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皇家狩猎队,有军卫跟着,就他们这些散兵虾将,他可不敢玩那么大。
谢翊见人群混乱不好调度,与苏瑾道:“此事不小,谢某就去通知临王殿下。”
苏瑾闻言立刻拱手道:“便劳烦谢二公子,容苏某晚些致谢。”
谢翊勒紧缰绳往山里去。
心中不免古怪。
苏瑾也是谨慎之人,上次梅庄意外可说有心人作妖,未得防范,如今来到猎场,起码的危险排除该是要做的。
结果不仅有挖掘的陷阱在,甚至有野兽出没的迹象,若不是大家走到一块,单独遇见都是危机。
但庄远伯府着实没理由糊弄人。
谢翊走出许远,却始终不见临王府的人,不由惊疑。
山头另一边。
宿幼枝与盛延辞悠悠嗒嗒晃着弯,听杨一于旁边道:“沿途遇到的地陷共五处,都是半月内挖得,未设死劫,是为活捉猎物。”
盛延辞道:“附近有猎户?”
“不曾。”杨一道:“此处荒野,对面是断壁,无村落守驻,猎户知这里为皇家猎场也不会来。”
就算真有人来,也是偷偷摸摸,不会明目张胆地设陷阱,万一伤到哪位贵人,都是要命的。
宿幼枝也瞧那地陷痕迹,做的很精细,不是手生之人,若不是王府侍卫经验足,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
猎场本就禁止这些东西。
如此一搞,都不能放肆跑马了。
盛延辞贴到阿又耳边道:“阿又,我们先回?”
有隐患在,宿幼枝也知轻重,没反对。
队伍立刻调头往回去。
他们没有按原路走,王府侍卫十分警惕,将两人围在中间,护得密不透风。
宿幼枝张握手指,总想抓个武器在掌中,最后只握住了盛延辞的手。
小王爷抱紧他,低声道:“没事,莫怕。”
宿幼枝刚想说自己不怕,凌空一道破风声,杨一剑刃闪过,削断的箭羽明晃晃地落到他们眼前。
“警戒!”
杨一吼道。
紧跟着更多的羽箭雨落似的纷纷扬扬飞过来!
宿幼枝大惊。
什么人。
敢动临王殿下!
第074章 第 74 章
王府侍卫冲上去阻断箭雨, 马儿不安地踢踏。
宿幼枝感受到盛延辞搂他的力道很重,去看袭击来的方向。
可敌人未露面,只不断以攻势拦截他们的去路, 杨一几次欲突破都被更多箭矢逼回,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几只重弩。
众人惊疑。
紧跟着头顶上突然落下一张大网, 刀剑落上去堪堪留下刺耳尖鸣。
“有毒, 避开!”
杨一道。
大家纷纷后撤, 护着小王爷要往别的方向去, 却发觉地面在震颤。
“轰。”
“轰隆。”
杨一心生不妙, 与周二撤到两人面前,沉声道:“快走!”
他们勒紧缰绳,调转方向, 有王府侍卫绕去敌人后方,可还是被耽搁了速度,当看到从林间冲出的野猪时,杨一便意识到又被算计了, 低咒一声。
野猪带着一群崽横冲直撞, 惊吓了马匹, 坐骑躁动不安起来,变得难以驾驭。
盛延辞弓弦拉满,一箭飞出,落到野兽头前,强行让它变了方向,才没有直接冲散队伍。
但后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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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奔来的鹿群。
也不知突然哪来的那么多野兽,若是猎兽自是让人欣喜, 可还有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就不美了。
也就王府侍卫训练有素,在惊慌乱窜的野物冲击下始终保持着队形。
然而当听到那声野熊的吼叫声后, 杨一还是变了脸色。
盛延辞抽出身后银枪,往另一边去,不忘贴着阿又额角蹭蹭,哄道:“怕就抱紧我。”
宿幼枝小声忿道:“我才不怕……”
盛延辞笑应:“嗯。”
又有箭雨飞来,让他们寸步难行。
银枪晃过,将羽箭尽数挥落,王府侍卫找准机会,窜到树上,与隐藏的敌人交手。
片刻拦截,便足以让小王爷在严密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摆脱野兽冲撞,带头飞奔出去。
敌人这时却又似不急了,只不断落箭干扰他们。
有王府侍卫身上带着血回来,禀道:“殿下,是死士。”
死士,不是大启律法准许的东西,真遇见了也表明问不出任何信息。
很快他们便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再急。
返回山下的路都被断裂的树木拦截,一层又一层,高大的野林被锯倒,凌乱地累叠在那里。
清除耗时耗力,不清,马匹便过不去。
而周边方向竟都如此,只有远离安营地的另一边尚有路径。
但怎好轻易去。
一场早有预谋的埋伏!
