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整日疯疯癫癫的,看上去实在可怜。
她将死亡当作引诱蝴蝶的花蜜,引诱着席言过来。席言对她下蛊,以后的她依旧疯疯癫癫,但会完全失去这几年的记忆。
也会完全忘了席言这个人。
席言走了,回到与傅铭月分开的地方,马车依旧停在原地。
傅铭月早就等得久了,怕士兵发现,只好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凑在缝隙处仔细地看。
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他猛地拉开门帘,喊他名字:“席言!”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里的震惊与狂喜如何也隐藏不住。
傅铭月在牢里待了数年,也数年没有见过太阳。
起先江映雪或赵青玉还能记起他,时不时下来折磨他一番,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再来了,傅铭月就像堆放在墙角的杂物,渐渐被人遗忘。
如果不是席言偶尔派人下来,送他一点东西,他可能早已在寂静与黑暗中疯狂。
黑暗中看不到光线,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恒远的静默中,他没日没夜的回想与思索。
席言是个没有心的人,如同那空心的竹子,而没有土壤的土地如何能长出作物?他不懂席言对自己的温情几分真几分假,或许只如同宠物般,想起来便逗弄逗弄。
这世上,真的有他在意的人吗?
在牢里的时候,傅铭月时常思考这个问题。只要席言愿意,他现在就能离开这里,但自从席言入宫后,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第一年的时候,傅铭月还满怀希望,认为席言在等待一个时机。
第二年,傅铭月半信半疑,还在给席言找理由,觉得他是认为时机还不成熟。
第三年,傅铭月开始自我怀疑,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他日复一日如此折磨自己,直到某日终于坦然。
承认吧,他就是犯贱。
只要席言出现在门口,不管去哪儿,他立马就能跟着一起走。
“有想去的地方吗?”马车渐渐驶出京城,席言看了眼窗外景色,原本青石铺成的两旁道路逐渐覆上绿意,慢慢有高树出现。
傅铭月正在给自己涂药。在地牢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并未得到很好的治疗,骨头断了,接续得也不好。
即使有席言送去的药。身上还是留了不少伤疤。
尤其是脸上那一道,看上去依旧狰狞可怕。
听见席言的问话,他愣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让我来选吗?”
“你以前不是想法很多吗?”
傅铭月摩挲着手里的药瓶,有些不安,抬起眼打量席言的表情,“我们初见时的那个小镇如何?”
他这么一说,席言才想起傅铭月跟自己说过,要跟自己一起回那个地方去隐居。
他瞥了傅铭月一眼,难怪他这么紧张。
他掀开帘子,对外面的车夫说道:“麻烦,去南方。”
几年后,南方某处小镇上。
战火的硝烟刚刚平息,越影和赵青玉、江映雪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越影和江映雪分地而治,沿着水脉将原本完整的土地分为两半。
巧的是,这座小镇正好就在分界线旁。
春天的早晨,薄雾还未散尽,江面笼罩在一层白色雾气中,码头上的景象也看不清晰。
远远就听见吆喝声,有船靠上码头,正需要人去搬货。
傅铭月穿着一件无袖的布衣,扯过脖子上的布条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水渍。
这季节,空气都是湿的,人在码头上站久了,就连衣服都被浸透。
这水汽还带着寒意,傅铭月内力虽然大不如前,但放眼天下依旧难寻敌手,只是谁也没料到,他会甘于平凡在码头上做一个普通的搬运工。
他弓着背站在船旁,任由卸货的工人将货物放到他背上。
察觉到重量没有再增加,他拍了拍背上的货物,“再来点。”
卸货的工人怀疑地看着他,“你背的起吗?年轻人不要这么拼,还是身体重要。”
“放心,我力气大,背得住。”
工人也给他加了些重量,依旧很轻松,为了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傅铭月没让他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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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遇到熟识的搬运工,看到他又开始打趣:“呦老傅,又搬这么多?”
