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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学霸互穿后 南柠檬 41000 字 202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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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池翰墨看了看谢玦, 硬邦邦回了一句:“不行吗?”

谢玦收了后头的话:“……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

是,池翰墨和他不一样。

他是被抓得都免疫了,升旗仪式上做检讨都养出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心理素质, 但池翰墨毕竟是“好学生”, 估计从小打到连老师批评都没挨过几句。

谢玦嘴里的雪糕含化了, 又咬了一口, 想到了池翰墨家里。

那样一个处处要求他的家,有点儿什么事说不定就会被那位陶姨大做文章, 还有池翰墨他爸,谢玦都不用了解多少就能看出来这人极重面子。

这样言传身教出来的孩子, 能有多离经叛道?

他这也不算心里说别人家坏话吧?谢玦想。

都是实话。

“那个……别担心, 巡查干事不是去东边了么, 晚自习这会儿刚开始,他们一般这个点儿吃完饭回学校,先开会, 再去各个楼层逛一圈,不会查到这边来。”

谢玦还像模像样的解释起来, 就是说到“别担心”的时候有点儿烫嘴。

多少有点儿不适应这么和池翰墨说话。

池翰墨听完他的话, “嗯”了一声。

会在乎干事巡查的人能叫人在校外去帮自己的忙啊?谢玦在心里琢磨。怎么想怎么觉得从池翰墨的性格考虑……自己这算是欠了个人情。

坦白讲, 前两天谢玦过得很痛苦,装模作样上课,殚精竭虑背课文,虽然这件事也没什么成效……配合是配合了,但肉眼可见, 池翰墨对自己的配合并没有那么满意。

换位思考一下, 他觉得他如果是池翰墨,刚被一个人指着鼻子骂过, 这个人还是刚给自己添完很多堵那种。他是很难那么轻松就一笑泯恩仇的,还能叫人去帮他……不转手跟老师打报告就不错了。

谢玦是真搞不清楚池翰墨在想什么。

只觉得这个人……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心地善良些?

用心地善良来形容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但谢玦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更合适的词。

算了,道歉就道歉吧,也不会少块儿肉。

这句话今儿要是说不出口,自己指定晚上睡不着觉,抓心挠肝地不舒服。

——谢玦觉得自己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做错事的人就该讨厌,欠人家的该补偿就得补偿。

那些混账话说给许志成之流就算了,即便他没多喜欢池翰墨这个人,但公平点儿讲,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是自己火大上头,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了。

“那什么……大课间说那些话,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我这人说话是难听,气急了的话别往心里去,就当我狗叫吧。”

谢玦开了口,开头两句磕巴了一下。万事开头难,说不出口的道歉也是,但凡起了个头,后边儿反而顺了。

——好像也没有心里想的那么难。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苦咖啡雪糕,就着嘴里的甜味看了池翰墨一眼,把话继续续上:“我跟你说对不起。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打我两拳,我不还手。”

在网吧坐着的时候谢玦就想得差不多了,伤人的话说出去时没什么,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的家庭能一帆风顺啊?谢玦这两年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好多什么不幸的家庭、童年创伤,里头的博主煞有其事地讲家庭的阴影带给人的痛苦是一辈子的。

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受害者,怎么还专拿别人的痛苦攻击别人呢?池翰墨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吧?

自己这张嘴啊,一怒火攻心就不受控制,遗传谢宝海什么不好,遗传这个。

谢玦在这自我反思,没注意到池翰墨听完他的话后怔了一下,然后神情复杂起来。

池翰墨道:“没关系,我说的话也,唐突。”

谢玦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他是真不知道池翰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在门口商店买东西,遇见的赵哥。他说你有个朋友要出国了,托他跟你带个话。”

谢玦完全没听说过这出,问:“谁要出国?带什么话?”

“好像叫……小风?”

谢玦愣了一下:“庄晓峰?”

池翰墨看他:“我不知道叫什么,只听赵哥说,这人被你拉黑了联系不上你,想跟你道歉。”

“哦那就是他,他又扯什么淡了?”谢玦挑了挑眉,含着雪糕问。

“他说喝酒时候说的话是他不对,不应该因为你奶奶去世的事情开玩笑……说是他家里出了点儿事儿,都想明白了,但联系不上你。”

“……”

谢玦脸上的表情散了个干净,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石砖,忽然露出个笑模样:“出个国,怎么说得就跟离开凡间似的?”

