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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燕徽柔被叫了过来, 她很少在江袭黛的卧房参见她。
“江门主。您方才不欲见我,这一次又?是何事?”
“没什么。”
那女人?侧过眸来,目光打量着她,不知为何, 这一次江袭黛看她看得格外之久。
似乎是从头看到了尾, 连一根头发丝儿的细节也不错过。
良久。
那道女声轻柔道:“燕徽柔, 你修习剑法也有些日子。却没怎么实战过。依本座之见, 也是时候出去试试深浅了。”
“那么您以为,”燕徽柔应道:“去哪里为好??”
“最近杀生门附近,有一只妖兽游荡于此。”江袭黛道:“本座令你拿着你新得的那把?金楼玉阙,去想办法杀了它。”
“我一个人?吗?”燕徽柔:“江门主, 这件事我在弟子居附近走动时, 也早听见了些风声。”
她抬眸不解道:“那只妖兽实力, 与我有云泥之别?。此次历练,恐怕难以完成。”
那女人?淡淡一笑, 却没说什么, 唇角弧度一直勾着, 勾得久了,笑意才渐渐淡去。
“你可以的。”
“……”
江袭黛容色不变,随着那浅笑褪去, 蒙了一层灰白?的阴影,显得愈发淡漠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想从里头看到任何一丝恐慌和厌恶。
凝得久了, 她心中甚至有了渴盼——燕徽柔,你恨本座就好?, 恨到极致也好?。
就如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用仇恨、畏惧, 鄙夷来浇灌她便好?。
至少不要?再试着用那种柔软的感情?、如母亲般浩瀚磅礴的包容,再来阻挠着她的脚步了。
只是很遗憾。
燕徽柔的表情?微妙地浮现了变化,先是不理解,而后想通了什么,变成了然或是释然。
而燕徽柔微抿着的嘴唇,竟然也配合着眼睛弯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她并不完全在笑。
那不是痛恨,也绝对不是厌恶。
只是不解,还有些许浅淡的悲伤。
“江门主。您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燕徽柔温和地望着她:“促使您做出这样决定的,是我吗。您到底还是厌了我。就和那天?晚上说的一样?”
江袭黛神色微动,但并不想让她看出来,于是索性闭上眼冷淡道:“让你去你便去,无需与本座谈这些。”
燕徽柔道:“今日您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件事啊。”
“燕……”
“门主能为这个决定难过少许时候,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燕徽柔——!”
女人?低声斥她一句,又?默默咬紧了下唇。
别?说了。
她虽不是个什么好?人?,但也不愿意在燕徽柔面前倒映出自己的愧疚。
愧疚意味着软弱、犹豫,还有破绽。
无非是杀个人?罢了。死在她手下的人?数不胜数,有什么好?愧疚的?
燕徽柔却头一次没听她的吩咐住嘴,反而温温淡淡道:“江门主,您不必为此愧疚的。您也忘了,燕徽柔的这条命,不被救可能也不会死。”
“但是那一天?的洞牢塌了,她看见很多光一下子照了进来,刺眼得想让人?流泪。”
“是您把?她救活了。”
“她活着便欠您一条命,一直欠着。您想收回来,不管是什么理由?,自然也很合理。不是吗?”
燕徽柔抽出佩剑,握在手心:“既然如此,我也无需过多准备了。”
她转身走了。
步伐很轻,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江袭黛再次回过神时,浑然不觉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借着这昏沉暮色,天?边亮出一道白?线,不过多时,大雨倾盆。
琼华殿的窗子没关,凄风冷雨砸出了水雾,飘湿了女人?垂着的眼睫。被雨水一洗,娇媚的面容竟苍白?了许多。
这个点了。江袭黛抬眸看了眼天?色,不知燕徽柔去了多久,碰见那只妖物了吗。
为什么系统不再以刺痛警醒她?是出什么岔子了?
卧房的门还敞着,空荡荡的。
江袭黛闭上眼安慰自己,失败了,无非只是重?来一次罢了。她先前重?来了九十九次,有什么可怕的么。
有什么可怕的。
那万一,成功了?
如果燕徽柔死了。那个自己怎么也杀不掉的小?丫头死了。而没有再重?来一次。
她会高兴吗,她是不是得摆酒庆祝自己终于扭转了这该死的命途。然后用同样的方法立马去弄死李星河那个混账,最后高枕无忧地在杀生门度过一辈子?
