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赵青玉回过神来,听见傅铭月嘲弄的笑了一声,神色无比冰冷。
以前的傅铭月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对自己总没有好脸色,但赵青玉分辨得出,他的眼里是轻蔑和漠不关心,而不是现在这样,眼中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的怨毒。
完了,傅铭月气疯了。
赵青玉手快过脑子,抓住了他的衣角,摸到了满手的黏湿。
不知是被谁的血浸湿。
“跟席言没有关系!”我真大胆啊,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死了。
赵青玉出神了一瞬,似乎也为自己的变化吃惊。
“是我骗他的,我跟他说你平安无事,他才跟我走的。”就算自己会死,但只要席言平安就好。
“他很担心你,他一直在等你。”如果我死了,他也会这样念着我吗?
“你,杀了我吧。”赵青玉哽咽着,泪水滚滚滑落,“放过他,他没有对不住你。”
傅铭月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这个可怜可哀的人,喉间忽然溢出一声笑。
赵青玉以为自己听错,惊疑地抬起脸,却看见傅铭月真的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一点也不在意是否惊动其他人,脸上狰狞的伤口蚯蚓般扭动、开裂,笑到最后,傅铭月甚至仰起了头。
赵青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从这笑里,感受到一种真切的怜悯与可悲。
傅铭月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你以为他真的在意吗?”
“他一直在利用你啊,蠢货。”
赵青玉瞪圆了眼睛。
“谁叫你是赵青言唯一的兄弟。他全族死在赵家人手里,他又怎么会放过你?”
看着赵青玉怔愣住、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傅铭月勾起嘴角,“真是个可怜虫。”
赵青玉蓦地松了手。
“回来了?你去了很久。”
脚步声停住,而后响起的是傅铭月那沙哑的声音,“你在等谁?”
“是你啊。”席言动作一顿,侧身看去,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傅铭月捂着手上的伤口,笑了起来,“看来不管来的是谁,你都不在意。”
“他呢?”席言问道。
傅铭月扬起一边眉毛,语气轻快,“他啊,那可怜的家伙,被我扔下山崖了。”
他的视线紧紧凝在席言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声音低沉道:“这么高的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
席言的神色依旧平静,“是吗?有些可惜了,还差半天的路程,他就可以回家了。”
傅铭月脸上失去了笑容,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刚刚跟赵青玉说的那些话,傅铭月半是出于真心,半是出于嫉妒。
他嫉妒席言在两人中选择了赵青玉,嫉妒席言屡次让他忍让,嫉妒席言在面对自己的仇人时眼中没有恨意。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
赵青玉跟自己一样,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赵青玉是可怜虫……自己也是。
沉默片刻后,傅铭月问道:“席言,你真的没有心吗?”
“嗯?”这是什么小说语录吗?席言挠了挠下巴,有点耳熟,似乎在哪本话本里见过。
也许是在之前的任务世界里,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一时想不起来,他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席言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的午饭没着落了。走吧,你伤得很严重,要早点处理。”
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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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言的关心之语,傅铭月并没有多少开怀之色。
他望着席言转身离开的背影,捂着伤口的手越发用力,手指深深陷进血肉里。
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心也逐渐平静。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今天只是对他的了解更多了一分。
席言是个没有心的人。他将自己独自留下的时候没有犹豫,脸上偶尔的担忧又如同水上浮冰,一碰就碎。
对于赵青玉的死,他也没有多说一句,对一切都毫不关心。
这一瞬间,傅铭月心中对于赵青玉的嫉妒消失无影,取而代之一种莫名的悲切。
大约是某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席言走了没多远,便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傅铭月还是跟了上来。
虽然受着重伤,伤口还在流血,但傅铭月一声不吭,像只游荡的阴魂,不近不远坠在席言身后。
到达城门外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了一半,在群山后面半隐半现,天空是温暖的橙红色。
席言也终于停了下来,傅铭月随之停步。
他的手臂被一块破布包住,总算不再流血,但脸色依旧苍白难看。
傅铭月看了看席言,又抬头看向城墙上的牌匾,问道:“真的要进去吗?”
“那么多人死了,赵青玉也死了,只有你逃了回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席言是否和这件事有关,单凭他回来了,他就逃不过怀疑。
傅铭月知道,席言不会轻易放弃。
他做了这么多,搅乱京城的平静,不惜利用他人的真心,都是为了报仇。
傅铭月习惯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这一刻他却在心里问自己,报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为了仇恨而活的日子里,有哪一刻是真正平静的?