他把嘴里的苦咖啡味咽下去,又说了句:“原来如此。”

“什么?”

“我说你怎么来帮我,敢情是听见了这一出。”

池翰墨沉默了一下,慎重地开口:“我之前不知道……”

“是,你确实不知道,所以不用因为从别人那听见什么就往心里去,也不赖你。”

池翰墨话没说完,谢玦反倒通情达理上了。

“我不是故意打听你家隐私。”

“我知道。”谢玦道:“赵哥说得嘛。知道就知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反倒省得我跟你说了,这些事儿我真未必张得开嘴。”

俩人灵魂互换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池翰墨知道了也省了自己不少事儿。

谢玦是真这么想。

他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更何况也见过池翰墨在家里的难堪。

也算是互通有无了。

谢玦不是那种喜欢宣告天下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人。他和谢宝海的斗争始末,就连关系好的那些“兄弟”知道的也没几个,也就关系好的,从细枝末节观察着了,问他他才说。

赵哥周哥都知道咋回事,于欣然他俩去过他家几次……于欣然那小子学习不长脑子,人情世故倒是精得很,从来没在他面前问过,但话题向来避开,谢玦估摸着这小子也知道个大概。

“你这两天洗过澡吧?”谢玦问。

池翰墨“嗯?”了一声。

“洗过澡应该能看见我身上那些伤。”

“……”

“我小腿、小臂还有背上的伤很多。”谢玦扯了扯嘴角,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别以为是跟赵哥他们打架斗殴造成的,打架都是皮外伤,没人真下死手。那些都是我爸打的,对了,我额头上还有一道,是我爸拿烟灰缸砸的。”

池翰墨被谢玦的坦诚打得束手无策,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不听话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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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玦笑着看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不听他的话。我小时候其实是跟着我奶奶长大的,我爸是个做生意的,我小时候他还跟着人倒腾东西,后来又自己搞施工队拿地皮……总之很少着家。我不知道他生意具体是怎么起来的,只知道有段时间一帮凶神恶煞上门催债的人都找到我和奶奶这边了。”

池翰墨没再说话了,听谢玦说。

“扯远了。”谢玦把最后一大块雪糕塞进嘴里,生嚼了往下咽,咽了一肺腑的凉气:“我爸这人做事挺极端的,他说他在外头卑躬屈膝地给人赔笑脸,找遍关系人家也看不上他,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自打我五六岁就非接我到市里,花了好多钱让我进最好的小学,要求我考第一,考第二都不行。”

“这块疤。”谢玦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尽管池翰墨的身体上并没有那道伤痕:“就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数学考试,我因为粗心少写了单位得了个九十九分,被他拿烟灰缸砸的。”

“……”

“你不用这种表情,我也不是任他打的小可怜,他打我我也打他,只不过小孩儿嘛……那时候没力气也没个头,他打我嗷嗷痛,血和印子一下就出来了,我打他像小猫挠痒痒似的。”谢玦自嘲上了:“挺不自量力的。所以我一开始就警告你,要是我爸动手你就赶紧跑,现在虽然长大了长高了,但我爸也配上保镖了。”

池翰墨听着谢玦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触目惊心的过往,还不忘插科打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家暴是不对的。”

谢玦冷笑一声:“是不对,谁管呢?我现在也没多在乎这个……初二暑假我奶奶生病住院,谢宝海因为我期末考试不理想把我锁在屋子里,窗户外头都是保镖看着,气得我绝食也没用。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才知道我奶在病房里突发脑梗……走了。

所以我不想原谅我爸,也甭提什么别的了。”

他最亲的人,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谢玦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和谢宝海之间的隔阂,更多的他没说。

这人表面看上去乐观又欠揍,嘴边是一百句不着调的话,但他心里倒是对自己的未来悲观又无所谓——人么,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要没成为他妈一样没有自己主见、付出型人格只为别人奔波,要么成为他爸那样暴力又武断的老油条,把体面放在外面,所有的暴力和愤怒都留在家里。