“哎呀,你懂什么啊。人家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相公要养呢。”
听到这句话,他们都开始打趣地笑起来,笑里充满善意。
傅铭月以前做刀客的时候,对这些人看都不多看一眼,只当他们是鞋底的尘埃。如今倒是有了些不同。
他已经放下了刀,只当自己是一个勤奋养家的老实男人。此时听见他们的笑声,他也笑了起来。
他本身长得英气,再加上高大身材,偶尔露出凛然的杀意,使他不笑时看上去冷漠,笑时有几分戾气。
但在小镇上的几年,他身上戾气渐渐被这里的雾气消融,如今咧开嘴笑时,看上去倒有几分憨厚,就连脸上未消尽的疤痕都不再狰狞。
“说真的,老傅,你每天攒那么多钱,为了啥啊?”
说起来他们也是真服了,傅铭月每天跟吃了药似的,精力根本用不尽。每天早上天没亮,他就守在码头上,搬完货领完今天的工钱,他又转身去当人家的护院。
因着他人高马大,再偶尔接点护卫的活,赚得盆满钵满的。
虽然赚了不少钱,但他们似乎从没见过他用过什么好东西,身上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所以才有此一问。
傅铭月一听,随口说道:“跟你们说的一样,赚钱,养我那如花似玉的相公。”
“真是你相公?”原本拿这个打趣的搬运工此时反而不确定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二人差距着实有些大。
一个是神仙般的人物,另一个,虽也不差,但要真说相配也实在亏心。
傅铭月闻言顿住,单手扶稳背上的东西,另一只手摸过脸上的伤疤,问道:“看不出来吗?”
问话的人尴尬地呵呵了两声。“看得出来看得出来,你俩配着呢。就是……当初你是不是救过他的命啊。”
这要不是救命之恩,那就真是见了鬼了。
傅铭月毫不在意,笑答道:“救命之恩倒没有,不过他是我辛辛苦苦舔来的。”
回到家,看见门口又停了辆马车。
他刻意加大了音量,“席言,我回来了!”
院子里,枣树下的躺椅旁,一个少年慌慌张张站起来,脸色红透了,看着傅铭月的眼神慌乱而闪躲。
傅铭月认出他来,镇长家的小公子,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学会抢人相公了。
他冷哼了一声,提着盒子朝席言走近,眼神柔和下来,“席言,我刚从西街带回来的糕点,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席言放下手里的书。
这书是身旁少年带来的,说是有些地方看不懂,所以拿来问问。他也不想想,他读过几年书都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中原人的席言又如何能明白。
都是借口罢了。不过看在对方还算乖巧的份上,席言没将人赶走。
只要他的马车停在门外,那些不长眼的人就不会过来。
眼见傅铭月一回来,席言的注意力便被他吸引住。少年不忿地看了眼傅铭月,心想这丑男人如何配得上席言。
看着席言拈起点心,手指修长如同拈起一朵花,少年喉结滚动了下,柔声道:“席哥哥,我也饿。”
傅铭月嗤道:“饿?饿回家吃饭去,镇长大人难道还能亏了你的嘴吗?”
少年眼圈一红,看着席言委屈道:“席哥哥,他好凶啊。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他就拿话堵我。”
席言尝了尝点心,确实还是热的。
西街到这里有段距离,傅铭月定是用了轻功赶回来的。
他轻轻瞥了少年一眼,“他说的对。”
“席哥哥!”少年跺了跺脚。
席言站了起来,“天晚了,我要关门了。”
说着便走到院门边,手按在门上,与几个站在不远处朝院内窥视的人打了个对眼。
看见席言望来,几人脸色一红,连忙扭过头去,假装自己是不经意间经过,不依不舍地走了。
知道席言是赶他走,少年即使再不舍,也不好再留下去。
经过席言身边时,他停下来,脸带讨好地说道:“席哥哥,我爹前日买了颗明珠,有我半个拳头大,赶明儿我给你送来好不好?”
