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谈笑生死 1(2 / 2)

马车颠簸的厉害,车厢后不停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灵曦抬眸望向萧祺,见他气若游丝的断续道:“不用怕,那是箭矢的声音,靖王府的马车外面是樯木,里面有钢板,箭矢根本就穿不透,你不用担心,现在马上帮我包扎伤口。”

灵曦揽过他,一咬牙用力拔出那羽箭,萧祺吃痛浑身一震。灵曦颤抖着双手,小心的帮他褪下衣衫,见后背的伤口,汩汩的往外冒血,想来伤口定是很深。她拿金疮药帮他止血,又小心的用绷带包扎好了伤口,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衫。萧祺指了指那瓶金疮药和匕首,“把那个带着,兴许还用的着。”

灵曦忙将那匕首和金疮药揣进怀里,又将剩下的绷带也一并收了起来。萧祺又指了指角落凸出的一块圆木,很微小的凸出,不容易被人察觉,“把它按下去。”

灵曦按照他的命令去按那圆木,只听“啪”的一声,脚下的地板从中间分了开来,原来这车厢的地板上是有暗箱的。里面放着一把长剑,剑鞘上盘着一条金龙,张牙舞爪,嘴里还含着一颗耀目的红宝石,正是那把断魄剑。

灵曦将剑拿起来交给他,又按了一下角落里的那圆木,那暗箱便又“啪”的一声合上了。萧祺苍白着一张脸,嘴角却有气无力的带上了一丝笑意,“真聪明。”

他尽量的躺着不动,以期能为之后的一战多积攒些力气,“灵曦,他们要杀的人是我,应该不会为难你,一会我缠住他们,你就快逃,回府去搬救兵。”

灵曦这次没有答应他,只急切的说道:“王爷,灵曦可以御剑带你一起走的。”

萧祺浅浅一笑,那笑容带着些无奈,“如果能那样是最好的,眼下我们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马车跑了不久,却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那样强大的惯冲力,让灵曦瞬间往对面的车厢壁撞了过去。萧祺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她,不然这下她定会撞的很惨很狼狈,可自己却忍不住的哼出声来,面色更加苍白的皱了皱眉。灵曦知道,刚才的急刹车,他又要用力稳住自己,又要伸手来扶她,定是用力过大,撕扯到了他的伤口。

灵曦紧张的盯着他问:“王爷,你怎么样了?”

萧祺闭目稳了稳心神,轻声道:“下车,有客人来了。”

灵曦掀帘就倒吸了口冷气,那拉车的两匹马因无人驾驶,横冲直撞,如今竟然跑到了远离人群的荒郊野外,更重要的是车前两人正紧紧的拉着马辔,那样雄壮矫健的骏马,居然生生的被两人遏制的不能前进一步,只痛苦的嘶鸣着,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仅这样的力量,已经让灵曦心生感叹。况且前方不远处,还有很多黑衣蒙面人站在那里,个个手持刀剑,杀气凛然。

灵曦将那柄长剑系在萧祺身侧,先自跳下马车,然后伸手去扶他,却在抬头的瞬间愣在那里。就见萧祺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背着双手,嘴角带着惯常的浅笑望着前方的那些人,风吹起他的衣摆烈烈有声,他身姿修长稳健,神情从容威严,哪里像是在面对一群刺客,分明就是在检阅自己的士兵,一瞬间王者气度尽显无遗,让人不由就生了三分敬畏之心。

灵曦趁双方对峙的片刻,瞬间抽出祭起自己的那把短剑,想要趁机带萧祺走,短剑在空中还未停稳,一支白羽箭呼啸而来,“锵”的一声将剑打落在地。萧祺垂眸望了一眼地上的剑,又转头望了灵曦一眼,跳下马车轻声说了一句:“不要轻举妄动,还不是时候。”

那沉静如水的目光让灵曦暗自生愧,他如此镇定,想来是有自己的想法,刚刚自己那样毛躁,搞不好反而会坏了事,连累了他。

萧祺站在马车前,笑容散淡悠闲,不像是身处困境,下一刻便要与人生死相搏,反而更像是带着灵曦在郊外踏青玩赏般的自如。他淡笑着望向对面的那群人,神情自若,话语随意的就像是在与人闲聊般从容:“剑无尘,其实你大可不必每次刺杀我都带着面巾,不觉得好笑吗?”