他想带席言走,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回到两人初见的那个宁静的小镇。
他不握刀了,不杀人了,他的手可以用来砍树、劈柴,烧火做饭。
也许期望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遥不可及。
他早该明白的。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席言只在城门外停留了片刻,便向城中走去。
只是这片刻时间,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有人认真打量了他几眼,像是发现什么秘密一般睁大眼睛,忙不迭的朝城内跑去。
不一会儿,里面忽然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越影脸色焦急,御马在城中狂奔,引得街上的行人急忙闪避。
在他之后,数队人马紧跟其后,都是越影手下的士兵。
越影远远地看见城门外的人,速度并未降下,只在靠近城门的时候猛地一拉缰绳,两只马蹄高高扬起,马儿不由顿住,越影也借此下马到了席言身前。
在他下马之后,那匹马却止不住惯性,继续往前冲了数十米,才缓缓停了下来。
只是几天未见,却像是隔了数月一般,彼此都有些变化。
席言还好,只是衣衫乱了一些,没病没伤。
越影的变化就大了。短短几天,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本就坚毅的脸庞,下巴尖削了不少,眼窝也深深陷了下去,下巴长出一截短短的胡茬,因为无心打理,显得有些凌乱。
他只看了席言一眼,便猛地上前去抱住了他。
语气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回来了。”
傅铭月站在一旁,冷冷看见这一幕,握紧了拳头,没有出声。
直到旁边终于有人发现了他,在越影耳边说了什么。
越影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一扫而过,扭头对手下的兵吩咐了两句。
很快有个披甲的士兵走了过去,“傅公子,请跟我们回王府。”
“回王府?”傅铭月语气怪异。
士兵回道:“你是王爷的侧妃,理应回到王府。”
“呵。”他不明意味地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被越影扶着上马的席言,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收回了视线,“如果我不答应?”
话音刚落,便见另外几名士兵围了上来。
动作虽然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其中一人行礼道:“请不要为难我们。”
傅铭月不语,知晓此事是不能善了了。
他们不仅怀疑席言,也在怀疑自己。
第064章 多情王爷的宠妾27
席言被带回了那所宅子。
宅子里的一切和他走之时区别不大, 也是,本来也没有离开多久。
只是他发现,以前熟悉的几个面孔不见了, 夜里守着他的暗卫也换了人。
席言看着窗檐下挂着的小鱼宫灯,它被夜风吹落在地,滚落了几圈后也无人捡起。
越影没有提起刺客的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席言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越影身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烦躁, 随着时间流逝,那股烦躁越来越明显, 有时即使是在席言面前时,他都忍不住出神。
他没再回过将军府,像是珍惜着最后的日子般,一有时间便守在席言身旁。
绕是如此, 他也每日回来的越来越晚。
席言知道,刺客袭击的事情越家难辞其咎, 更何况赵青玉还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就算是为了皇家的脸面, 也要把赵青玉找到。
查找刺客的事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这次营地遭袭,几乎有半数的官员遇难,这可比前些日子神秘杀手的小打小闹震撼多了,更别说死去的人里有许多栋梁之材、国之肱骨。
一时间朝野振动,人人自危。
就连民间, 也不敢轻易提起此事。且有一家算一家, 全被翻查了个遍。
一通查找下来,还真找出一些心有不臣之人。
这一切席言并不清楚, 没人告诉他外界的消息,那些下人除了照顾他, 其他一句话不多说,仿佛都是些哑巴。
渐渐的,越影很少出门了。
整日整日看着席言,似乎将死之人贪慕最后的时光。
这种诡异的平静,终结在某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外的一刻。
铁门嘎嘎的响,傅铭月从梦中惊醒,眼前不甚清晰,只模糊看到一个走近的人影。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赵青玉。”傅铭月眼神空漠,坐起身看向面前的人。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缠在身上的铁链便咯咯作响。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本就受了伤,又几日滴水不进,能坚持到现在,已不知靠的是哪一辈祖宗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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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监牢,条件自然不可能好。地上铺的稻草是湿的,牢房的一角还有个不小的水洼,蟑螂和老鼠肆意的在人脚下爬来爬去。
江映雪一脚踩死胆大的老鼠,这才冷漠看向坐在墙边的人。
傅铭月身上的伤口未经过良好的处理,已经开始发脓溃烂,这怪异的味道,却未能让江映雪动容半分。
“青玉在哪?”