哪怕失败了,时光又?倒流回去……
现如今这个心藏很多个糕点菜谱的,兰心蕙质的小?女主,又?得回到不认识自己的时候。
江袭黛想到这里,竟然觉得心中空茫茫的。
她想象不出这是个什么场景,只是望着那敞荡的大门,恍惚地想到——
如果成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个桂花一样恬淡温柔的少女,端着一碟缤纷的小?点心从那里走进来,温声唤自己“门主,来尝尝”了。
江袭黛想得心里不舒服,她需要?出门走走。
暴雨天?出门也许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她总觉得这室内愈发憋闷。
出门时由?于太心不在焉,她无意间顺手打开了衣柜,取出了一件外衫想要?多披一层,只是摸着领口的时候,却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衣裳,太粗糙了。
她仔细一看,再摸了摸,发现那是针脚。
拿红色的线穿过,密密麻麻,缝得还挺细致。
是燕徽柔缝的。
手脚还挺快,一下子给?她弄好?了,甚至还挂回了她的衣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溜进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衣裳挂了回去。
江袭黛定了定神,似乎是在思?忖什么。
一时整个人?的身影静得可怕。
直到下一声惊雷伴着穿林打叶声同时响起。
她回身拿起了绣花伞,从屋内走了出去。
燕徽柔一路顺着杀生门的地界走到了披月峰,而后便顺着山上踏过无数遍的阶梯走下去。
换做曾经的她,也许还不能这么迅速,不过和江袭黛走了很多次以后,已经非常轻车熟路了。
燕徽柔攥紧了手中的金楼玉阙,玉石般冰润的触感在她手中变得逐渐温热。
死亡这件事并不让人?感到十分难过。
正如她一直领悟到的那样,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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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种情?感似乎加码了。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她远远脱离了那样的境地,收获了一段较为愉快的光阴,但……
如今给?予者要?收回一切的恩赐,不管是为了什么确凿的理由?,亦不能完全看清是什么,促使江袭黛最近前后反差极大地下了决定。
总之,燕徽柔不想问了。
江袭黛是心知肚明的,是心安理得的,她高兴,那就够了。
连带着先前的培养或是温柔,她也不想去细究,没有太多意义?。
她一连走了好?多里路,也不知道身在哪里。
暴雨冲松了泥土,变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一个坑,山路变得十分地不好?走。
她一个没走稳,踉跄一步,心脏猛地一跳,便往下滑了好?几步。求生的本能让她捉住了根系同样变得松软的贴地植被。
燕徽柔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喘气。
还有一声隐约来自天?边的,疑似鸟鸣的怒啸。她抬眸看向远方,在铺天?盖地一片白?茫茫的雨中,看见了从地上燃烧的火焰。
雨在下,火在烧。
白?色与艳色相互交织,好?一幅奇异的场景。
待燕徽柔终于看见垂天?的巨翼从山头上扬起一角时,她仰起头,任由?雨水从脸上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是在这边么……
来得好?快。
她的根骨皆拿“涅槃”淬炼过,身上的气息能被那妖魂觉察到。
待到燕徽柔终于看清那个东西的全身时,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虽是鸟形,但是模样生得实在异常怪异。一堆明媚跳动的火焰之中,足足有九只鸟头生在同一庞大臃肿的躯干上,歪歪扭扭地别?着,十分狰狞。
那团流火一样的东西,正从山头那边循着她的气息蠕动过来,怒啸较刚才更为尖锐高昂。
澎湃的威压从那边如流水一样倾泄,压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打是不可能打过的,好?像连从容站着都做不到。
还不如走得体面一点。
燕徽柔没有再走动,她跪坐在地上,横着将宝剑仔细擦过,再是一下子竖着插进了身前的泥土里。
她握着剑柄,垂眸看向地面,一动不动。
慢慢地,地面开始晃起来。一开始缓慢得像是心跳,但在后来远远地盖过了那样的弧度。
面前热浪倾袭,吹得她头发散了向后猛地拽过去,燕徽柔几乎已经能够感觉到脸颊滚烫,好?像要?被撕拉下一张皮来。
她在最后一刻时,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燕徽柔放松了自己的身躯,从容地迎接着死亡。
脑中浮现了片刻的江袭黛的身影,而后在一片死寂之中坠入黑暗。
她睁开一点眼睛,看见了满目刺眼的流火光华,好?像不属于此世一样。
然而铿锵一声——
那道伴随着鸟啸的烈焰却没有吞没她。
千钧一发之际。
燕徽柔感觉眼前袭来一道微风。
一把?白?娟面绣红花的大伞,自远处力透千均地掷来,打着旋儿?正好?卡在她身前。
像是一面盾似的,挡去了凄风苦雨还有灼热的烈焰。
她看见眼前火光爆燃一瞬。
扑面而来的热浪,全部撞在了伞面妖娆的花纹上。
宛如业火,灼烧着三千红莲。
第52章
燕徽柔怔住。
只?是还不待她多想, 余下的气浪直接掀翻了她,让她一下?子吐了口血,往后直直砸去?。
本以为是要碎骨于?山石之间,未曾想却被一个怀抱稳当地接住。
但?尽管如此, 燕徽柔还是撞得背后一痛, 两眼倏地发黑。
“燕徽柔。”
女人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呼吸不平:“让你历练, 你还真开始等死了?”