席言似笑非笑,“那哪儿使得。”
少年连连摆手,“使得的使得的,我爹就是个粗人,哪欣赏得了这种好东西,只有席哥哥你这样的人才配。”
少年走后,傅铭月走过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看来要把他处理掉了。”
席言默了默,想到自从来了这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镇长也算是个不错的管理者。就是是燃起战火的那几年,小镇依旧没有收到多少波及。
想到这,他说道:“算了,在想其他办法。”
天气回暖,山上野花盛开,风一吹,香气便飘散开来。
一辆马车静静驶在驰道上,身后跟着一队人马。
这马车外表看上去普通,实则不凡。内面覆以精钢,虽然增加了重量,但也可以抵挡箭矢攻击。拉车的也都是万里挑一的骏马,就连车夫都是久经训练的高手。
马车在长亭前停了下来,车夫恭敬道:“陛下,到了。”
江映雪下了马车,入了亭子。
亭子建在半山腰,从这里向下望去,可以很轻易看到山脚下的小镇。
席言就住在小镇里。
不多时,下人禀报道:“陛下,越帝也来了。”
江映雪收回视线,说道:“放他进来。”
他和越影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其他人想象般紧张,毕竟有着十多年的情谊。更何况,他们守着同一个秘密。
越影人还未到,说话声便传来,“你来得倒是比我早。”
江映雪递了一杯酒,“我没想过你会来。”
越影接过,没犹豫就喝了下去,而后起身,望着山下薄雾笼罩的小镇,目光沉沉道:“总要来看看的。”
曾经他们是少年好友,如今各自有着各自的境遇,都已经为皇为帝。只是有空闲的时候,总会来这里看看,有时会遇到对方,有时遇不到。
“走了,下次再来。”越影上了马,看着马下的江映雪,“映雪,好好做你的皇帝,不要学赵青玉。”
江映雪没有回应。
……………………
席言躺在躺椅上,在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下闭目养神。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席言睁开眼,翻了个身。
【急什么?】
【因为宿主不像是会为谁停留的人。】
席言“嗯”了一声,勾了勾唇角。
【在这个世界骗太多人了,有损阴德,我也想言而有信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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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它不好强逼着宿主去下一个世界,只好没了声息。
……………………
A市,A大,大三宿舍。
魏巍刚打开浏览器,便看见页面蹦出一条新闻。
“震惊!建筑动土挖出古墓,竟是古代皇陵!”
“A市挖出古墓!专家:应是数千年前越国开国皇帝陵寝。”
“越国皇陵已于一月前开始发掘,点击链接查看最新消息。”
魏巍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新闻。
一个月前,西郊一处商业区动工时,从地下发现一个墓穴。
原本没人在意,从人类祖先有了智慧建立国家以来,文明不知道存续了多少年。也许一跺脚,脚下就有一具白骨。
古墓实在是太常见了。
但这次有所不同,挖出来的不是寻常墓穴,而是帝皇陵寝。
索性无事干,魏巍打开了链接。
里面是一个直播间,考古组向全国直播考古进度。
“林老师,对于这次考古发现,你有什么告诉大家的吗?”记者拿着话筒,正在采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听见记者的声音,本来正在指挥挖掘的老者回过头,眼中满是智慧。
“这次考古发现,对于我们考古学家和史学家来说都意义非凡。”他拿起一块破碎的石板,颇有些激动的指着它说道:“看,这是我们组昨天在墓道口发现的石板,清理干净就是这个样子。”
“呃,那林老师,上面写着什么呢?”
“这上面说了,这个墓穴属于越国的一位皇帝,但具体身份我们还需要核实。”
“越国?”记者又问,“之前不是说这个国家不存在吗?就连史书都少有记载,只是说有个被称作越帝的皇帝,跟江皇处于同一时代。”
“是,之前我们都认为,越国是后人胡纂来的,但是后来发掘过江皇的皇陵之后,我认为越国有极大可能性真实存在过。”
“如果越国不存在,那是谁跟江皇对峙了许多年呢?”