那样轻描淡写的声音随风飘入对面一人的耳中,就见那为首的黑衣人身形一僵,随后抬手扯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诧异的问道:“王爷知道我?”

萧祺轻声一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嫩了,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你却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太子身边的第一剑客,虽从未露过面,但我就是知道你是谁,而且我还知道你要杀我的真正目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的声音温润轻柔,在夜色里带了些诡异和空灵,“你是为了……剑无雨。”

“你……你怎么知道的?”剑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底细的。许多年以来,他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若不是那次因缘巧凑,他亲眼看到萧祺将自己的师兄斩于马下,他是死也不会为太子卖命的。

“你看看你,跟了一个没用的主子,就变得跟他一样没用了。”萧祺的声音虽轻,却带着足足的嘲讽意味,“你本不想与太子同流合污,奈何以一人之力,怕不是我的对手,这才想借着他的力量除去我,我说的没错吧?”

此时的萧祺,根本就不像是战场上那个带兵的将军,而更像是一个弈者,他以天下为棋盘,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每一个棋子他都了如指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心生畏惧。

剑无尘望着萧祺脸上那轻淡的笑意,他笑的那么温润柔和,可剑无尘心里却陡生寒意。煞鬼门一派是江湖上让人闻声色变的一个门派,此门派专出刺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然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到更厉害的鬼,煞鬼门几十年前做过一桩买卖,得罪了高人,结果差点让人灭门。传到他师傅这一代,已是无心再经营此道,便放他和他的师兄剑无雨出去闯荡江湖。剑无雨去了沧坞国,得到倾武帝的欣赏,一路所向披靡,屡立战功的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直到那年他去探望他,正赶上剑无雨带兵两军交战,他亲眼看到萧祺以一把断魄剑将剑无雨斩于马下,那时他脸上就带着这样云淡风轻的笑容。

如今他发现,萧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

剑无尘也是江湖中顶尖的剑客,大半生未遇到几个像样的对手,如今面对萧祺,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他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难道是因为那柄断魄剑?传闻中离魂、断魄本是一对,他没见过倾武帝手中的离魂剑,却见识过萧祺手中那把断魄的威力。

剑无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恃无恐的大笑了起来,“靖王爷,你不必再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受了伤,你这次是逃不掉了。”

萧祺淡然一笑,“我若不装作受伤,如何引你来此?”他的话语十分柔和,可剑无尘却似乎感觉到一阵冷然凛冽的杀意,似衣衫褪尽肌肤裸露在外,只觉得空气寒凉逼人,禁不住就打了个冷颤。他仿佛又看到当年剑无雨被萧祺斩落马下情景,身首异处,血雨横飞,他的动作干净漂亮,他的脸上也有着与如今相似的,轻浅傲然的笑容。

灵曦看到剑无尘神色一紧,下意识的望了下四周,眼中有些狐疑,却还是狠厉的说:“暗中跟着保护你的那些人,已经都被我们杀掉了,你不可能还有援兵。”

“是吗?”萧祺看似问的很随意,心想楼忠居然还暗中派了人跟着,倒是比自己想的周全,满意的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子这次下了大本钱,把身边最厉害的人全都派出来了,我若想留下你们,那些不中用的东西,就算是给他的回礼了。”

灵曦站在他身后,见他背后的衣衫又被血渗透了,虽是在晚上,可月光下那片血污却依然醒目。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却看出了萧祺的意图,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天一黑只要他们逃入山中的密林中,就有活命的希望。灵曦又靠近他一些,颤声道:“王爷……”

萧祺微微转头,见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眼神有点紧张,明白她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便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不用怕,我还撑的住。”

剑无尘此时也听出了萧祺话里有话,冷然问道:“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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