燕徽柔心跳如鼓,还来?不及听江袭黛说什么。
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眼前。
一阵气?浪也同时拍在了那妖物的身上,只?是那妖物便?没?有?人接住, 而是直接砸在了对面的山崖上。
本就没?有?实形的身体被山峰的棱角切割得四分五裂, 火光又再次爆燃, 几乎像是凤凰窜上了天空,撞上云层, 又化为一道火雨急急忙忙坠下?。
那座山峰折断了。
劈头盖脸地燃着好些火星子砸下?来?, 塌了一半。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 碎石几乎要填平山谷。
一道衔着一道的火点徐徐坠落时,映亮了燕徽柔的瞳孔,擦出了金色的倒影。
热浪让她眼眶酸涩了许久, 又被雨水浇得劈头盖脸,而腰间环绕的力道却是陌生的。
那般陌生地紧。
“……江门主?”
江袭黛抱着她,气?息颇有?些不宁, 她捏过燕徽柔的脸,用力大了些许, 几乎把她掰出红印子,发现燕徽柔除却头发烧焦几缕以后, 并无别的伤痕。
好像心中憋着的一口气?始才被戳了个口子,流放出来?。
呼吸终于?慢慢宁静。
还好,还好她没?死。
江袭黛浑身放松,只?是紧绷了太久,这一放松下?来?,她居然觉得有?点疲软,忍不住分了些许力道压在燕徽柔身上。
这是在干什么……
江袭黛闭上眼,就这样倚靠在她身上,一时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现在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狼狈得很,满头青丝未束便?追了出来?,被雨水泼得淋漓,衣衫深红一片浅一片。
这会儿雨小了些,还有?点冷。
只?是怀里是一片温柔,雨过以后,那股熟悉的桂花淡香却愈发清晰。
燕徽柔笑了几下?,又不由得湿了眼眶,她的眼泪从眼角漫下?来?,流得很安静,唯一的喧闹是淡淡泛起的红。
她擦了下?眼泪,最后一头靠进了江袭黛的怀里,缠着那个女人的腰,回抱得更紧。
“我还以为……门主真的想要弃了我。”她的声音还是平和?的,只?是句子的尾端坠了下?去?。
江袭黛感觉脖子和?脸测滚烫一片,全是燕徽柔的眼泪。
横竖俩人如今倚抱在一起,谁也看不见谁。
江袭黛僵硬的腰肢放松了些许,她也将声音放柔:“别怕了。”
只?是这疑似安慰的话语一出,江袭黛却感觉脸侧的眼泪滚得更紧了些。
这个小丫头又哭成?了她讨厌的样子,不声不息地,静静流泪的。
哭得让她心里也涩得发慌,活像是被什么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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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袭黛抬起手,抚上了燕徽柔的发梢。那儿虽是被雨浇了,还是顺得像绸缎一样,她以指腹小心地碰过那绸缎,以一种难得温情的姿态哄着她,又说了一遍:“怕什么怕,这不是好着吗。”
燕徽柔没?有?沉溺于?这种低落的情绪太久,很快,她收住了眼泪,呼吸也平复下?来?。
燕徽柔抬起头,泪眼视物颇有?些朦胧,只?是有?什么在一亮一亮地泛着光。她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只?金镶红玉的小坠子。
不知道是不是江袭黛来?的时候匆忙,掉了一个竟也浑然不觉。
燕徽柔摸上她仅剩的一个坠子,又轻轻将鬓发撩了起来?,目光复杂:“那之前又是怎么回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说,我真的是来?历练的?”