他越发激动起来,“如果我的想法为真,那我们发现的就不只是一座墓,而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国家,一段失落的文明。”
江皇是后人对他的称呼,根据发掘来的物品,其名应当为江映雪。
蛮秀气的名字。
江皇的墓是在半年前挖出来的,赶巧的是,就在离这里数十里之外。
当时挖出来的其实是帝后陵寝,不过棺椁里却只有一具白骨,白骨上放着一卷画。不知是用了什么方式保存,画幅直到今日都还保存完好,只是画像略有褪色。
“林老师,你快来看看!这好像也是座帝后合葬墓!”
“什么!”林老师听了这话,连忙往发现现场跑,急问道:“发现什么了?”
林老师的脚步顿住,抬头看着面前的一幕。铜汁浇筑的墓壁上雕刻着许多画面和小字,大概是和江皇同处一个时代的原因,他们所用的字几乎没有区别,所以林老师很快便分辨出来。
这上面写着,越帝越影与他的皇后青梅竹马,皇后姓席,婚后两人恩爱两不疑,可惜天妒良缘,席皇后死于一场大火后,越帝再未娶妻,传位于族中后人,死前命人将自己与皇后合葬。
不过十几里的距离,竟然接连发现两座帝后合葬墓,这地方风水还真不错。
“没想到越帝还挺痴心。”林老师感叹道,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了一句:“不过就是怎么感觉这说法有点耳熟呢?”
直播不可以发弹幕,但可以发评论。
随着他那句话一说出口,评论里躁动起来。
[是啊,我怎么也觉得那么耳熟。]
[皇后还都死于大火,都姓席。]
[该说不说,时代接近,说法雷同,死法一致,emmmm……]
[姐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魏巍看着这些评论,觉得有些好笑。
巧合吧,哪有这么离谱的事,难道那个皇后是蛊王不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室友回来了。
“老魏啊,今天食堂的包子真新鲜,可惜你没来。”
听见进门的室友大大咧咧的声音,魏巍神色立马紧张起来,竖起食指嘘道:“嘘嘘!你们小声点。”
室友见状,了然地看向一旁的床上,小声道:“他还没醒啊?”
不只如此,他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放轻了。
“没呢。”魏巍撑着下巴发呆,“昨天很晚才回来,困着呢。”
寝室里响起闹铃声,叮叮当当的吵死了,魏巍怒目扫过几位室友,“谁特么手机响了!不是说了他还在睡觉吗?”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齐齐摇头,“不是我们。”
魏巍一愣,辨认出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床上。
下一刻,闹铃声停止,被人关了。
是他醒了。
魏巍站了起来,从旁边保温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殷勤的走了过去。
果然看见一双手自帘子内伸出,帘子掀了一半,露出那人不太清醒的脸。
魏巍将盒子举高了,递到对方面前。
“醒了啊席言,吃点东西。”
“呦呦呦,宝味斋的海鲜粥啊,每天限量供应。魏少爷真有钱,都是室友,什么时候给我们也带点啊。”
说话的人话里带着点酸,看了眼床上的人,见他没看自己,掐了掐手心。
魏巍笑骂道:“滚吧你,平时爸爸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床上的人眼睛动了动,终于清醒了点儿:“谢谢。”
他用清凉的嗓音说道,收下了盒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魏巍看着他倦懒的眼,有些出神,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啊不用,都是室友。”
床上的人按了按手机屏幕,黑的,不知是没电还是坏了。
他也不再坚持,说道:“下次我请你。”
下次……听见这个词,魏巍露出傻笑。
之前说话的室友看他一眼,嗤了一声:“真他妈条傻狗。”
心里的嫉妒和阴暗啃噬着他,他握着笔,发狠似的在纸上画着。
在他身后,一道黑雾渐渐成型。
第074章 主角攻的年轻继父1
沈寂挂断电话, 啧了一声,眉梢眼角都带着不快。
他一脚踢开门,手插兜大摇大摆往里走。
包间里灯光炫目, 有人拿着麦克风乱嚎,有人软玉温香左拥右抱。
“沈少,回来了啊!”正在打扑克的几人看见他, 打了声招呼。