宿幼枝想不通。
盛延辞虽脾气不好,可整日无所事事,严格说也没有阻了谁的路,到底什么人这么恨他。
就这密林,若弃马而逃,那更成了敌人易捕的猎物。
对方压根没想给他们留下机会。
但盛延辞决定来猎场不是昨日的事吗,为什么敌人会准备那么充分,好似知道他们一定会来一样!
“唰!”
有羽箭追来。
宿幼枝看到王府侍卫去得拦路的树木前,还不急尝试穿过,“轰”一声闷响,落雷般炸开。
他瞳孔一缩,听到杨一在喊:“是火器,撤退!”
火器!
袭击临王的敌人手中有火器?!
宿幼枝看到那些火器落下便是一片尘土飞扬,是能伤人,却又不会破坏拦截障碍的程度。
敌人像在逗弄猎物,不急不缓,欣赏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
但可惜临王府的人都太淡定了,连宿幼枝都只是沉默地坐着,没有任何人惊慌失措。
想是看不过眼,终于有人掩在林中,讥声道:“临王殿下还是莫挣扎,这副样子岂不是太难看。”
很好。
真是冲着小王爷来的。
杨一怒道:“什么人在此叫嚣!”
对方轻嗤,言语同样尖锐:“临王府的狗也配嚎吠。”
这杨一就忍不了了,弯弓射箭,箭矢极速飞过,钉在前方一面树干上,深内三分,尾羽仍在震颤。
对面静了一瞬,紧跟着沉下声音:“看来临王也莫想活命,那就怪不得我等了。”
宿幼枝警惕起,盛延辞还在安抚地摩挲他手背,被他嫌烦的撇开,若敌人携带的火器多,那饶是王府侍卫个个高手,也是要吃苦头的。
他正盯着瞧,忽听“嗖”的一声尖啸,林间树木上,有信号弹飞出,最后于空中炸开,璀璨又醒目。
宿幼枝一愣,往旁边看,才发现周二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
那方才……
杨一看到信号弹已发,恢复了沉着模样,开始护着小王爷往更开阔的地界去。
这里三面受阻,他们在明敌在暗,不是防守的好地方。
只要山下能看到信号弹,定会过来支援。
但宿幼枝想到那些贵家子的三脚猫,不太抱希望,除非喻呈凛能请来更厉害的军卫。
似乎林中各处都埋伏着敌人,不断干扰他们,饶是王府侍卫镇定,马匹也受不得多番刺激,有人不慎踩到地陷,人仰马翻。
宿幼枝扭头去看,被盛延辞扳住脸,没让他瞧。
有侍卫随后拉住同伴上马,没有影响前行的速度。
但他突然就感受到了紧迫,那些不知从何来的敌人身携火器,下手很辣,与那些玩闹的切磋不同,是真准备要他们命的。
“堂堂大启临王,竟也学丧家之犬逃窜,岂非有辱皇室威严?”
对方仍在言语刺激盛延辞,见他不为所动,转言道:“小王爷这般熊胆,莫不怕怀中姑娘鄙夷?”
哪里来的狗东西!