女人的双眸垂着,听到?了问话才眨了眨,她闻言轻扯了下?唇角,随后又不笑了,将眼睛闭上。
是啊,本座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真当生死边缘的时候,她想的却不是杀了燕徽柔。
路上的时候她还在犹豫。
但?真正瞧见燕徽柔跪在地上,身前如海啸一样的烈焰即将吞没?那道纤细的影子——
看到?这一幕以后。
人还没?想清楚。
伞却先丢了出去?。
那把凶名在外的“照殿红”和?她本人的名讳一样在修仙界纠缠不清,有?时候不知道是指伞,还是指她本身。
这是照殿红第一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打开,而是为了救人。
本想解释很多的。
江袭黛不擅长扯谎,她就算想要杀了她也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但?这次却难得迟疑。
她的心慢慢沉入谷底,刚才太吵,精神紧绷,还没?有?来?得及听系统提示,也不知道燕徽柔对她的好感度会是如何了。
她揪着燕徽柔腰间的布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咬着下?唇陷入沉默。
斜风细雨中,山谷里头还在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爆震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静了多久。
那抚在江袭黛耳后的微凉手指,却缓缓挪下?来?了些许。
“您不答,是默认吗。那我就这样以为了?”
那手捧起她的脸,又将脸颊上的发丝撇开:“原来?门主一直在我背后。到?底是我错怪您了。”
而江袭黛眼前一黑,脸颊上一软,被人那嘴唇碰了碰。
她吻得很轻,像是微风分花拂柳。
江袭黛愣住。
“您真好。”
【滴!女主好感度+1】
【滴!女主好感度+1】
【滴!女主好感度+1】
……
江袭黛双目微睁,这个神情显得有?些无辜。
江袭黛的手指攥紧她衣裳,又连忙把那人推开些许,怔了片刻,捻起一块衣袖蹭过脸颊。
只?是抬眸间,对上的燕徽柔的神色还是微微润着些光辉,那年?轻的姑娘浅淡地笑了笑,眼角还垂着泪,不似作伪的神色。泪光在微笑里晃得颇有?些可怜。
……为什么,她都这么做了,她从前也对燕徽柔不好,一直没?好过,而燕徽柔却不会恨她?
江袭黛嘴唇微动,想说这实在误会得彻底,小丫头,她根本不是历练她,只?是蓄意谋杀而已。
傻子都能瞧出来?了,聪慧如你,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话头从喉咙滚到?嘴边却顿住。
她私心希望,燕徽柔这么误会下?去?好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
就这样好了。
细细想来?,简直是荒唐的一日,也没?人来?给?它下?个定论什么的。江袭黛闭上眼,不去?看燕徽柔眼角挂着的眼泪。
“……随本座去?山谷,看看那只?妖物死透了没?。”
“剑拿着,别掉了。”
江袭黛把她的剑从土里拔出来?,这是她从前肯定不会有?的举动,叮嘱一句。
燕徽柔也顿了顿,然后伸手十分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只?是江袭黛刚刚转身,便?听到?燕徽柔说:“江门主,您不要那把绣花伞了?”
江袭黛的身影微微一僵。
她侧目过去?,眉间愠了三?分恼意:“……需要你提醒吗。它自会跟来?。”
言罢,垂在红袖下?的指尖一翘,捏了个手诀,那伞便?飞了回来?,忽上忽下?地跟在她身后。
江袭黛话说出口,未曾听见燕徽柔回答。她一手握住了伞,撑着挡住自己的身影,心中莫名在想:眼下?那小姑娘才经?历生死之关,估计吓得不轻,自个如此语气?,是否太凶了些?
于?是她缓了下?脚步,依依靠在伞边,回眸待着燕徽柔跟上来?。
燕徽柔却完全不介意。
毕竟她已经?习惯了江袭黛的性子。她本身又是个包容别人的人,如若不是底线问题,一般都是很好说话的。
只?是她心中仍有?些不可置信,江袭黛居然来?救了她。
那么先前,又何必那样的态度让她误会?还不多作辩解?
