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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第一冤种 雨小狐 40783 字 2024-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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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修仙第一百一十一天

◎人的本质是复读机◎

赶在薄辛脑袋摔在地上砸开花之前, 令梨及时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人拽起来。

她的动作十分粗暴,但中年男人的发质竟然极好, 生拉硬拽都没掉多少,菩提寺空明大师嫉妒得痛哭出声。

连令梨都不由得心生羡慕, 绕过他捏了捏薄念慈的发尾。

薄念慈:“?”

红眸少年眼露迷惑, 他不理解令梨的举动, 只走近几步让她省了伸手的力气。

大薄念慈一向不在意令梨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小的这个更不会在意, 哪怕令梨趁他睡着给他编两个麻花辫,少年人最多按住令梨的脑袋原样奉还。

“我现在相信你们有血缘关系了。”令梨感受手中如出一辙的优秀发质,感叹道, “多好的血统,代言护发生发产品一定赚得盆满钵满,何苦走上邪道?”

她提起薄辛的衣领, 两指扒开他的眼皮, 强行对视。

蛮横的神识裹挟剑意, 分成两柄刺入薄辛双眸,摧枯拉朽般闯入他的识海。

倘若薄辛清醒, 他会感觉自己的脑浆像被烙铁似的筷子搅动, 红的白的黄的搅打成糊状,持筷人敲了敲脑壳, 挑起丝丝缕缕的记忆。

令梨搜魂的速度很快。

正统搜魂不是她这么搜的, 人家有多耐心温和小心翼翼, 她就有多简单粗暴直捣核心, 所有的记忆一次性搜刮完全, 薄辛的识海宛如狂风入境, 寸草不生。

剑修,讲究的只有效率,不负责售后。

很快,令梨收回神识,松开拽住薄辛衣领的手。

“我知道该怎么离开山寨了。”令梨说。

这句话足以让山寨里任何一个薄家人瞠目结舌,薄念慈反应却很平静,他嗯了一声:“你想怎么做?”

令梨食指碰了碰唇,她轻轻嘘了一声,脚尖点了点倒在地上的薄辛:“先处理他。”

猩红魔气缠绕上中年男人的身体,如烈火自他背上燃烧,虚幻的锁链层层叠叠,封成一只人形茧。

薄辛不知道的是,薄十六虽是令梨拿下的,但困住他只留一口气的技巧来自薄念慈。

缠绕在人身上的魔气会缓慢地吸走他的生机,等到薄念慈彻底不需要这个俘虏,魔火倾倒,将一切焚烧殆尽。

吸走生机的过程随薄念慈掌控,只要留着一口气,命牌只会显示此人性命无虞。

薄念慈天生掌握这门技巧,他凝视着猩红魔气化做的锁链,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喜爱。

锁住什么,掌控什么,让什么留在身边永远不离开的愿望,自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令梨察觉到手背被人轻轻蹭了蹭。

她低下头,燃烧的魔火不知何时绕上了她的小臂,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疼痛,反而显得温暖。

令梨瞅了一眼地上生不如死的人形茧,压低声音:“你不要告诉我,你希望我也变成这样?”

“不好吗?”薄念慈学着她压低声音,轻轻地笑,“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

标准的魔修思维。

令梨徒手去捉小臂周围燃烧的魔火,火焰受惊般向外退去,唯恐真的烧到她的指尖。

令梨笑眯眯地弯了下唇,薄念慈不太愉快地啧了一声,跳动的火焰消失在虚空。

“你的恐吓其实不错。”令梨告诉自己不要笑的太明显,“可惜早早被人拆了台。”

拆小薄念慈台的,自然是长大的那个。

等单方面承担伤害的契约解除,他再恐吓才勉强有点分量。

何况小薄念慈根本打不赢令梨!幻境中是她翻身做主人!