宿幼枝忙对盛延辞道:“我没有。”
小王爷轻笑,搂紧他,轻声说:“我知道。”
对方见挑拨不成,还要再言,宿幼枝愤怒得故作大声道:“殿下,不是说圣上今日也要来得,怎还未到。”
盛延辞瞧他晕红眼尾,失笑,仍认真回:“莫急,就快了。”
敌人没了声音。
杨一来到他们旁边,一边挡箭一边低声道:“殿下,前面便是险涧,不能再走了。”
盛延辞未出声,视线扫过,少顷,下令道:“百数后,所有人弃马埋伏。”
局势改变不过转瞬间。
盛延辞对阿又说了句“别怕”,紧接着便抱住他跃下马去,钻进茂密的野丛中。
王府侍卫解下外衫丢掉,露出里面更易掩藏的刺客服,于树木间轻松穿梭,宿幼枝才发现这些侍卫都是善于林中作战的高手。
方才中规中矩的应对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他们一躲,对方立刻失去了目标,攻势不由歇下,而王府侍卫却不妨碍,悄悄摸过去,手起刀落眨眼的事。
只盛延辞和杨一未动。
风吹树叶梭梭声,竟让宿幼枝感受到一分静谧来。
远处传来火器炸响的动静,接二连三,盛延辞都神情平静。
宿幼枝渐渐意识到不对,诧异看他,低声道:“殿下早知……”
“也不算多早。”
盛延辞顺他散乱发丝,忐忑道:“抱歉,未提早与阿又讲,但我不知他们选在何时……”
宿幼枝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个。
既然临王府有防备,那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他也可以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说实在的,哪怕在寒骨关,他都不曾这般担忧过。
他们主动招惹,和被人惦记完全是两码事,尤其是有火器那等杀伤力的东西。
谢翊常说的便是让他见到了就跑。
外面许久没动静,想是王府侍卫占了上风。
马儿慌乱中跑散,且是醒目靶子,他们隐藏等待救援是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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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难耐,宿幼枝忍不住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虽然对方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可语气莫名耳熟,像是最近在哪听过。
“是吧。”杨一立刻认同的表情道:“这个人我们指定见过。”
宿幼枝冥思苦想。
他在皇城接触的人不算多,一一排除是能忆起的。
看他拢着眉,盛延辞指尖落到他眉心轻揉。
“啊!”宿幼枝睁开眼睛,瞪着小王爷道:“我想起来了!”
他惊诧道:“是那日在临王府门前叫嚷的家仆!”
“何莲生的那个书童?”杨一也很意外,但想了想,肯定道:“别说还真是跟他像!”
话落冷下脸:“那岂不是说这事也与那混小子有关。”
宿幼枝也想怒一下的,但见杨侍卫这么气愤,就算了。
只是提起何莲生,他心中莫名生出酸楚的感觉。
盛延辞抱过他,忧心道:“阿又怎了?”
宿幼枝不想这时候看他,撇开脸,眼角余光却突然瞟见一缕烟雾,愣住:“那是……”
杨一看到,震怒:“他们在放火!”
他暴躁起来:“疯了吗?!”
是疯了。
在这片野林放火,不仅临王府,连对方自己也别想逃。
敌人是想同归于尽呀!
宿幼枝看了眼风向,心立刻一沉。
初春时节,林间有枯木,遇火便燃,风过燎原。
敌人彻底堵了他们返回的路。
为了不被波及,只能往后撤,照杨一说,林中有山涧,只要能去得那处,好歹能躲过这场灾难。
没有马匹,只能徒步前行,盛延辞见阿又拽着裙子累赘,要背他。
宿幼枝不肯,瞧他啰啰嗦嗦,一把扯过裙摆,“刺啦”一声,盛延辞安静了。
“走吧。”
宿幼枝没好气地甩开碎布条,走在前面。
盛延辞可怜巴巴跟上去。
杨一大气不敢出,在旁边缩成鹌鹑。
火势蔓延很快,浓烟飘到空中,林中生物慌不择路地逃窜,看得宿幼枝想对那些祸害破口大骂。
好在杨一对这里有些熟悉在,路带的还不错。
“再往前……”
杨一话未落,前方有人挡住了他们去路,笑问:“诸位要去哪?”
“果真是你!”
看到何家奴仆的脸,杨一嗤声道:“来为你们主子报仇?”