沈寂“嗯”了一声,眉眼压得极低, 双腿叉开,俯身在桌上拿了瓶酒, 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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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银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仰头喝了半瓶,脸色却无变化。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沈寂低头看了一眼,摁熄屏幕“切”了一声,没有理会。扭头看见身旁坐得端正的青年, 挑了挑眉。
青年白衣黑裤,利落的短发, 额前刘海稍长, 长相清俊,皮肤白皙,此时正抿着唇,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桌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但只有那杯水, 是青年特意让侍应生端给他的。除了那杯水, 他没碰其他东西。
他背打得很直,双腿并拢, 似乎不太爱与人接触,沈寂坐下的时候, 他的腿明显往旁边撇了撇。
忽然间,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季清身体一僵,将沈寂的手推开,垂眸说道:“我可以走了吗?已经一个小时了。”
包间里声音太嘈杂,季清声音又不大,沈寂看着被他推开的手,又看向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季清,刚刚升起的怒气变为另一种情绪。
他凑过去,一只手揽着季清肩膀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明显用力,季清吃痛地皱起眉。
刚想说话,沈寂的手机响了。
沈寂手顿住,低头去看,来电显示上“狐狸精”三个字尤其显眼。
他一直看着,神色晦暗不明,既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听。
季清察觉到他的异样,自从铃声响起后沈寂便没了动作,不由对打来电话的人起了好奇之心。
眼看电话响了四十几秒,快到自动挂断的时间,沈寂终于伸手去捞手机。
刚碰到手机,话筒里传来嘟嘟声——对方挂断了。
沈寂“草”了一声,眉眼间染上一抹烦躁。
紧接着,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二十分钟——发信人 狐狸精”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沙发上,没了去整季清的心思,整个人张开手臂,靠在了沙发背上。随后又觉得头顶的灯光刺眼,他用一只手挡在了眼前。
季清的目光追随着被他丢远的手机两秒,收回视线后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也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沈寂没说话。
季清抿抿唇,站了起来,看向沈寂。沈寂依旧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正在打牌的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过来:“季清要走啊?沈少,季清要走了,还不起来送送他。”
说着向沈寂挤了挤眼。
“他要走就走呗,又不是没长脚。”沈寂连手都懒得放下,也懒得多看季清一眼。
明明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他还大张旗鼓守在季清楼下送花,又强拉着他来参加今晚的聚会,现在倒像是陌生人了一般。
季清走了,临走时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局牌也到了尽头,赢家正眉开眼笑摊着手掌收钱。他倒是不在意这点钱,就是赢个开心。
“怎么了啊这是?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心吗?”收完钱,他坐到了沈寂旁边,喝了口酒问道。
“玩个屁,烦都烦死了。”沈寂一脸不耐烦。
身旁的青年了然看向他的手机:“你爸又给你打电话?”
不知是哪个字惹到他,沈寂皱起眉头:“他算个屁!你别在我面前提起他,我听到他就烦。”
说这话的时候,他转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惜被扔得太远。
他问身旁的青年,“现在几点了?”
青年看看表,“十点半。怎么,你要走了?”
沈寂沉默一瞬,忽然坐了起来,笑道:“回个屁。我就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见他继续,其他人也乐意作陪。在场的人虽然家世都不错,但比起沈家还差着点儿,他们比普通人更早的学会生存手段,对于沈寂大多捧着供着。
“来来来沈少,继续喝!”