哪种他都不喜欢。

奶奶去世以后,谢玦忽然觉得一大家子,乌泱乌泱的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要么是逼他的,要么是看他笑话的,竟没有一个人能认认真真听他说话了。

谢宝海逼他上进、事事争第一,是为了全自己文化水平不高的遗憾,母亲韩一兰也不是不心疼他,只是她觉得丈夫是对的。谢玦被打的时候她也拦,只不过在谢玦耳边絮叨的都是“你爸是为你好”、“听你爸的”。

谢玦从小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工具,高压的家庭氛围下不容他生出一分自由的念头来。小时候他说不清哪里不对,更不明白什么理想自由和未来,只是不愿意顺从。

可当生活里只有“反抗”,逆着来就成了一种习惯,他知道人应该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可他竟想不出来自己喜欢什么。

未来?谢玦没什么兴趣,就像是他在网吧打游戏的心态。活着可以,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没有人在乎他自己这个人本身。

……

池翰墨:“别哭。”

谢玦:“?老子没哭。”

池翰墨:“没关系。”

谢玦无语了:“不是,我真没哭!这有什么好哭的?”

池翰墨:“哭了也是男子汉大丈夫。”

谢玦:“?”

他没忍住捏起拳头来:“再造谣我会把你打哭。”

池翰墨很浅地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对谢玦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第四十二章

池翰墨这一句话让谢玦顿在原地, 捏着拳头不上不下地想——这小子说什么呢?

搞得他好尴尬。

他“噢”了一声,拳头松开挠了挠脑袋。

满腔的愁怨被池翰墨这么一打岔,倒是也“悲”不起来了。

谢玦心里念叨这池翰墨到底是何方神圣派下来搞他的, 怎么次次让他摸不到头脑。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池翰墨开了口:“我的事情……你多少应该也能看出来。”

谢玦不知道说什么, 只“嗯”了一声。

——这是听完我说, 非要以礼相报说点儿自己的家事吗?这种讲礼貌的人真是那个,听完别人的故事还非得讲点自己的, 是觉得知道了别人的隐秘心里过意不去,就得拿自己的来换吗?

他想。

“小时候父母离异, 我跟着父亲。后来父亲再婚, 和现在这位陶阿姨成为了一家人, 生了池想。”

池翰墨一板一眼地道。

谢玦想,就说的这点儿信息跟没说一样,他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真含蓄啊池翰墨。

“我母亲是位……注重眼前利益的人, 她还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我太小,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罚我去门外头站着, 说我不乖就挽回不了我父亲。 ”

谢玦听到这, 捏紧了手里的冰糕棍。

没记错的话池想就比池翰墨小三岁吧?罚不到三岁的孩子出去站着, 这是多狠的心?

“他俩离婚打官司的时候,我母亲揪着我爸出轨的事儿想多分财产,我爸请的律师咬定我母亲没有实锤证据,为我爸争夺更多利益,在我的抚养权上倒是一点儿口舌都没费。我妈不想要, 我爸无所谓。”

谢玦抿了抿唇:“……你小时候就能看懂这么多事儿啊?”

“看不懂。”池翰墨道:“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我耳边强调这些事。”

谢玦脸色沉了沉, 还能有谁?百分之九十九是那位陶阿姨。

“你说的也没错。”池翰墨自嘲地笑了一声:“从小到大,我都觉得只要我够乖、够努力, 就可以博得我爸的目光,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明明是从自己嘴里出去的话,在池翰墨嘴里说出来时谢玦觉得自己那点儿良心简直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他真是该死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做些什么,最后“降服”了不知道该安放在哪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池翰墨的肩膀:“别……真别,我该死,那话不是真心的。”

“没事儿,说得对。”

“不对,真不对,你别这么想。”

“我又不是一点儿难听的话都听不了。”

“……”

谢玦瞅着池翰墨的神色,心想你听得了打我干什么…………不对不对,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这么想?

