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神说有光时》40-50

不得其解,发出微弱的疑惑:“她到底是怎么猜到是夏仪的?”

“这不很容易吗?我们五个人一起走,舟哥的注意力全在夏仪身上,我要是被绑走了他不一定知道,夏仪跟人撞个肩膀,他都能提前把她拉回来。要说女孩子就是比较金贵,可他对郑佩琪也不这样啊!”张宇坤指着聂清舟,一脸不忿。

聂清舟靠着椅背,辩解道:“那……只是我和她比较熟罢了。”

张宇坤啪一下拍在聂清舟的胸膛上,沉默片刻之后说:“舟哥,你心跳贼快,你撒谎心虚了吧!”

聂清舟拍开张宇坤的手,难得地没有继续争辩。

他转过头去看着对面一班那个空着的座位,把黑笔转出残影来,隐隐泄露出某种起伏不平的心绪。

第43章 、奶奶

因为一场春雪加上强降温, 常川县医院一下子人满为患,夏奶奶所在的病房里三个床位都躺满了人。午饭时间过后,夏仪拿着餐具提着水壶去洗碗打水去了, 夏奶奶瞄着她的背影, 默默坐在床上喝水。

夏奶奶人醒过来之后都没有和夏仪说过几句话,她心里的气早消得差不多了,就等夏仪先开口赔不是。偏偏夏仪这不会哄人的姑娘愣是没先开口说软话, 搞得夏奶奶下不来台。

隔壁床的满头白发的老人躺在床上, 手背上打着吊针,也扬着头目送着夏仪离开。

几乎是夏仪前脚刚走,她就立刻转头对夏奶奶感叹道:“哎呦呦,你这孙女还没成年吧?真是贴心,忙前忙后地照顾你,做事利落一句抱怨都没有,你好福气哦。”

夏奶奶听了隔壁床这番夸奖,骄傲又克制地说:“我孙女确实很懂事, 特别有责任心, 从来不懒的。”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孙女眼熟, 刚刚看了半天才发现,她就是平时在医院弹钢琴的那个小姑娘吧?”

夏奶奶愣了愣:“弹琴?”

隔壁床老奶奶拍拍床铺:“是啊肯定没错的, 连气质都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经常穿校服, 你孙女常川一中的吧?”

“……是啊。”

“哎呦真是, 老姐妹你真是好福气, 孙女这么优秀!我每周都送我孙子去学钢琴, 哎呦小孩子没耐心, 哭着闹着不肯去, 平时在家也不肯练琴,非得他妈打他才听话,愁死我们了。哪像你孙女,自己还主动跑到医院练琴,这才是真心喜欢。他什么时候能弹到像你孙女这么厉害,我真是谢天谢地喽!”

这老奶奶说起自己的孙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把夏仪大夸特夸一通。顿了顿,老奶奶问道:“你孙女学了多少年钢琴啊?”

夏奶奶掰着指头算了算:“有八年吧。”

“哎呀八年就能弹成现在这样,比钢琴老师弹得还好听嘞,真厉害哦!你孙女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夏奶奶怔了怔,她看着自己枯木似的手比出的“八”字,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儿起来。

她在心里暗自斟酌了一下,向隔壁床健谈的老人咨询道:“你说这学艺术搞音乐的人,是不是以后出息越大,越陷进去出不来?那什么为了艺术献身,怪里怪气的,会不会变得特别自我,不把别人当人看?而且做音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呢?”

老人啧啧两声,指了指最靠门的那一床,小声说:“那床那个小张,生病这么久了儿子都不管的,全靠她老公照顾,她老公身体也不好。她儿子是搞工程的,不照样特别自私自利?要我看那自私自利的人干什么都一样,像你孙女那样的,以后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变成小张儿子那种人。”

夏奶奶顺着老人的话想了想,说:“也是,夏仪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是正派人。”

“是吧,至于你孙女以后干嘛,说句不好听的,咱这岁数的人还有几天好活?你这次要没赶趟,两腿一蹬你还管得了她?孩子嘛,人品要正,自食其力就行啦,别的咱这做老人的强求不来。”老人说话大大咧咧,活得十分明白。

夏奶奶听着,默默地不说话了。

等夏仪拿着洗干净的餐具,提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夏奶奶破天荒地先开了口,她对夏仪说:“你把东西放下,我有话跟你说。”

夏奶奶的语气还有点僵硬,但是表情已经没那么严肃了。

夏仪乖乖地把东西放下来,坐到夏奶奶床边的凳子上。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夏仪瘦了一圈,春节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膘一下子又消失不见。

这么瞧着,夏奶奶更不忍心了。

“夏夏,你小时候我问你喜不喜欢音乐,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又喜欢了?”夏奶奶问道。

夏仪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目光慢慢沉下去。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以一个郑重的姿势沉默着,似乎在非常认真地组织自己的语言。

“我小时候学音乐……是因为妈妈希望我学,因为我学得好了她就会开心。其实我好像……并没有觉得音乐很有趣。”

那时很多人夸她是天才,惊叹于她的年纪和她的演奏,但是那些称赞和奖杯对于她的意义,只是能让妈妈笑起来而已。

很多年之后她回想起来,觉得或许这就是她爱妈妈的方式,只是当时她不明白、没有说出口,而妈妈也没有感觉到。

“但是等爸爸妈妈离开之后,感觉变了。这几年发生好事的时候,发生坏事的时候,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有很多旋律。我把它们写下来,所有情绪也就跟着平息。我觉得,我很需要它们。”