“不要说你不知道。”
“离开营地后不久,你们便聚在了一起,中间有一段时间失去了你的踪迹,之后青玉便不见了。”
傅铭月扯了扯脖颈上的锁链,“你不是一路派人跟着吗?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如何晓得。”
他放开锁链,使它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而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靠在冰冷濡湿的墙上。
他缓缓开口道:“江映雪,我以前倒看错了你。”
“我以为你留在赵青玉身边,是对他痴心一片,还曾笑你可怜,未料到你别有用心。”
“你既能派人跟着他,却不肯带他回京城。”
傅铭月目光犀利,从上而下将人打量一遍,“你找他,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因为赵青言……唔”
他噤了声,表情痛苦的闷哼。
江映雪脸色不变,只一只脚狠狠踩在傅铭月的伤口处,蹍了碾。
傅铭月知道,以对方平常温润淡漠的性子,如今这样做,一定是气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楚,带着气音笑道:“我说中了。”
“他说的对。”傅铭月虽然在笑,但笑容却因为痛楚显得有些过于勉强,“还有人在局外。”
江映雪罕见的迟疑,他收回脚,给了傅铭月片刻喘息之机。
“他……是谁?”
他紧紧盯着傅铭月,然而傅铭月却闭上双眼,闭口不言,一副抗拒姿态。
江映雪抿了抿唇,觉得有点烦躁。
就在此时,有人进了监牢,向他禀报了什么。
江映雪神色稍显惊讶,看了傅铭月一眼便转身朝外走去,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赵青玉回来了。他是自己回来的。
江映雪派了那么多人去找,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就在今天一早,守城的士兵在门外发现一个奇怪的身影。
衣衫破烂,披头散发,满身狼狈。这不奇怪,这世上总有落难的人。
奇怪的是他正在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又传出哭腔,让周围的人以为遇到了疯子。
“青玉。”
江映雪刚踏进院门,便看到赵青玉坐在屋内,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面无表情,视线无目的地落在一旁。
在他身旁,大夫正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但不管是清理还是撒药的时候,赵青玉的脸上都毫无动容,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痛。
江映雪慢慢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只是一月未见,赵青玉便如换了个人般,陌生的令人疑惑。
相识多年,江映雪曾见过他卑怯的讨好,见过他自以为拿捏住自己的得意,见过他嫉妒和求而不得的怨毒,但都没像现在这般。
在看到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人好像不会笑了。
不,他的眼中空无一物,仿佛天生就没有笑过。
这一刻,江映雪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
当今圣上唯一的兄弟平安归来,有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没忘了,赵青玉生死不知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兄长发了多少道死令,一副找不到人全都去陪葬的态度。
这倒让人迷惑。以前不见赵青言如此看重这个兄弟,生也好死也好都不曾在意,如今却态度大变,这让那些善于揣测圣心的大人们不得不暗自转换了对待赵青玉的立场。
赵青玉回到京城的第三天,宫中传令下来,命他进宫面圣。
也许是为了安抚他死里逃生,也许是为了补偿过去的忽视,赵青言金口玉言,许诺赵青玉一件事情。
作为皇帝自然是一言九鼎,更何况赵青言并未提出限制。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早已跪下感恩戴德,而赵青玉只是沉默一瞬,说他什么都不要,只想娶一个奴隶做他的王妃。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一旁的江映雪,目光隐含怜悯和兴味。
当时两人的事情闹得挺大,一个是丞相独子,前途无量,一个是闲散王爷,既无实权又无声名。
偏偏江映雪跟瞎了眼似的,宁愿和江丞相断绝父子关系,也要嫁给这个浑身找不出一点好的瘸子。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曾经的龙驹凤雏已然成了糟糠妻。
他们虽不知这奴隶是谁,不过富家大族素有豢养娈宠之习,只当是赵青玉被哪个貌美奴隶迷了眼睛,一时头热便要非他不娶。
场中众人心里皆有万语说不尽,只有两人始终缄默。
一人是提出这荒唐要求的赵青玉。他垂眸看着脚下的砖石,神色沉静,似乎并不关心此事的结果。
另一人则是江映雪。
初初听到赵青玉的话时,他有过一刹那的诧异,而后心头闪过一句果然如此。
他看向赵青玉,却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
握紧拳头,而后松开,江映雪面色平静,迈步向前,朝殿上人深深叩拜,一字一句道:“草民,自请下堂。”
赵青玉嘴角扬起一瞬。
他抬起头,眼含期待地看向殿上人,感觉心脏又恢复了跳动。
这次赵青言沉默的格外久,久到赵青玉的脖子都快僵硬,这才听到一声咳嗽。
“你既一心索求,便如此吧。”
只是短短几个字,他却说的格外费力。话音未落便接着一声声的咳嗽,良久才平稳下来。
“青玉。”赵青言开口道,语气沉沉:“他不是映雪,不能如映雪一般潇洒脱身。今日你既已得偿所愿,忘此后珍之重之,不可像今日一样任性。”
言下之意,他不想再见到第二个江映雪。
赵青玉拱手道:“臣弟记下了。”
青玉王爷要迎娶一个低贱的奴隶做王妃,此事一出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越影比一般人更早知道。
“席言?跟你之前买下的那个奴隶同名,真是巧。”
同伴打趣地说道,说罢便扭头去看越影的脸色。
出乎他意料的是,越影并未反驳他的话,只是垂着眼不知想着什么。
“不是吧?”同伴惊讶的问道:“真是他?”