谁知那何氏家仆无所谓地笑笑:“谁管他怎样。”
眼神怜悯地瞧他们,道:“倒是你们,今日便一齐埋葬了吧。”
第075章 第 75 章
对方身后冒出来数十黑衣人, 这时候谁傻乎乎地原地等着他们打。
他们往林子里钻,何家仆叫嚣着让黑衣人不要留手。
盛延辞和杨一边跑边反击,半路突然分走两头, 身后黑衣人自是多冲小王爷来, 杨一便在一旁骚扰, 惹得敌人烦不胜烦, 不得不分配更多人手去应对。
宿幼枝这时候也不好拖后腿, 有盛延辞带着, 有惊无险地躲着四处暗箭。
然后他们绕了一圈, 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何家仆大概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跑回来,留在那里未动,如今照面, 面色微变地要躲。
小王爷却哪里给他机会,一箭射出,对方格挡的工夫,借着林木遮挡, 顷刻提着对方衣领回来。
“不要妄动。”
盛延辞将何家仆提到身前, 那些黑衣人果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何家仆气得脸黑, 嗤道:“可惜了临王这一番好身手,还不是不得圣上看重,只能做个闲散额……”
宿幼枝一拳击在他下巴上,效果立竿见影的让人住了口。
何家仆凶狠瞪过来,又被小王爷给了一手肘,寒声道:“仔细你的眼睛。”
对方嘴角漫出血迹,忍得额角青筋交错, 好在是没乱语了。
不好说何家仆在这次袭击中占着何样的身份,不过暂时应对突袭却是够了。
黑衣人不再放冷箭, 但也未撤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隐隐有逼迫之意。
但这会儿山上的火势渐大,饶是没有人干扰,他们能跑的方向也就那么一个。
一想到这是谁造成的,宿幼枝就忍不住再揍何家仆一顿,瞧着他那副阴沉的模样便气。
但没等他动手,小王爷先将人磕到了斑驳的树干上,“嘭”的一声,何家仆猝不及防痛呼。
宿幼枝看过去,听盛延辞道:“他该打。”
是的。
说得没错。
“你们该死!”
额头隐有血痕落下,何家仆愤怒嘶吼,紧跟着又被小王爷磕了一下。
“你……”
“嘭。”
何家仆终于老实了,不再开口,眼神里却在冒火。
但谁管他,林中的火只会更大。
宿幼枝不免忧心,深觉只揍他几下便宜了。
长时间奔跑,又乏又热,何况还有大火在追着。
见何家仆还磨磨蹭蹭想拖延时间,盛延辞干脆将人束住,拖着走。
汗湿的发粘在颊边,盛延辞担忧地看阿又,还是想背他,被宿幼枝推开。
瞧他不像脱力的模样,小王爷才勉强没坚持。
但过会儿,宿幼枝瞥何家仆一眼,挪开视线不多久又看过去,眉头隐隐皱起。
“怎么?”
盛延辞注意他动静,立刻问。
“他……”
宿幼枝想说他突然看这仆有些眼熟,但除了临王府外遇到的两次,他应当没再见过才对。
正要摇头,宿幼枝脑中倏忽闪过什么画面,不由瞪大眼:“他是!”
他惊道:“寒骨关的悬赏令!”
那还是贴在珍市外的悬赏画像,他当时随意扫过,如今想起,其中一张竟与面前的何家仆有九分相似!
“朝廷逃犯?”盛延辞挑眉,再瞧过去的眼神已然不对。
本就是恶徒,如今更犯下劫杀皇室的大罪,他如何都好不得了。
但宿幼枝依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因他又想起当初为何会觉画像熟悉,若不考虑性别年岁,何家仆这张脸,竟那般像他曾经于连周山下遇到的老妪。
那位恳求他们救女的可怜妇人!