“我就是……”池翰墨捏着手里的冰棍,看着上面的脆皮,轻叹一声吐出嘴里的话:“就是以为自己适应了,结果还没有。”

小时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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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落、被推来推去刻在记忆里,那些深夜,甚至雨夜,母亲冷漠的脸和嘴里吐出的“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让害怕、偏执和嫉妒这些情绪从女人那里传到池翰墨身上。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上了中学开始池翰墨就在那个好像没有他一席之地的家里看明白了很多事,失望和愤怒都被压抑在心里。池翰墨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池想可以委屈,可以任性,但是他不可以。

他们两个在家里的标准是不一样的,而决定这些的是池宏。

半大的少年发现,只有认真学习才能为自己挣一条出路。无论是去外地读书也好,还是以后自己挣钱养自己也好……但十几岁的年纪,再成熟又能成熟到哪里去?

想明白是一回事,情绪上的痛苦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轻轻揭过去的,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年的习惯——习惯了卖乖隐忍,才能留在家里。

那是没有安全感的恐惧。

“我也挺不理解你爸的。”谢玦叼上了冰糕棍:“你看,无论你爸你妈还有那个陶青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不还是他儿子么。你成绩这么好,秃头每天见你的样子恨不得认你当干儿子,都不说别的,我要有个儿子像你这么优秀,我也乐得半夜都能笑醒。”

池翰墨瞥了他一眼。

谢玦立刻道:“不是不是,不是说我想当你爹的意思。”

池翰墨:“?”

谢玦:“我这就是个比喻,比喻,语文中一种常见的修辞手法。”

月考没及格的还给一百三的语文第一上起语文课了。

池翰墨轻笑一声:“知道了。”

谢玦见池翰墨没生气,也乐了一下。

俩人对视一眼,谢玦心道——他们这算是和好了?

他瞥见池翰墨手上的雪糕,突然嗷了一嗓子:“啧你这雪糕怎么吃这么慢?都化了!”

谢玦手上的苦咖啡早就一大口一大口地进了肚子,池翰墨手上那根就没怎么动,天气这么热,再坚固的冰也挺不了多久,雪糕外头的脆皮糊成史莱姆状,正软软塌塌地接受地心引力的洗礼。

“不乐吃就扔了吧。”谢玦拿过池翰墨手里的雪糕,站起身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道:“你等一下,我去买包湿巾。”

手上黏黏糊糊的,得擦一下。

“……好。”

他嘴快,行动也快。俩人本来就在商店门口,拐两步就进去了。买了湿巾出来,谢玦坐在池翰墨边上拆开包装,还给他递了一张。

俩人坐在商店侧边的台阶上擦起手来。

“说句不该说的啊……”谢玦一边擦手,一边又开了口:“你那个弟弟挺傻逼的,被惯得无法无天,能看出来家长也不咋样。你又不小了,长得不比我矮,可以自己……反抗?”

他犹豫了这么多天,之前是觉得别人家事自己不该置喙,现在俩人都聊到这个份儿上了,谢玦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没什么意义。”池翰墨道:“不管是我爸还是陶阿姨,十几年足够让他们的习惯根深蒂固了。很多东西也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他甚至有时候自己还深陷在那种“习惯”里。

谢玦一想:“也是,皇帝昏庸宠妾灭妻,和离的皇后利欲熏心不顾亲情,又有小人天天在皇帝边上吹耳旁风,太子吃喝玩乐没有德行,你这个冷宫皇子想要过得舒服拼死上谏是没用了,得想办法改朝换代才行。”

池翰墨听到谢玦这离谱的类比顿了一下,道:“你要是把你这些功底好好用在作文上,语文起码能及格。”

谢玦大惊:“不是哥们,这是劝学的时候吗?”

谁更离谱啊!

“你还看古装剧?”

“不主动看,高一的时候于欣然在看什么传,讲宫斗的,我没事儿也瞟两眼。”

“于欣然语文成绩还行。”池翰墨评价。

“……服了。”谢玦道。

池翰墨轻笑了下,摸出手机来,点开朋友圈,递给谢玦看。

谢玦不明就里的接过来,看见的是备注“池想”的朋友圈。

一张脸上带伤的图片,配文字:“伤痕是男人的勋章。姓孟的,别觉得自己很牛,你给我等着。”

谢玦一看就知道那伤就知道是自己打的,池想还在这装逼呢?找债主都找错了。

为什么没放全脸?哦,八成是因为被打成猪头了。

谢玦打他的时候可没留手。

“他瞒着家里,在我面前倒是不掩饰。不用我,也总有别人教训他。”

谢玦听池翰墨这话,得意地道:“打他简直轻而易举。”

池翰墨看向他:“?”