令梨快快乐乐地刨开坟墓,把薄辛牌人形茧扔了下去,这下石碑上三十三的刻数才算名副其实。

“你跟我来。”令梨抓着薄念慈领他上剑,御剑飞行来到山寨至高点的府邸中。

薄辛与薄十六被撂倒,山寨里再没有能阻拦令梨的人,令梨承诺三日内带薄念慈杀穿新手村,她一诺千金。

“谁会猜到,通往山寨外的道路不在地面上的任何地方,而在寨里最高的悬崖上呢。”

主人埋坟里,令梨无所顾忌地私闯民宅,她御剑飞行的前方,紧闭的门一扇扇打开,仿佛在欢迎新主的到来。

长剑落脚的位置极窄,主导御剑的剑修偏偏热爱飙剑,薄念慈若不想自己狼狈掉下去,只能紧紧贴着令梨。

风扬起少女黑色的长发,沁人心脾的梨香犹如细密的罗网,叫人无处可逃。

令梨的眼睛望着前方,后背坦然暴露给薄念慈,他在她的剑上,在剑气最集中的地方,因而她无需担心任何事。

长剑穿过府邸,眼见要撞向一堵石壁,令梨的眼睛不闭反睁,明亮的黑眸闪过惊奇的色彩。

两人一剑毅然决然撞上石壁,巨大的吸力宛如漩涡般将他们吸入其中,睁眼闭眼皆是一片漆黑。

“你知道我为什么费心费力把寨主引到偏僻的位置才下手吗?”御剑不停,令梨扭过头,在黑暗中望向薄念慈。

他们贴得太近,令梨突然的扭头让她的嘴唇撞到一处微软的凸起,她下意识舔了一下。

薄念慈的呼吸消失了一拍,他缓缓道:“想给他选个好地方再埋?”

“我自己死后都不讲究风水宝地,怎会替他考虑?”令梨晃了晃脑袋,“薄辛再怎么说也是寨主,手下不少,他还顶着知心老哥哥的人设,时常有人拜访他。”

“只不过最近内围又是失踪又是闹鬼,很多人不敢出门,他的访客也减少了许多。”令梨轻快地说,“薄辛的亲信知道他设诱饵捕杀薄十六的计划。筑基期不敢参与两位金丹真人的恩怨,在薄辛亲口招呼他们上门之前,谁也不敢探查寨主的行踪。”

“他失踪也好,死了也好,换了个芯子也好,无人在意。”

令梨要大后方安安分分的,别给她添丁点儿麻烦。

她好施展拳脚,彻底开始搞事。

令梨从怀中摸出一粒丹丸。

“我马上要变个模样。”令梨捏着易容丹说,“提前说好,你不许应激把我推下剑。”

白光近在眼前,御剑飞行即将彻底彻底冲出山寨来到外界,薄念慈借着微光看见令梨仰头吞下丹丸,少女的身形寸寸拔高。

白光充斥视线,长剑入鞘消失无踪,大手握住薄念慈左肩,带他落到地上。

‘薄辛’负手站在薄念慈面前,脸上的伪善被冷酷取代:“愣着做甚!带你出山寨是你莫大的荣幸,还不谢恩?”

薄念慈眼中的错愕还未升起,忽然听见一阵大笑。

“辛兄,怎可态度突变,要吓坏孩子的。”

一男人笑着走来,看也不看薄念慈,只对‘薄辛’说:“我听闻辛兄的寨子里出了个天才,何时带出来看看?”

“天才?”‘薄辛’似骄傲又似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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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地指了指身旁的薄念慈,“这就是了,才凝结金丹,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男人这才看向薄念慈,他问也不问,抬手探向薄念慈丹田,感受丹田内孱弱的金丹。

“确为十层金丹虚影凝结的金丹。”男人点点头,眼中隐约的嫉妒被幸灾乐祸取代,转而对薄辛拱手,“辛兄忙,我先走一步。”

‘薄辛’的手不着痕迹按在薄念慈后背,避免他在男人伸手时应激剁掉他的手掌。

“走。”‘薄辛’动了动唇,不是中年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少女的轻灵和催促。

薄念慈暂时按捺住自己,与令梨伪装的薄辛像叔侄般一前一后向前走。

他第一次看见山寨外的天空,与寨子里并无不同。

薄念慈扭头看向他们出现的位置,虚空中水波阵阵,又是两个人走出水幕。

新来的是一位年长女修带一名少女,前者熟练,后者忐忑。

“刚刚那个人。”薄念慈声音很低,“为什么叫寨主的名,不叫他的姓?”

“你不如猜猜,”令梨反问,“在这里大叫一句‘姓薄的’,有多少人会应声回头。”

事实不言而喻,薄念慈想起陌生人形容他的来历,用的说辞是“辛兄的寨子”。

“薄家山寨不止一座?”少年自言自语,“方才的人,是我素未蒙面的血亲?”