沈寂随手接过递来的酒,看着杯中澄金的酒液,皱了皱眉。
把它放到了桌上,说道:“不喝了,今晚喝太多了,有点醉。”
“呦!沈少谦虚啊,平时可不是这个量啊。”
沈寂“嗯”了一声:“上次喝吐了,头痛了两天。”
他伸手拿来纸牌:“今晚上不玩别的,来打牌。”
季清出了包间,远离了酒精和烟味,终于感觉空气一清。
他是被沈寂强行带来的,不然以他的家境,一辈子都来不了这种地方。这里随便一瓶酒,都抵他一年的学费。
沿着走廊一直走,再走二十米就是楼梯。
在距离楼梯口还剩几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这里夜晚的灯光是昏暗而暧昧的,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站在窗口处的男人。
他不像是来这里寻欢作乐,身上还穿着板正的西装,表情冷凝而清肃,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手中的打火机发出咔擦的噌响,他在打火,却没有点燃嘴边的香烟。
火光时明时暗,照得男人的脸也时隐时现。
包间隔音很好,音乐声传不出来,但街道上鸣笛声依旧明显。此刻季清却只听到了他手中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
季清看得太久,引起了男人注意。他取下烟,向这边看来。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随之转头,季清心头一悸,低下头去。
他有些紧张:“打扰了。”
便垂着脑袋,急匆匆从男人身边走过。走到楼梯口时,他明显感觉到两个保镖投过来的警惕而戒备的眼神。
季清心跳得越来越快,下了台阶后,落在身上的犀利的目光终于消失。
他这才有空抬头去看,男人依旧站在窗前。
“二十分钟到了。”席言抬起手看表,“去把沈寂带回来。”
“天天不学好飙车打架逃课,像什么样子。”
席言只等了两分钟,保镖架着沈寂的胳膊走了出来。
“老板,找到少爷了。”
沈寂一脸不爽,挣扎了几下没挣脱,看见席言就开骂:“草啊,姓席的你有病是吧?我玩得好好的你就让人进来,你养的保镖是狗是吧,这么听话。”
席言将烟丢进垃圾桶:“我给你二十分钟,你不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
沈寂烦躁地扭头:“啧,谁乐意见着你?”
席言第二次看表:“走吧,我时间很紧,回去还有事跟你说。”
他转身下楼,保镖跟上。沈寂依旧被架着走,不舒服地蹬了几下腿:“妈的席言,你把我放下!我特么自己会走。”
席言不说话,两个保镖就不敢松手,很快把人带到车前。
席言看向沈寂,“上车。”
沈寂站稳,整了整被弄乱的外套,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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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上我就上啊,你是我什么人啊?来管老子的事。”
席言脸一寒:“沈寂,我是你爸。”
沈寂暴躁起来:“我只有一个爸,他姓沈不姓席!”
他指着席言道:“席言,你别以为你能骗得了老头子就骗得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在老子头人傻钱多才跟他结婚,现在他死了你高兴了?来管我了?”
“倒让别人以为你多负责,还不是看在家产的份上!”
“上车。”席言声音平静,看到沈寂骤然竖起眉,他重复道:“上车。”
沈寂:“你!”
“我不想在外面跟你吵。”
沈寂塌了肩膀,像泄了气的皮球,冷哼一声 ,先坐进了车里,车门关得啪啪响。
席言冷眼看着他发小孩脾气,自己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一开车门看到,沈寂正坐在中中间间,分开的腿占据了两边的位置,见席言不动,得意地扬了扬眉。
“我是这样教你的?腿放回去。”席言没生气,语气严厉道。
沈寂:“……”
他把腿缩了回去,自己往外挪了挪,挪到右边的位置上。感受到旁边的座椅一沉,他扭头看着车窗外,没有回头。
“又喝酒了。”席言说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没喝多少。”沈寂闷闷应到。忽然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席言,“跟你有什么关系,管的这么宽!”