“……轻而易举,形容事情不费力,省事。”

不是,怎么一下就说出来了?

谢玦立刻找补。

池翰墨却一下联想到谢玦那条多余的裤子,还有刚才对方那得意的话、一天没见的人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你打的?”

“额……嗯。”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看那小王八羔子不顺眼,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在家里各种找茬,这种草包被我撞上了算他倒霉呗。”谢玦说完,看着池翰墨有些古怪的表情以为自己骂人的话AOE了,连忙把池翰墨往外摘:“额,不是说你爸是王八的意思,你也不是同一个物种,我纯粹是骂池想的。”

池翰墨虽然没听谢玦说过这些天他在自己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猜也能大概猜到。

以那几个人的脾气秉性和平时对自己的态度,谢玦要能忍下来才奇怪。

紧接着他听谢玦道:“哎,其实你骂人也挺阴阳的,要是拿对付我的架势搞池想,根本就不用我出手。那个……额,我这么干也不是说为了替你出气,主要为了我自己爽哈,打他的时候是全副武装的,你看他都不知道谁出的手,没给你添麻烦。”

池翰墨根本没说话,就见这个人心虚一般起身,把手里的湿巾往垃圾桶里一丢:“差不多了,快课间了,咱得回教室混进去,走了走了回教室。”

他“嗯”了一声,脸上有清浅的笑意。

池翰墨跟在谢玦身后起了身,看向谢玦的眼神微妙而复杂。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热烈又直接的人。

这样的人还在帮他。

第四十三章

“行了。”

见池翰墨跟着站起身来, 谢玦还往回反了一段,大大咧咧地揽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白天还横眉冷对,晚上就哥俩好了, 谢玦也觉得挺神奇。

“之前的事儿就算了, 以后咱们当朋友处。”

“朋友?”

谢玦“嗯”了一声, 瞥见池翰墨的表情:“怎么, 没交过朋友啊?”

“……”

……

池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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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

父母没离婚时他还太小,幼儿园的记忆零零散散记不清晰。但能想起来一些闲言碎语。

池翰墨小时候是在家旁边的职工幼儿园读的, 他父母其实都不是附近厂子的职工,但爷爷奶奶是。

奶奶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干活儿落下了病根, 三十多岁才老来得子, 之后又生了一个, 是池翰墨的叔叔。

老两口生孩子晚,等池宏长大读完大学,爷爷奶奶就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家里条件不算好, 又赶上池宏结婚,女方要房子。

父母之爱子, 则为之计深远, 两位老人把市里这处房子过给了长子, 自己回老家县城住老房子去了。

生两个孩子给奶奶的身体带来了很大负担,之后各种病接踵而来,尤其是上了六十。也就是家人看护得勤——池翰墨叔叔后来干脆回了老家县城找工作,方便照顾老人。

池翰墨刚上初一的时候,奶奶就不在了。

……

那时候职工幼儿园离家里最近, 池宏找人托了点儿关系找了找池翰墨爷爷当年认识的人, 走动了一下,池翰墨就进去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 一个职工幼儿园也没有那么难进,住在附近老小区的很多人都相互认识。

池宏虽然没进厂子,但小时候也是在小区里跑着长大的,很多人都脸熟,叫他“池工家那小子”。

熟人社会有好有坏,好的是谁有啥不方便街坊邻居的就能顺手帮一把,坏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池翰墨父母离婚时打官司的事儿没多久就传遍厂子了,都不知道是谁说的……或者说也不用细究是谁说的,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一阵池翰墨在家里被父母歇斯底里的吵架吓哭过不知道多少次,在幼儿园等家长来接的时候,经常碰到别的孩子家长对着他指指点点。

还有从父母那里学舌过来的小孩笑嘻嘻地跑过来问他:“听说你爸出轨,你妈也给你爸戴绿帽子,是不是真的啊?”职工幼儿园分班不像现在这些幼儿园,吃饭的时候大小孩子都在一块,五六岁的小孩正是什么觉得新鲜的时候,善与恶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大人做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池翰墨那时候才几岁?什么也说不出来,噙了满眼的泪都不敢哭出声来。