他伸手揽住越影的肩膀,凑近了笑问道:“他不是被你养在一处宅子里吗,真会被赵青玉看了去?”
越影推开肩膀上的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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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便走,任身后人如何叫他也没回头。
同伴着恼的啐了一声,“真见鬼了。整日见不到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还魂不守舍的,魂被鬼捉去了。”
一整个下午,越影都没有回到宅子,直到晚上他才提着一壶酒,醉醺醺的推开了席言的房门。
而后便停住不动,倚靠着门,目光怔怔地看着屋内的人。
席言被他看得无法,只好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越影直起身,踉跄着走进屋内,神色逐渐清明,好像从没有醉过。
席言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一定是喝了许久的酒,才有这样浓烈的酒香。
越影走到席言面前,停顿片刻后,慢慢坐到他身旁。
“席言。”他的嗓音是被酒精浸润过的干涩,不复之前的清越。
只喊了一声席言的名字,越影便不再开口。只是伸出一只手抵在席言脑后,而后慢慢倾身,直到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才停了下来。
“席言,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低弱,带着无限眷恋,如同幼猫般呜咽着。
半晌才睁开眼,目光如同缠绕不散的烟,流连在面前人的眉眼间,“我要走了。”
“陛下留我在京,只是暂时没想好如何惩处越家。刺客之事我和父亲都无法脱责,我们都早知有此一日。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担忧,头上如悬利剑,不知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他脸上现出一丝微弱笑意,“今天终于有了结果,我既难过,又实在松了一口气。”
“陛下念在越家劳苦功高,不想牵扯无辜妇孺,命我两日后动身前往边塞,从此无皇命不能回京。我父亲戎马一生,也终于决定解甲归田,归还兵权,从此世上再无越大将军。”
席言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说话。
越影叹息了一声,“席言,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猛地握住席言手腕,语速加快,“但我舍不得你,席言,我要带你一起走!”
席言挣了挣手腕,却被抓得更紧,越影语气高昂,越说越激动,“跟我走吧,边塞的风景也很好,虽然不如京城繁华。我可以带你骑马,和你一起去看高山上的湖。你见过血色的月亮吗?”