“我从一个笼子,走进了另一个笼子?”

他说的是问句,却不需要令梨回答。

令梨想了想,决定教薄念慈一个常识。

“薄家秘法,杀十个血亲结一层金丹虚影,十层虚影凝一颗金丹,换算过来,杀百人必定结丹。”令梨问,“这般制造一位金丹真人,你觉得容易吗?”

小薄念慈从前困于山寨,百人在他眼中是个不小的数字,他杀戮的时候不见犹豫,如今却摇了头:“不易。”

“答对了,也答错了。”令梨平静道,“杀百人可结金丹,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太容易了,容易到规规矩矩置死地而后生经历天雷的我像个冤种。”

“这门秘法唯一的难处,是血亲。”她反问,“你是觉得集齐一百个血亲很容易,还是违反人伦戕害血亲很容易?”

令梨摊开手,精纯不染杂质的灵气绕着她的手掌转了一圈,薄念慈学着她的模样,只招出猩红的魔气。

“弑亲者必堕魔道。”令梨陈述事实,“在这里,除我之外,皆是魔修。”

薄念慈的红眸中渐渐凝结了一层坚冰,他正欲张口,嘶哑的喉咙却堵住了他的话。

“自古仙魔不两立。”令梨严肃地看向薄念慈,似乎下一秒便要说出除魔卫道和他分道扬镳的话语。

薄念慈隐约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晦涩的癫狂在红眸中疯长。

“但,那是古时候的事情。”令梨摆摆手,随意地说,“在我的认知里,仙魔两道握手言和挺长时间了。”

“虽然双方谁都瞧不上谁,曾一度拼命内卷。但同期的正道修士与魔道修士在切磋中升华了友谊,一句‘宿命的对手’感动了很多人,时不时有人弃仙修魔亦或金盆洗手,双方近几年联姻频繁。”

令梨说着说着,激动道:“特别是魔域如今的魔尊,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人类的性癖是共通的,投票由正魔两道携手共计,纵使当事人极端否认‘美人’二字与自己的关联,此事早已成为天下共识!”

黑发少女忘记了她如今顶着薄辛外壳的事实,蒲扇般的大手猛拍薄念慈肩头:“为了和平,为了积极的外交关系,你日后可不能成为一个口是心非的大人,知道吗?”

令梨转折转得太快,薄念慈还未因“自古仙魔不两立”升起许多恐怖的想法,又被她一通天花乱坠的演讲说懵了。

“知道吗?”令梨急切地又问了一遍。

薄念慈不明所以,只听出她对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暗戳戳的恶意。

不怀好意,但夸人家漂亮,单这点就足以让薄念慈敌视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

他点了下头,道声“知道了”,令梨果然笑得很开心。

“先不提美人。”令梨收敛了笑意,改说正事,“你猜的不错,山寨是个牢笼,焉知外界不是另一个牢笼?”

“圈养血亲,培养诸多异常的金丹真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密谋。”

令梨点了点太阳穴:“薄辛是主导一座山寨的培育者,这么多年,他至少带了二十多位金丹真人离开山寨,这是足以屠杀一个小宗门的战斗力。”

“像薄辛这样的培育者不止一位,薄家所谋求的绝非小利。”

令梨伪装的薄辛带领薄念慈穿过一道月牙门,联通山寨与外界的水幕坐落于一座巨大府邸的外围,而两人正向府邸中心走去。

黑色的石墙高耸入云,一座府邸修出了城镇的气势,若不是布局未曾脱离宅邸的模样,这里就如一座人来人往的城市。

令梨凭借薄辛的记忆,找到了供培育者临时居住的排房。

袭击薄辛是黄昏的事情,令梨御剑速度又快,外界天空才黑了一半。

令梨和薄念慈都是喜欢深夜出没的类型,初来真正的薄府,最好先调理生息,夜深了再悄悄行动。

“我们不住薄辛的屋子。”令梨盯着房间外的名牌道,“这家伙是个交际花,指不定有谁半夜找他推心置腹,万一露馅就不好了。”