如果没有那些旋律替她起伏、吵闹或悲鸣,她也许很很难坚持到今天。

“然后最近有人说,他很喜欢我的音乐,希望我的音乐被更多人听见。”

夏仪低下眼眸,她的双手十指交叠,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慢慢发现,我会因为能够演奏和创作音乐,而感受到幸福。我听说喜欢是欲望和快乐,那我真的很喜欢音乐。”

夏奶奶愣愣地看着面前眼神认真坚定的女孩。这么多年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夏仪说“幸福”这两个字。

这个安静、体贴、优秀又沉默的孩子,她好像从来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幸福。似乎一直以来夏仪很少笑、很少软弱、很少要求,她逐渐习以为常,觉得这就是夏仪本来的样子,仿佛夏仪生来就不容易幸福。

夏仪好像变了一些,好的那种改变。

夏奶奶仔细想想,她之前没有想过夏仪会改变,也没有试图改变夏仪。生活的不幸已经够让她烦心,她勉力维持日子继续运转下去,扶养两个孙辈,夏仪和夏延听话懂事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但是夏奶奶在此刻突然感觉到不安,这对这两个孩子来说真的足够吗?

“对不起,奶奶,我不想放弃音乐。但这不是因为妈妈。我不会去找妈妈……您和小延是最重要的人,我更爱你们,我不会离开你们。”

夏仪不习惯这样的表达,每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她都要停顿一下。她尽力地说完,然后像犯错一样低下头。

夏奶奶张了张唇,沉默半晌别过脸去:“为什么跟我道歉?你要我当恶人吗?”

“奶奶……”

【请收藏哇叽文学,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神说有光时》40-50

“高中要以学习为重,知道吗?你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可以把成绩落下来!那个什么音乐公司,要等你成年了上大学了再说。”

夏仪愣了愣,说:“好。”

“还有你要明白,家里没有什么钱,没法买乐器也不能供你去外面上音乐课。你要学音乐,就要靠你自己。”

“我知道。奶奶……你同意了?”

夏奶奶叹了口气:“我不同意能怎么办?”

夏仪的眼里亮起光芒。

夏奶奶想,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夏仪眼里看到过这样的光。她在这些年里看过所有时刻的夏仪,都没有此时看起来开心。

她没来由地,突然觉得有点歉疚。

下午夏延放学,来医院和夏仪换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夏仪神情轻松,好像很愉悦的样子。

“奶奶恢复情况很好。”夏仪把夏奶奶的各种情况交代给夏延之后,接着说:“我今天跟奶奶聊过,她不生气了,也允许我学音乐了。”

夏延抬起眼皮看夏仪,不咸不淡地说:“你跟奶奶的事,跟我说干嘛?”

夏仪想了想,说:“上次你说我什么都不跟你说,你觉得很难过,所以……”

“我才不觉得难过!”夏延烦躁地打断了夏仪,声音稍微有点大,走廊上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

夏仪皱着眉头把他拉到无人的楼梯间。刚到楼梯间夏延就甩开了她的手,夏仪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你的事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你跟我说了又能怎样?我知道你喜欢的东西难道能给你买吗?你出了什么事我难道能帮忙吗?”

“不是……”夏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出离愤怒的夏延打断。

“自从妈妈走了之后,家里有什么事,每一次!每一次!我只能在家里看着电话,等你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通知我结果。我现在特别恨电话,我每次就只能看着它,想它怎么还不响啊,快点响吧……”

夏延的拳头砸在墙上,手指攥得发白。

“我知道,我跟不上你们,我跟着你们就是拖累,就是添乱。我不一直是这样吗?妈妈和奶奶因为我闹翻,爸爸为了给我治病赚钱结果进监狱,你为了我跟别人打架受伤。说实话,你也讨厌我吧?你也觉得,要是没我这个弟弟,你才不会这么辛苦……”

夏延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夏仪抱住了他。

夏仪微微俯下身体,一只胳膊穿过夏延的腋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抱住他的肩膀,她以一种亲昵又坚定的姿态紧紧抱住他。

夏延睁大了眼睛,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第44章 、有光

夏延觉得, 夏仪永远不会爱任何人。

妈妈与夏仪朝夕相处,照顾了她十几年。在妈妈一声不吭逃离的那个夜晚,还是他哭着求夏仪去追妈妈, 她才去的。

他等了夏仪一夜, 天亮她才回来,神色平静地说妈妈走了。

他绝望地问她,你求她留下来了吗?你哭啊, 你闹啊, 妈妈最爱你了,她一定舍不得你的。

那时候尚且长发乌黑,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夏仪站在家门口。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非常完美,没有失魂落魄,没有悲伤,如此不近人情。

听到他的话她怔了怔,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最终只是说——我没有。

她没有哭, 没有闹, 没有求妈妈不要抛弃他们。她只是按他所求的那样追到了火车站,然后送走了妈妈。

好像走的只是偶尔来做客的一个朋友, 一点也不可惜,不会再见也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腿不好, 如果不是因为妈妈一向更偏爱她, 他怎么会求她去追妈妈?可她甚至没有为留住妈妈做出努力。

她难道就不希望能和妈妈在一起吗?她就不爱妈妈吗?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完全都不会难过, 不会伤心吗?她明明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却一点儿也不珍惜。

他痛恨她的冷漠。

后来他和夏仪还有奶奶三个人一起生活, 一起被看不起、被嘲笑、当做异类,因为这相同的境遇而被迫相依为命。

某个他被打得在路边爬不起来的时候,他的姐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她在路灯下面站着,就像从车站回来的那个清晨,干净又美丽,和他的狼狈截然相反。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