“越影。”席言喊了一声。
越影似乎没听见,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副场景,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抱住席言,力道大的好像要把他箍进自己的身体里,席言推了推,完全推不开。
他干脆放了手,又喊了一声,“越影,我不会走的。”
他的声音并不比之前更大,但就在那几个字出口的瞬间,越影忽然安静下来。
“为什么?”他低喃了一句,不知在问席言还是问自己。
“为什么!”依旧是这三个字,却不再是疑问的语气,席言听到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越影红着眼睛,脸部肌肉用力到狰狞,双手死死按着席言的肩膀,手背的青筋根根鼓起,“我为你背叛了我的父亲,背叛了我越家数辈的荣耀,我把一个可能是刺客的人,带到了我的君主身边。”
席言从他脸上看到了崩溃,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童,用尽手段也无能为力后,只剩下一味地哭求。
席言叹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动作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不会哄孩子,但以前看见亲戚家有了小孩,都是这个动作哄睡。
越影不是孩子,但在他的动作下,还是逐渐安静下来。
慢慢地,越影打了一个哈切,抬起脸,含糊地喊了一声席言的名字。接着脑袋便无力的垂下,撞上了他的胸口。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醒,上半身不住地往旁边歪倒,就在越影将要摔落在床面的时候,席言手一伸,揽住了他一只臂膀,将他脑袋靠在了自己肩头上。
难得温情的动作,屋内的宁静却被一人的脚步声打破。
越将军走进房间,看了眼熟睡中仍旧神色不安的越影,叹道:“我就知道他不肯放手,如此固执。”
“越将军。”席言站了起来,像是交接物品一般将越影交给他。
面前的异族人容貌昳丽,越老将军看着他的紫色眼睛,心中无限感慨。
知子莫若父,他早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多固执的人。
就算是小时候大病一场失去许多记忆,他依旧对某些东西偏爱有加。
那块紫色的宝石,只因为与面前人的眼睛同色,越影便苦苦哀求了许久。
纵使失去了记忆,但总有些东西比记忆还要深刻。
深深看了席言一眼,越老将军没有停留,带着自己不省心的儿子回了将军府。
不,从今天开始它不再是将军府了,越老将军也不再是将军。
曾经依靠席家得来的将军之位,最后还是还给了席家。
第三天的清晨,一辆马车咕噜噜碾过街道。早晨的雾气混合着街道上包子店热腾腾的雾气,一起弥散在风里。
马车周围有一队铁甲士兵,训练有素,面容冷峻。
而在马车里,越影依旧在昏睡。
席言给他下的蛊可撑不了两日,全靠越老将军不停用药,就想安安宁宁地把他给送到边塞去。
越影到底是年轻,觉得自己一身孤勇,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但别人越阻挠他就越得劲,好像不经历过一番磋磨,就无法显示他的苦心孤诣。
越老将军想的简单,现在越影正是头脑发热之时,也许到了边塞,被关外的风一吹,再见见生离死别,也许便将其他事看淡了。
世间万事,除却生死皆小事,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越影走的那天,席言没有相送。
赵青玉站在城墙上,看着越影的马车渐渐远去,手不自觉的抚摸起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是赵青言给他的另一件东西,可以调动皇家暗卫为赵青玉所用。
暗卫又叫死士,从小就接受专门训练,几乎没有人类的感情,只知道一味死忠。
谁不想拥有这样既听话又强大的手下。
但赵青玉不相信自己的皇兄有这么好心,他可是踩着多少兄弟手足的尸骨一步步爬上的皇位,龙椅之下,不知有多少白骨成灰。
他宁愿相信这馅饼里含着刀,刀上抹了毒,毒里还有屎。
但即使如此,他也决定一口吃下去。
他想杀了一个人。
第065章 多情王爷的宠妾28
越影醒过来的时候, 马车已经穿行过数个州省。
他坐起身,手撑着身下的锦被,感受着晃动的车厢, 揉了揉额头,忽而面色大变。
手才伸出,车门便从外打开。
面容冷峻的男人说道:“小将军, 路还长,现在不是下车的时候。”
这人以前是他父亲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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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身贫寒,但能力不凡, 越影对他颇为敬佩,现在却恼恨他成了父亲监视自己的人。
由于刚刚才醒过来,越影的状态说不上好,只好眼睁睁看着车门再次被人关上。
马车继续朝着边境行去, 一路都走得很急,除了三餐和晚上睡觉的时候, 没有一刻停止赶路。
越影无数次回望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京城,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他感受着已经完全恢复力气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车。
他不知道这里离京城多远,只知道大致的方向,但只要肯走, 总有一天可以走到。
但是他还没走出半里路, 便被拦住了。
越影看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士兵,用力握了一下拳, 没怎么反抗地被他们带走,然后在士兵放松警惕的第三天再次逃走。
这一段路, 他不知逃了多少次,被捉回去多少次,他的神色也逐渐从冷漠变得暴躁起来。
终于再又一次被找到之后,他忍不住动了手。
他本来不想和这些一起并肩作战、可以交付生死的弟兄们动手,但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心里的急躁,想要立即回到京城,回到席言身边。
只能说,他的父亲真的很了解他,派来的人都是高手,越影一时不察,便被揪住了手臂。
他奋力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只是做无用功后,朝面前的男人投去了愤恨的目光。
这是他离开京城后,情绪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外露,也让男人知道他之前的冷静不过都是伪装。
虽然打定主意不在路上多做停留,但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可能不关注衣食的问题。
在路过某个小镇的时候,男人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整,买些干粮再上路。
就在那里,越影听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赵青玉在几日前大婚,那日天色很好,风也和煦,赵青玉穿着喜服骑着马,亲自从府里接走了他的王妃。
而后像个得偿所愿的毛头小子般,神采飞扬的骑着马绕城走了一圈又一圈,沿路撒了一地的喜糖。
原来他们已经成婚了。
越影端着茶杯,恍恍惚惚想到。
但是京城离这里这么远,消息传过来,不知又过了多久。
男人听着旁桌的闲话,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挑了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越影。
他本以为对方会拍桌而起,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他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的越影。
越影的目光直盯盯落在一处,瞳孔却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仿佛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浑身僵硬如同雕塑,身上没有丝毫生气。
“小将军?越影?”