薄念慈自然是令梨说什么就是什么,黑发少女翻找薄辛的记忆,最后锁定了最左边的一间屋子。

“这间房,是薄辛老情人的房间。”令梨神色微妙,“两人都是培育者,搞到一起也正常,他们的血缘或许离得比较远……总之,‘薄辛’不住自己的屋子,住在这里非常合理。”

令梨神识一探,便知情人房中无人。

她顶着薄辛的面容,带着薄念慈理直气壮推门进屋。

关门落锁,令梨掐了个法诀,容貌重新变回少女模样。

薄念慈明显自在了许多,坐到她身边仔细描摹令梨的容颜。

令梨变回原貌是有目的的,为了让她接下来说的话薄念慈比较好接受。

如果她一直顶着薄辛的中年男人脸,令梨真的担心薄念慈冷不丁背刺一刀。

“你刚刚看到了。”令梨说,“薄辛正大光明地带你进了屋,而其他培育者带来的孩子都住进了偏房。”

偏房离这儿极远,薄念慈和令梨是万万不能分开的。

“其实,”令梨话说的有些艰难,“我不住薄辛的屋子,不仅是担心有人上门聊天,还因为你——薄辛不可能带你住他的房间。”

“但他带你住进他情人的屋子,是合理的。”

令梨努力直视薄念慈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竭力不移开视线把话说完:“因为他和他的情人,有交换……的习惯。”

中间两个字被令梨含糊过去了,薄念慈先是一怔,暗红色的眸子荡漾血色。

他慢慢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角眉梢的风情像极了令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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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魔尊——初见面时,一手掐住她咽喉几欲窒息的男人。

“冷静,冷静一点。”令梨飞快地握住薄念慈的手,双掌合拢将他的手捧在掌心,“有你大杀特杀的时候!不是现在!”

“薄辛的情人今天根本没来,这间屋子里不会有除我和你以外的人。”令梨小心翼翼地顺毛,“你心生的杀念,要对着谁发泄?”

薄念慈看向令梨,笑容不变。

令梨:别冲着我来,醒醒我是你唯一的队友!

她更用力地合拢掌心,一副你两只手都在我手上,掂量掂量再放肆的模样。

薄念慈没有抽开手,他靠近令梨,缓声道:“阿梨,薄辛的记忆能说给我听听吗?不多,只讲他和情人的部分就好。”

令梨疑惑:“有什么好听的?”

都是些黄色废料,脏耳朵。

“方便我代入角色。”薄念慈不急不忙地说,“毕竟往来的薄家人亲眼看到我进了这间屋子,明日又将亲眼看见我出来。”

令梨看向薄念慈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薄辛的情人今天不在,我们可以编造说她深夜来了,春风一度后又趁着夜色离开了。”薄念慈挑起眉峰,“如此一来,‘薄辛’的行为再无漏洞。”

“只要漏个只言片语,说给守夜的人听就好。”红眸少年轻声细语,“阿梨,替我想一句台词。”

令梨嘴巴微张地指了指自己:我来扮演情人的角色?

薄念慈红眸清澈:不然呢?

似乎别无选择。

令梨浅浅吸气,她翻找薄辛记忆中属于他情人的那部分,努力在大量黄色废料中找一句不那么露骨的说辞。

“他们俩,交换……的事发生过不少。”令梨依然含糊了两个字,“她喜欢听地位不如自己的男孩,在床上说这句话……”

她凑到薄念慈耳边,悄悄地说了几个字。

薄念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眨了眨眼,唇边勾起甜蜜的弧度。

“大人。”红眸少年微笑着,将令梨告诉他的话重述一遍,“请允许我服侍您。”

作者有话说:

小梨:呆滞猫猫头

第112章 修仙第一百一十二天

◎品位不俗◎

修仙之人, 禁色禁欲。

剑修,苦行僧中的苦行僧,木头中的木头, 他人孤枕难眠,令梨搂着剑呼呼大睡。

令梨是个成年人, 但成年人的快乐她一直无法理解, 只格外敬佩成熟男女的想象力。

她一向夸赞自己优良的心理素质, 搜薄辛记忆的时候心如止水, 只当看一本过于写实的话本。

有用的信息单独置顶, 黄色废料打入地牢,令梨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不就是搂搂抱抱吗, 没什么稀奇。躺在一张床上而已,类似的事令梨又不是没有干过,枕边的对象还不是一个人呢。