忙了一天工作,好不容易下班,回家还要应付这么个玩意儿。席言揉了揉眉心,“我说了,我是你父亲。”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既然我跟周南领了证,我就得好好教导你。”
席言不想承认,面前这个不成熟的玩意儿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
主角攻沈寂,主角受季清。这两人虽是大学同学,但不论是家境还是心性都是天差地别。
主角受季清家境贫寒,好不容易努力考上大学,就因为一个游戏赌注被沈寂盯上。
沈寂看不惯季清的好学生模样,跟狐朋狗友打赌要把他拉下神坛。他手段频出,死缠烂打,还真把两人关系拉近不少。
为了加快进度,他直接找来一群混混,将季清打成了重伤。而后借着照顾的名义,把人带回了家里。
也就是在那时,作为炮灰攻的席言见到了季清。
至于席言和沈寂的关系,如之前所说,是父子——继父与他不服管教的狗儿子。
第075章 主角攻的年轻继父2
车停在别墅前。
沈寂率先下了车, 又碰的一声关上门,手插兜径直往别墅走。席言走在他后面。
“沈寂。”席言将外套递给管家,喊住他:“来我书房。”
沈寂抬起下巴, “我没空,我要睡觉。”
席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边上楼边说道:“两分钟。”
书房在二楼, 席言平时偶尔也在这儿办公。
桌面上摆着相框,照片上是他死了的老婆沈周南, 席言看了一眼,伸手将它倒扣。
两分钟到了, 沈寂没来。
席言脸色不变,手指夹着烟,用座机打了个电话:“把沈寂带过来。”
没两分钟,沈寂就被人扭着胳膊送进书房, 肩膀上的手一用力,他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草啊席言, 你当着我爸的面这么对我。”沈寂骂骂咧咧想站起来, 却拗不过肩膀上的重量。
席言在烟灰缸里摁熄烟头,淡淡开口:“今天你的辅导员给我打了电话。”
他屈起手指,指节在实木桌面轻轻地敲,沈寂心脏都停跳了一秒。
“连续逃课一个月,除了体育课外所有科目成绩全都不及格, 除了打架飙车和给我惹麻烦, 你还会什么?”
“大学还被请家长,你是第一个, 我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沈寂,你已经大三了, 成熟一点。”
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沈寂身上,让沈寂感觉身上有什么虫子爬一样的难受。
他抖了抖肩膀,抬起脸挑衅的笑:“你怕啊?”
“怕被人知道,你有个我这么大的儿子。怕被人知道,你跟一个比你大一轮不止的男人结婚。”
“沈寂,惹恼我对你没有好处。”席言神色依旧淡然,“我跟周南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寂“切”了一声,偏过头低声道:“谁信。”
在他看来,沈周南当真是眼瞎。十几年洁身自好,身边别说情人,就连个亲密点的朋友都没有。那么多男男女女往他身上扑,他都不多看一眼,结果席言在路上挖个坑,他乐呵乐呵地就踩了下去。
不仅跟人领了证,死了还把多数遗产留给了席言。
作为他亲儿子的沈寂,不过拿到公司一点股份和一栋别墅。
老男人禁欲了十几年,一谈恋爱就跟老房子着火一样,卧室都多余进,在客厅沙发上就压着人使劲亲。
一张嘴跟触手上的吸盘一样,手还死抱着对方的腰不放。
好像少亲一口,他都能当场憋死那样。
看见这一幕,沈寂人都傻了。
他站着没动,是席言先看到了他,皱着眉推开了还要凑上去的沈周南。
“别闹了,沈寂回来了。”声音带着令人耳朵发麻的沙哑。
沈寂看他皱起的眉头,按着沈周南肩膀的手,再看他的嘴唇,果然又红又肿,红得快要出血一般。
沈周南握住他的手,在他指节上亲了亲,呼吸不稳地说道:“别管他,我们继续。”
三十多岁的沈周南目光灼热的像个刚开荤的处男,跟平时那副稳重、沉着的模样大相径庭。
像是被话本里的狐狸精迷惑了神智。
但下一刻,沈周南就倏地扭过头,看向沈寂的眼神里带着冷意:“还不走。”
沈寂心脏狂跳,噔噔噔上了楼。关上门,甚至上了锁。
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谁?”沈寂问道。
外面默了一下,才传来席言比刚才平稳许多的声音,“是我,来看看你。”
沈寂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打开门,看到穿着衬衫的席言站在门口,暖色的灯光照得他肤色格外的白。被沈周南扯开的两颗扣子已经扣好,衣领下,半枚红色痕迹若隐若现。唇还是肿的。
沈寂有些出神,看着他脖颈旁长长的抓痕,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八爪鱼。
沈周南很缠人吧,每天都要折腾,难怪他这段日子上班时间越来越晚。
迟早被这狐狸精吸个干净。
沈寂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恶意也表现在脸上,他粗声粗气问道:“什么事,没看到我要睡了?”
他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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