但怎么可能。
宿幼枝惊疑不定地看何家仆,对方恶毒眼神瞧他,其中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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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消失的小荷。
宿幼枝忍不住喉咙滚动。
若真是面前人的话,对方应当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但何家仆为什么会出现在连周山,小王爷那时去剿匪又有何关联。
宿幼枝无法与盛延辞说山下相遇对方的事,他难以解释原委,可这等奇怪的巧合又不像偶然。
他想了想,悄悄与小王爷提醒。
挨过去耳语道:“阿又……可能在连周山见过他。”
盛延辞眸光瞬间锋锐,握住阿又的手,眼中闪过对何家仆的杀意:“他……”
宿幼枝赶紧摇头,表示他们没有实际接触。
只希望这坏蛋不要记得在山下遇见他与谢二的事。
毕竟他们当时也未说明,是转而有了念头才乔装上山的。
宿幼枝略有忐忑。
眼见着快要到得山涧,黑衣死士突然不再等待,暴起冲过来!
“锵!”
盛延辞提枪格挡,宿幼枝忙去拽何家仆挡在身前,免得他碍事。
但这家伙知道再往前难以脱身,见阿又姑娘好欺负,就要撞他,结果被宿幼枝一膝盖怼在腹部,凸着眼珠老实了。
他们一路打一路退。
宿幼枝望眼看去,瞧见林木断层,眸子一亮,知道是快到了杨一说的那处。
盛延辞的身手还是麻利的,应对多人袭击也不忙乱,还能护着阿又不被波及。
宿幼枝见不用他帮忙,便只顾着自身。
何家仆说不了话,拿眼阴毒地瞪他,宿幼枝也不让他好过,低声道:“你且瞪着,回头看殿下是否肯开恩留下你这双眼。”
何家仆目呲欲裂,但到底还是转开了视线。
宿幼枝冷笑。
可看着远处燎原天际,又笑不出来。
据此最近的驻军赶来都要半天,要扑灭这等火势几乎不可能。
而盛延辞虽现在游刃有余,但敌人刀刃上都染了毒,若被碰到便是糟糕情况。
无论如何,不能拖那般久。
“轰!”
突然一声震颤。
宿幼枝立刻转头看去,见到林间露出的庞大火器,心下大惊。
若用火器,那何家仆也别想幸免!
然而为了对付盛延辞,黑衣人似乎不管不顾了,那火器射出的弹药准头有差,但落到他们周围还是炸雷似的骇人。
耳边轰鸣,盛延辞似乎有在喊什么,宿幼枝却听不真切,抬眼便瞧着小王爷飞速靠近,将他面前的何家仆丢开,紧紧抱住他。
不知何时赶来的杨一提住何家仆,却不及向他们靠近。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树木歪斜碰撞,哗啦声响。
他们随着塌陷的土地一同滑落,耳边混乱杂音,再听不到别人的惊呼惨叫,只有眼前的心跳声沉稳的一声又一声,那般清晰。
宿幼枝被扣住头,看不到周遭景象,却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的剧烈波动。
……
“噼啪。”
有树木燃烧的火苗从头顶落下。
宿幼枝睁开眼,晕眩的目光定了定才聚拢光,看清前方。
盛延辞还紧紧地抱住他,宿幼枝去掰他手未成功,忍不住唤:“殿下……”
出口声音嘶哑。
“嗯。”
好一会儿,小王爷应声,缓缓松开紧绷的手臂。
宿幼枝抬起头,看到周围混乱景象,呼吸一窒。
当时情况混乱,如今来瞧,才发现他们所站土地整片滑落,树木横七竖八地歪在各处,如被遗弃的丛林,张着深渊巨口,冷冷地睇着他们。
身边寂静,没瞧见其他人的踪影。
宿幼枝对此地不熟,问盛延辞:“这是哪?”
却没得到回应。
他猛地转头去看小王爷,见盛延辞倒在那里,身上到处落着凌乱的划痕,染着斑斑血迹。
宿幼枝愣住。
盛延辞费力睁开眼,嘴唇蠕动数次才发出声音,哑声道:“……躲、躲好,无碍。”
“你!”
宿幼枝扑过去,去拽小王爷的手发着抖,却小心翼翼,焦急地去瞧他满身伤势。
都是滚落中与土砾草屑磨出的伤口,未波及内府,除却背后一道刀伤。
宿幼枝心中一紧,无法言语的疼痛蔓延,他几乎屏住呼吸,颤着指尖去触碰那伤痕,瞧见无中毒变色的迹象,朦胧的思绪才找到出口,重新听到外界的声音。
他手贴上去,沾得一点鲜红的血液,放到唇边舔掉。
“阿又!”