自觉坦荡的令梨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薄辛和情人荒唐的性癖, 前因后果和薄念慈说得清清楚楚。

她事先预想过薄念慈许多反应:暴怒是必然的, 他笑得越开心敌人越倒霉, 令梨有八成把握压制他的怒火,剩余两成略微担心她被无辜迁怒。

令梨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没有被迁怒, 年少的薄念慈比长大后的他通情达理多了。

坏消息是事情的走向脱离了令梨设定的轨道, 一路疾驰冲进了午夜场。

同样的话,甚至是令梨先告诉薄念慈的语句,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入令梨耳中, 她浑身激灵。

天地良心, 这已经是令梨精挑细选后最不露骨的一句话了。

台词库里的其他备选, 一句比一句污言秽语, 是念出来会烂舌头的程度。

令梨忍不住吐出舌尖看了看, 偏粉的红色,没有黑色的花纹墨染浸晕。

“怎么了?”薄念慈看到令梨奇怪的举动问了一句,又加上新学的称呼,“大人?”

令梨条件反射,狠狠捂住了他的嘴。

剑修嘛,手动的比脑子快很合理,令梨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修士,她的素养体现在每个细节里。

以上,是令梨安慰自己的说辞。

实际上的令梨,已经失去了表情。

来看看她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都干了些什么:传播不雅语句,剥夺他人话语权,被害对象还是同个人。

来个人逮捕我吧,令梨绝望地想。

被捂住嘴的红眸少年只露出眉毛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他很是直白地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地等令梨给个说法。

令梨能说什么?难不成告诉他,她被他一句“大人”吓得升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吗?

别误会,杀人灭口的对象不是薄念慈,是令梨自己。

“想想看,我眼前这个人,目前除了脸好看之外平平无奇,我的修为甚至压他一头,被叫一句‘大人’有问题吗?”

“没有。”令梨自问自答,“如果我不是来自未来,如果我没有被未来的他通缉,如果他未来没有踩着千万人的尸骨登顶尊位——区区一句大人,他叫破喉咙亦不值得我动容。”

问题是,没有如果。

薄念慈一出幻境就会恢复记忆,他一恢复记忆就会想起令梨这一路趁他失忆干的各种好事——冒犯?他不控告令梨非礼,令梨都愿意赞他一句好修养。

更别提大人之后还跟着半句话,令梨一想到大薄念慈敛目回想幻境中发生的种种,想到今时今刻他可能发出的冷笑,令梨大脑空空。

这件事怎么能全怪在她头上呢?令梨忍不住想,又不是她的性癖。

都是薄辛和他情人的错!行周公之礼的事,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

令梨找到了罪魁祸首,找到了可以狡辩甩锅的对象,逐渐理直气壮:没错,千错万错都不是她的错,怎可将别人的性癖强加在她头上?她对大人这种称呼完全没有兴趣,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令梨自顾自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她还捂着薄念慈的嘴,连忙松手。

呼吸不畅的少年舒出一口气,额发凌乱,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红眸含着生理性的水汽。

令梨看着活色生香的一幕,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薄辛的情人,好像还挺有品味。

年轻单薄的少年人,弱势的一方,眼眸微垂念着尊称,心知自己的命运掌握在眼前人手里。

明明心里是不情愿的,却用了“请允许我服侍您”的说辞,极大地满足了上位者的征服欲。

当少年的角色被一位真正的掌权者取代,被未来的身居高位者取代,征服的快感陡然拔升到恐怖的新高度。

但凡是人,怎能不被引诱?

“啪!”

薄念慈莫名其妙地看向突然拍了一下额头,一脸大受打击的令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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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本质果然是相同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令梨小声碎碎念,视死如归地抹把脸。

“你的角色进入的很不错。”她拍拍薄念慈的肩膀,“我就不陪你对戏了,趁时候还早,我和你讲讲金丹的事。”

“之前说过,金丹是修真路上的第一道门槛。”令梨竖起食指,“筑基大圆满而结丹,金丹意味一个人的根基。像一棵树,倘若树根被鼠蚁啃食,树干枯死只是时间问题。”

“薄家血祭血亲性命凝结的金丹,是不可能碎丹成婴的。”

路已经被堵死了,待寿元耗尽,只有死的命。

按理说令梨该安慰生来被逼上死路的少年,但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金丹小辈安慰大乘期尊者,他醒来怕不是要活活笑死。”令梨嘀嘀咕咕。

看似堵死的路,还不是被人硬生生砸出一扇门。

“不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令梨诚恳地对薄念慈说,“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担心,有点侮辱人。”

“薄家秘法是一门没有前途的秘法,薄家也是个没有前途的家族。”她慢吞吞道,“哪怕是刚踏上练气期的萌新,都能看出薄家自毁根基的没前途。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薄家人发觉吗?”