爸妈好像都不要他了,就算哭又怎么样?从来没有人会抱着他安慰。

才上幼儿园的年纪,池翰墨就过早地明白了什么叫“有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池宏离婚之后,几乎是光速接陶青进的门,那时候陶青已经怀孕了。

也不知道是陶青跟池宏说了什么,池宏直接把池翰墨丢回了老家,放在了爷爷奶奶那,说是他老婆要生孩子,家里没精力照顾,直到池翰墨要上小学了才接回去。

池翰墨这件事记得很清楚,爸爸把他放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爷爷拿着棍子出来把他爸赶出门,怒不可遏地说他没有这样的混账儿子。

在他记忆里,爷爷是位很和蔼的老人,对奶奶说话向来温声细语,退休之后的业余爱好是喝茶下象棋和拉二胡,从来没见他对谁红过脸,那是他第一次见爷爷气红了脸动粗的样子。

池翰墨那时候看不明白大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只记得刚进门,奶奶就拉着他的手,让他别管院里爷爷和爸爸的事儿,给他拿了一个大大的红枣花卷吃。

那个红枣花卷非常甜,甜得池翰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住在爷爷奶奶家那几年是池翰墨儿时记忆中最快乐的几年。

是以刚才谢玦说的那段“往事”……虽然三言两语,并没有多详细,但池翰墨想,要是换做自己,这事儿也很难过得去。

……

上小学之后池翰墨被接回了市里。

爷爷奶奶刚开始是不同意的,觉得他一个娃娃就算受了苦也没地儿说去。可池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仅存的那点父爱这时候又冒出来,跟两位老人说了半天什么市里的小学好,和县里的不是一个档次,池翰墨以后要是像考好大学,还是得去市里念小学。

还说什么……池想已经三岁了,不像刚出生的时候得一直有人,他也有精力照顾池翰墨了。

爷爷奶奶就算再舍不得孙子,也不想让这孩子未来一辈子都在县城里打转。

之后池翰墨就被接到了池宏身边。

那时他心里有对爷爷奶奶的不舍,也有对“父亲”的渴望。

六七岁的孩子,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是爱自己的呢?

可那个家终究不是他自己的家。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可妈妈不见了,新成员是陶阿姨和新弟弟。家里重新装了一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爸爸指着新阿姨让他叫妈妈,池翰墨不叫,他有自己的妈妈。为此挨了好几下,直到后来都没改过口。那位阿姨还在一边叹气,说孩子不愿意叫就算了,她愿意把池翰墨当自己的孩子疼。

爸爸说他不懂事。

可池翰墨长大了些,有些事情他明白怎么回事儿。妈妈和爸爸吵架、离开,不都是因为爸爸和这个阿姨吗?

……

回到自己家,却像是到了新环境。假模假样的阿姨和嚣张跋扈的弟弟,明里暗里让池翰墨吃了不少亏,受了不少委屈。

每每闹到池宏面前,他都不在意地挥挥手,说小孩儿之间玩闹,怕什么。要是每次争端池宏都这个态度也就算了,可但凡是池翰墨没让池想满意,池想要他手里的东西他不给,池宏又会搬上另外一套说辞来:“你是哥哥,得让着弟弟。”

上小学的年纪,池翰墨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

他后来发现,他爸从来就没想过要一碗水端平过。

池宏要体面,禁不住街坊邻居说他不要自己亲生儿子,所以把他接回来。但池宏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刚出轨的时候对池翰墨兴许有点儿愧疚,可时间久了,从那些闲言碎语里听见池翰墨他妈另嫁,嫁给了有钱的机械车厂厂长儿子,心里终究是不爽快的。

自私的人从来不想自己的过错,巴不得希望离婚的前任过得不如意。

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说池翰墨他妈觉得他不行,离婚前就开始找下家的说法听到池宏耳朵里当了真,再加上离婚的时候池翰墨他妈确实从他这拿走了数目不小的补偿,让池宏心里愈发气儿不顺,最后化成苛刻的要求落在了池翰墨身上。