越影不知从哪里夺回一口气,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而后猛地站起,朝着自己记忆中京城的方向跑去。
周围的茶客被这动作一惊,齐齐朝他看了过去。
男人环视一眼,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便让手下静悄悄跟了上去,又骑马追赶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按住飞奔中的越影。
“滚开!”
“小将军,不要让我等为难。”
见面前人不让,越影眼中闪过冷意,劈手向其中一人袭去。
对方一时躲闪不及,差点被越影击中胸膛,还好被旁边一人及时拉住,才让他免于受伤。
越影一心回到京城,行动间毫不留情,但终究敌众我寡,被人趁机逮住了一只手臂。
“小将军,越老将军教你武功不是让你对着自家兄弟动手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冷意。
越影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疯了一般挣扎,像条求生的搁浅的鱼。
他额角青筋鼓起,双眼刺红,怒吼道:“放开我!”
脸颊在地面的石子上刮出血痕,他艰难的转动脑袋,恨恨看着身后的人。
男人加重了手下的力度,喝问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清醒!”
越影不听,挣扎得越发起劲,几人加在一起都几乎按不住他。
“放开我!我要回京城!”
男人低声骂了一句,恼火的脸上不复之前的冷静,“回去又有什么用?”
“既然他当时能把你送走,就根本没盼过你还能回去。”
越影傻了,愣愣地看着他。
在那一刹,越影忽然觉得荒谬极了。
自己早该看清的事情,却还要别人来告诉他。
原来一切都是自欺欺人。他死抱着一样东西不肯放弃,还以为那是落水时水面的浮冰,等到一脚踏空,才发现不过是石中之火,隙中之驹。
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他瘫软在地上,不再反抗。
两天后,某个山谷之中。
男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道:“这已经是我们离开京城后的第四波杀手。”
他蹲下身,手指挑开尸体的衣服,在他满是血迹的胸口处摸索,手指碰到了一件硬物。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他瞳孔微缩,不由看向一旁的越影。
越影看出他的异样,皱了皱眉,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皇室暗卫……”认出这东西后,越影只觉心寒。
皇室暗卫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支配,赵家人要杀他。
那日的婚礼远不止茶客口中“热闹极了”四个字可以概括。
赵青玉提出这个要求时并未想得太多。
他名为王爷,手底下私产却不多,大多数都是江映雪带来的,这些年来也都是他在打理。
自那日皇宫一别,江映雪没再见赵青玉,自己默不作声离开了王府。
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之前带过来的铺子,以及那些始终忠于他的店铺老板。
等到赵青玉开始准备聘礼时,才发现府中已经半空。
他几乎卖了半个王府,才凑齐几箱子宝物。
就在这时,宫里派人传令,说是赵青玉此次大婚所用一切物品都可在库房领取。
赵青玉闻言并不觉得高兴,他娶王妃,关皇宫里的人什么事?
又不是赵青言娶。
然而当他将聘礼用马车拉到席言门前时,才发现街道上已经堆满东西。
一箱又一箱,桃木的箱子红的晃人眼睛。
大太监走了过来,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告诉赵青玉,这都是陛下体恤,怕赵青玉失了礼数慢待了王妃,所以特意让人把这些东西送来。
大太监走后,赵青玉数了数箱子。
赵青言果然礼数周全,不知道的,还以为门里的是一位皇妃。
即使如此,赵青玉还是很高兴。
他前一夜几乎没有睡着,刚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便把下人揪起来看他换衣。
喜服虽然已经试了十几次,可他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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