令梨说到这里,薄念慈已经不用再听下去了。

“他们是故意的。”红眸少年轻轻地说,“像培养一群拔苗助长的麦子,只要能收割足够的数量,谁会管稻壳里是否有米?”

把人像猪羊般圈养在贫瘠偏僻的山寨,催命一样的催熟,又赶到新的笼子里。

“寨主、培育者。”薄念慈问,“他和我有什么不同?”

令梨安静地摇了摇头:“你是他的过去。”

“薄辛,或者说薄二十八,他与你一样一路被人安排成了金丹,受到上一任寨主赏识。待上任寨主寿元耗尽,他就成了新的寨主。”

令梨勾着薄念慈的胳膊,带他走到窗边,推开很细的一条缝。

“看到了吗?”她指向高耸院墙的里面,“那儿才是薄府的核心。薄辛努力了一辈子,也只住在比偏房好一点儿的排房。”

“出生山寨的孩子,最高的成就仅仅寨主。”令梨意有所指地说,“薄辛每每来到薄府,从高高在上的一寨之主沦为薄府不起眼的一位培育者,他看着与他同姓不同命的人,不嫉妒吗?”

由奢入俭难,井底之蛙一旦看见外面的天空,又怎甘愿落回井底?

“他嫉妒的要死。”令梨小声说悄悄话,“薄辛和情人在一块儿的时候除了做那档子事,全在痛骂薄府本家的冷血残酷。”

既分本家,定有旁支别系。

别的修仙世家最多瞧不起旁系,为话本提供一些旁支弟子打脸本家嫡系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爽文看点。薄家倒好,本家连人都不做了。

“是哦。”令梨摸摸下巴,“薄念慈拿的原来是旁系弟子灭本家全族、昔日被欺辱的少年终将成魔的爽文大作剧本吗?失敬,失敬。”

比起宿师兄丢东西的灰姑娘剧本和伽野的强制定亲剧本,薄念慈以一己之力从言情频道跳到了争霸频道,不愧是他。

令梨在一边发散思维,薄念慈一直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缝凝视灰黑色的高墙。

“想什么呢?”令梨胸有成竹,“我猜猜,是想放一把火烧了这里,还是把本家的人吊成一排挂在院墙上?”

“起云了。”薄念慈低声说,“黑压压的云,我第一次见。”

窗户缝只开了很细一丝,令梨和薄念慈脸挨脸站着,她凝神看了看,肯定道:“是天雷。”

“三、四道雷劫。”令梨边看边判断,“看强度是结丹的雷劫,这儿会有人结丹?”

“这就是结丹理应遭遇的雷劫?”薄念慈抬手碰了碰小腹,里面流转着一颗孱弱的金丹。

山寨里消失的三十个人,不全是令梨干掉的,薄念慈在阵法中已经凝成了一道金丹虚影,没有回头路可走。

阿梨的金丹非常漂亮,像小太阳一样,而他的仿若一只注定熄灭的烛火,摇摇欲坠。

烛火能留住多久的光亮?她的路才走了开头,他竟然已经看到了终点。

不行,不可以,不接受。

她曾以多么漂亮的词藻夸赞过他的天赋,他本不该在此停下脚步的。

天雷轰轰,薄家本家又一位金丹真人诞生了,前途无量。

——如若他的命运被人强行截断。

——只要再抢回来就好。

即便是命数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抢到手,就是他的。

薄念慈张开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不染纤尘。

“阿梨。”

令梨依言侧身,她的瞳孔出映出红眸少年止不住的笑意。

他看起来开心极了,眼角眉梢皆是愉快,却让令梨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薄念慈漂亮的皮囊下藏着疯狂的灵魂。