池翰墨上小学的时候就很努力,成绩很好。小学生天性烂漫,爱玩是本性,他喜欢下学后跟着同班同学一块儿跑,许丰、牛宇宙都是他的好朋友。

小孩子们爱玩的那些东西池翰墨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但他就是不想下学之后就回家。

那个家对他来说不舒服。

后来许丰有一次课堂考试让池翰墨给他传纸条,俩人考试成绩一模一样被老师发现,打电话给了家长。池宏知道这事儿之后骂了池翰墨一晚上,说他丢人,说他和他那个妈一样,偷偷摸摸做到别人脸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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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告池翰墨,以后下学就回家,他听陶青说了好几次,池翰墨被别的小孩带着玩到天黑才回家,考试都下降了两个名次。

可成绩下降明明不是因为出去玩,学校的作业他都有好好完成,没考好是因为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是奥数题,老师都说了这是超纲题,班上做出来那几个同学是因为上了奥数班。

池宏从来没给他报过什么课外班。

池翰墨百口莫辩。

最后池宏找到学校去,找到那俩小孩的家长,说自己孩子以后是要上重点初中的,别让他们家孩子带坏池翰墨。

池宏要体面,可从此池翰墨在班里的小伙伴中就没了体面。

许丰他们从此就不再理池翰墨了。

那时候池翰墨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学习,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考上重点初中,是不是爸爸就让自己和别的朋友一块儿玩了?

之后的小学生涯,池翰墨是孤独的。

不管是在学习里,还是在家里。

他习惯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做作业,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后来上了初中有人试探着喊他一块儿出去玩,他也会下意识拒绝——因为池宏不喜欢。

池翰墨就像是个做题机器,每每拿回优异的成绩回家,池宏才会夸奖他。

再后来……逐渐长大的少年开始明事理,懂是非,也看明白了自己亲爹心里那杆本就倾斜的秤,他学会了大多数时候在家里保持沉默。

沉默,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高中第一节课边老师就瞧着黑板跟大家说,未来三年决定了很多事,高中和初中不一样,初中好好学习是为了上一个好高中,高中好好学习是为了高考,而高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天高任鸟飞,能拿下这一关,决定了你们的未来,你们的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这是边知当时说的。

可能这些劝学的话在很多学生耳边听听就过,从小到大,每个老师基本上都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这话池翰墨听进去了。

能自己做主,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句话。

他成绩一直很好,这个好成绩不是凭空而来的。

池宏当年考的大学不错,遇见亲戚人家就夸他脑子聪明,后来逢年过节池翰墨也被人家夸,说成绩好是遗传了他爸,池宏听见这话笑得一脸得意。

可都是普通人,不是爱因斯坦那样智商绝尘的天才,就算遗传——真以为智商在普通人范畴下在成绩上能占多少?

池翰墨是聪明,可也没见长了个聪明脑袋瓜的人个个都名列前茅。

上学的孩子比的不是智商,需要克服的困难也不是“不聪明”,而是“懒惰”和“爱玩”。

池翰墨靠的是一以贯之的努力。

家庭环境让他谨小慎微,从小就自律,生怕在家里出什么差错。为了让池宏满意,“勤奋”这两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刻在了池翰墨身上。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自打池翰墨把全部精力倾注在学习上,“朋友”俩字就和他绝缘了。小学发生池宏找上别人家长的事儿后,池翰墨那时是想而不能,但久而久之,在学校和家里只剩下学习这件事后,他的性子就越发孤僻。

初中、高中的环境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老师和同学换了。

池翰墨也没在初中有过什么朋友,升高中的时候手机通讯录里干干净净,除了家里人就是初中时候的班长——通知重要事情用的。

上高中两年,除了□□在班群里看通知之外,他几乎没加过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连谢玦的都是周一现加上的。

——自打加了这人,感觉微信页面都咋呼起来了,平常点开软件界面是一潭死水,现在看见小红点池翰墨都得做个思想准备,不知道这人都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惊喜”。

池翰墨那个同桌华遥,同桌快一年了,除了问一些实在想不明白的问题,其他时候都不主动和他搭话。主要是不敢,这位年级第一看上去超脱世外,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他实在是不敢亵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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