盛延辞奋力伸手,握住他手腕。
还好。
只是不会伤及性命的迷药。
想是黑衣人还在乎何家仆,未下死手。
但、但……
宿幼枝将头抵到盛延辞胸前,低声道:“就知道吓我……”
小王爷想抱抱他,但迷药生效,他使不上力气,只努力不晕过去。
宿幼枝翻出盛延辞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小心给他处理伤口,表情认真。
小王爷就那么看着他,舍不得眨一下眼。
将人拖进一个隐蔽的遮掩处,宿幼枝瞧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见盛延辞精力不济,难免忧心。
不知过去多久,“轰隆”巨响将宿幼枝惊住,慌乱抬头,才发现是突起的闷雷。
天空黑压压,乌云罩顶,风卷风过,雨点开始嘀嗒掉落,敲在叶片上脆响,很快连成了一片。
宿幼枝欣喜,与盛延辞道:“下雨了,那火……”
声音戛然而止,宿幼枝眸光瞬间锋利,瞥向不远处的林中。
有不同于生物穿梭的声音出现,宿幼枝拨开遮蔽的叶片,小心看出去,瞧见一晃而过的黑色衣角,心下发沉。
如今盛延辞不得动,若是敌人先找来,会比较麻烦。
宿幼枝回头看了眼小王爷难得虚弱的模样,有了决定,脱掉他外衫套到自己身上。
盛延辞半阖着眼,见他动作,挣扎着来牵他的手,但落到宿幼枝腕上的力道却那般轻。
“阿又,不……”
小王爷费力摇头。
宿幼枝瞧他悲伤模样,忍不住贴近,柔声哄道:“我很快回来,嗯?”
盛延辞突然爆发,伸手将他抱住,不准他去拿自己冒险。
“……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要让……跑了……”
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宿幼枝心神紧绷,见盛延辞贴过来,转回头欲言语,交错的呼吸热度落下,唇上贴来一抹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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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幼枝瞳孔紧缩,呼吸凝滞。
盛延辞挨着他,弱声哀求:“……不要,阿又不要……”
宿幼枝愣愣看他,看到小王爷眼中眷恋与难过,心又突然痛起来。
阿又……
没有阿又啊。
他撇开视线,将无力反抗的盛延辞遮挡严实,轻轻盖住他那几乎将自己定住的黑眸。
宿幼枝转身,不再回头看,闷头冲出狭窄的空间,豆大的雨珠迎头落下,砸在身上绵绵密密的疼。
他跑出去,在黑衣人路过的区域停顿,听到对方急切的声音跟来,转而往相反的方向去,又在很远的地方,遮住头脸,转回身于雨幕中迎向那些杀来的敌人。
连续坠落的雨帘将血痕冲散,他捡起地上的剑,将那些欲要夺取小王爷性命的人一一斩落。
不停的缠斗,无休止的追逃。
天上最后一点明亮似乎都被交叠的云层遮住。
手中的剑卷了刃。
宿幼枝不敢停下,不敢让他们停下来回去搜寻。
直到再无敌人追来,宿幼枝才茫然地驻着剑沉重喘息,然后着急地要往回去。
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眸光冷骇,宿幼枝举剑刺去,被躲过。
“宿幼枝你醒醒,是我呀!”
谢翊喝道,随后大喜:“可算找着你了,急死我要。”
宿幼枝怔愣看他。
谢翊将他手里那把破剑拽出丢掉:“快,我们走。”
宿幼枝定在那未动,抓住他手臂道:“小王爷……救他。”
“临王?”谢翊诧异:“小王爷没事,临王府人已经找到他了。”
宿幼枝闻言松了口气,要回去,却被谢翊拉住。
谢二公子焦急看他:“不用惦记临王,倒是你,这不正是好机会,还不走等什么呢!”
宿幼枝有一瞬间懵住:“……走?”