“你说。”他亲昵地凑过来,像说悄悄话一样的口吻,以信赖极了的姿态覆在令梨耳边。

“把他们的金丹挖出来,是不是就成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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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修仙第一百一十三天

◎来点新花样◎

理论上来说, 是不行的。

令梨知道很多金丹修士做过这样的噩梦,梦见自己的仇家生着三头六臂宛如一只狰狞的猩猩,黑虎掏心挖出他们丹田内圆滚滚的金丹, 狞笑着捏碎。

金丹碎了,金丹真人的心也碎了, 某种意义上, 金丹才是他们的本体。

别人的本体岂能说抢就抢?就像抢走别人的手机一样, 没有密码你也打不开啊。

挖金丹是个形象的说法, 为什么反派总是一把主角的金丹挖出来就捏碎, 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大补吗?

薄念慈太小看修真界对养生的执着追求了,倘若金丹真人身怀异宝,未满金丹修士保护法不可能将他们排除在外。

“是了, 这个年代还没推行未满金丹修士保护法呢。”令梨恍然大悟,即便推行了,以薄家全员法外狂徒的家族传统, 会遵守才是见了鬼。

薄念慈站在离令梨很近的地方, 耐心而固执地等待她的回答。

血一样的红眸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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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认真地端详她的态度。

令梨抵了抵下颚,斟酌措辞。

她一向很会做决定, 行动力高如风一样的女子, 时常别人一分神没看住她,令梨跑得连影子都不见。

高自由度的背后, 是令梨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她鲜少插手别人的人生, 除非像某位少主, 为他挑选婚配婆家的使命机缘巧合落入令梨手中, 她涌起深深的责任感, 誓要为猫猫择一好人家, 让他过上相妻教子的幸福生活。

龙鳞事毕,令梨一边好奇伽野抗争包办婚姻的结果如何,一边卸任红娘兼职取关相亲市场公众号。

客服小梨很忙的,只有最赚的兼职能拴住她的心。

薄念慈和伽野又不同,这一路基本是他在替令梨做决定。

说一不二,不容置喙,不容忤逆,令梨在屡屡被拎着衣领提溜起来后学会了合理闭麦。

她改换策略,在心里骂骂咧咧。

薄念慈也有征询令梨意见的时候,象征性地问一问,无伤大雅的细节对她多有纵容,真正决断性的决定几乎等同于通知。

令梨不算很不满,毕竟站在绑匪和人质关系立场上,薄念慈已经足够宽容。

如今的状况,又有不同。

窗外雷云渐消,干燥寒冷的空气顺着细细的窗缝吹入屋内,拂过令梨脸颊,凉凉的。

另一边,少年平缓的呼吸温热,他不知道令梨为何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只是等待。

令梨说可以,他即刻谋算,令梨说不行,他再也不提。

换金丹这么大的事情,他将抉择全拱手交给令梨。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来历、用意和姓氏。

“是契约的作用,还是他年少的时候太过轻信于人?”令梨心情复杂,几日相处,小薄念慈半句不该问的事都没问,只和她形影不离。

令梨以为两人是塑料队友,人家胸怀桃园结义的信任。

“我与师兄义结金兰,与少主共度患难,如今与少年魔尊桃园结义,也不失一段佳话。”令梨想了想,反正等薄念慈脱离幻境,这里的一切都不作数,男人不可能认的。

像薄念慈这种人比花娇、至尊至上的性格,一切黑历史都要被他焚烧殆尽,连边角料都不许拿出来说。

令梨已经知道了他太多黑历史,九重宫最红的枫树下有她一席之地。

“换金丹……未必不可行。”

令梨喃喃自语,她陷入长考的思索中,唇瓣开合念叨着薄念慈听不懂的只言片语,不知不觉咬住指节。

黑发少女起先沉默了许久,薄念慈知道他的想法多少有些异想天开,话音刚落时少女眼中先是错愕,随后欲言又止,一副你自己觉得行就行,你拿主意的模样。

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她眼中的情绪写得明白,她愿意帮薄念慈达成目的,但不想替他做这个决定。

“因为她知道,一旦替我做了决定,我的命运将交与她手,她不得不任由外来的丝线缠住手脚。”薄念慈想。

他几夜与她共枕而眠,看得出令梨对他没什么防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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