“对啊!”谢翊拽着他跑:“这会儿正乱,临王府顾不得你,你躲到我那去,绝不会被发现。”
宿幼枝恍惚惊醒。
是啊。
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要离开临王府。
但盛延辞……
他受了好重的伤啊。
宿幼枝回头去看。
谢翊还在道:“哎呀没时间了。”
说着又去扯他身上破烂的衣衫扔掉,看了看,将他头上发簪也取下丢落断崖。
绯色海棠如落败的花瓣,飘摇而去。
谢翊见他神情,急道:“就算救了临王,你当他能原谅你以女装骗他的事?”
宿幼枝心口闷到麻木,看握剑的掌心伤痕。
谢翊又心疼起来,温声道:“好啦,知道你受了惊吓,但我们必须走了。”
宿幼枝没再出声,谢翊带着他避过调来的援军,往山那边去。
一场大雨浇熄了不断蔓延的火势,留下满目苍夷的猎场。
盛延辞由太医诊治,挣扎着去拽钱三:“阿又,去救……”
他的阿又。
要怎么面对那些残忍的敌人啊。
意识到自己的无用,他颈侧青筋蔓延,双目通红。
“殿下莫要激动。”
年轻的太医忙道:“这、这不好呀……”
钱三看着主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法说出谎言,沉默地跪下。
盛延辞瞬间定住,连呼吸都不可闻。
他的阿又。
去了哪里……
山中断崖下水涧边,凌落破碎的熟悉衣角,与零碎的海棠衔珠簪。
盛延辞大恸,看着那抹红色,不知动作。
“殿下……我们已沿着水线去寻,说不得、说不得……”
那人说不下去。
暴雨浇灭了火焰,也涨了水势,河流汹涌,连习武之人坠入都九死一生,更不提柔弱的姑娘。
苏离跟在大家身后,惊疑不定地看那磅礴水流,迟疑道:“阿又姑娘不可能生还的吧。”
话落,周遭寂静无声。
他抬头,见到临王殿下暗沉无光的眸看过来,抽过旁侧佩剑指向他。
盛延辞声音暗涩:“将胡言乱语者斩尽,他就会回来了。”
众人大骇,徒然瞧见小王爷瞥向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死人,瞬间通身冰寒。
“殿下!”
苏离早已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
盛延辞满目血红,遍寻不到他的阿又。
“阿辞!”
喻呈凛看着小王爷,轻声道:“冷静。”
盛延辞却将剑遥遥转过去,落到喻世子脖颈。
旁人惊恐。
直到一双手强硬又温柔地掰过他的腕,听到利剑落地的“哐当”声。
所有人顷刻跪伏在地,齐声道:“参见吾皇,吾皇万岁!”
盛延辞看着面前明黄的身影,好半晌才喃道:“皇兄,阿又不见了……”
声音里透着茫然的无助。
年轻的天子将他的头按在肩膀,目光睥睨过林中乱象,出口的话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度:“……朕知道。”
第076章 第 76 章
雨后初晴。
宿幼枝换了身书童服, 躲在谢翊的帐中,听外面凌乱响动。
知砚留下来陪他,见到天子圣驾傻了眼, 小声惊疑道:“怎么连……都被惊动了。”
圣上出行, 那比起他们之前的草台班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到处都是巡逻警戒的军卫, 几乎将猎场及周边都搜索一遍, 确保不会逃掉任何一个敌人。
纨绔子们平时趾高气扬还成, 见到天子可是大气不敢出, 都老老实实地缩起来。
宿幼枝一个生面孔,也不好出去走动,只能知砚出去领了吃食给他端进来。
宿幼枝几次想问盛延辞怎么样, 可又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去问。
没了阿又的身份,以后他们只是两不想干的陌生人。
宿幼枝捧着食盒看,知砚瞧瞧他,小心问:“表少爷可是哪里难受?”
在外面淋了一场雨, 是易生病的, 他这般康健身子都略感不适, 盛延辞还受了伤……
宿幼枝忍不住看向帐外,狭小的缝隙所观空间有限,人来人往,都没有那个身影。
片刻,帐帘被唰的掀开,宿幼枝倏地抬头,看到谢翊跨步进来, 又垂下头闷声吃饭。
谢二坐到他身边,鬼祟道:“等会儿你收拾收拾, 低调点,跟着我的马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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