被喜欢的人抛弃了——先甭管是哪种喜欢,纵然是燕徽柔这样柔软的性子,也会难过的。只?是表现出来?也只?会给?江袭黛增加烦恼,或是增加厌恶,她便?不过多表现了。
如今虚惊一场,竟让她有?些神思恍惚。
而在经?过江袭黛身侧时,事态变得愈发离奇起来?,一向轻慢不爱理睬人的江门主,甚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那绣花伞底下?拽了一拽。
“下?着雨。”
江袭黛的声音温婉了很多,在烟雨朦胧中水蒙蒙的,显得有?点飘渺:“别淋湿了,你底子这么差劲。本座不乐意以后瞧着个病秧子在眼前晃荡。”
燕徽柔迟疑了一下?,伸手扣住女人的手,也没?见她松开。
以后……
她们会有?“以后”吗?
两人走到?悬崖边上,江袭黛带着燕徽柔缓缓落到?了山谷里。
四处都是烧至尘泥的灰烬,一小撮一小撮地燃着,像是一群星星掉在了地上。
江袭黛放眼望去?,心中也是一怔,她只?是挡下?了那妖物致命的一扑,隔绝了火,但?是并没?有?主动进攻。
刚才那气?浪掀到?燕徽柔身上,好在燕徽柔被她接住,而剩下?的全部都弹了回去?——
于?是这东西就悲催地被自己吹碎了,又加上山体一塌,全部掩埋在下?面。
看起来?也不值一击,还是被燕徽柔给?弹死了,但?是燕徽柔甚至都没?怎么受伤。
到?底“bug”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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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袭黛有?点纳闷。
正这么想着,燕徽柔讶然一声唤回了她的神:“……怎么回事?”
燕徽柔拿着的那把金楼玉阙隐隐震动,似乎有?了自己的灵智一样。
燕徽柔手臂绷紧,险些快拽不住了。
江袭黛看了她一眼,拔出了自个的软红十丈剑,低头瞧了瞧,也有?嗡嗡的剑鸣声。
她松开手,想要看看这东西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燕徽柔也再拽不住。
铿锵一声——
金楼玉阙与软红十丈撞在一起,其上繁复的花纹卡在一起,正好映出“天上人间”四个大字。
地上的余火突然发生异变,往上一窜,聚集起来?,吞没?了那两把相互纠缠的宝剑,顺着那上面的纹路焚烧起来?,一直蔓延向燕徽柔的身上。
燕徽柔起先吓了一跳,忙着去?扑灭那火焰,但?是古怪的是,火焰燃在她身上,带来?的不是刺痛,而是一股别样和?煦的温热感,暖洋洋的像是晒太阳。
大火映亮了江袭黛诧异的神色。
自褪却的灰烬吹散以后,两把宝剑掉了下?来?,淬火以后更显得刀锋澄亮。
而燕徽柔身上的火焰也系数退却,她诧异地伸出手来?握了握,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流遍了全身。
“突破了?”
江袭黛把了把她的手腕。
燕徽柔的修为好像是往上大窜了一截,虽然对于?这小丫头来?说可喜可贺,不过在江袭黛眼里并算不得很多。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与此同时,几行金色的文字逸于?空中,光华璀璨。
“江门主,这是?”燕徽柔奇怪道。
江袭黛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读了一两行,便?认真起来?,她笑道:“巧了,乃是修行法门。”
眼见得文字就要坠下?,一时又抄录不及。
她连忙将垂下?的衣袖撩起,去?接这些徐徐落下?的文字。那些字迹烫在她的衣袍上,留下?金色的咒文样的符号。
绝世功法的奇遇是在这里——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江袭黛勾着唇角,撩着那宽大的衣袖,从头到?尾又看过一遍。燕徽柔虽然看得不求甚解,却也凑过来?了一个脑袋。
只?是江袭黛还没?高兴多久,浏览了一遍以后,脸色却古怪起来?。
“……怎么回事。”
江袭黛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用来?双修的?”
第53章
江袭黛捧着那卷功法, 一时觉得?甚是烫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好暂且让它密密麻麻地留在衣袖上。
好巧不巧,燕徽柔却还把这句话给听见了。
她问道:“不伤人, 也不算邪功?”
“嗯。”
“那么这名为双修的功法, 有何不妥吗?”
“……”
挺不妥的。
继她们二人如出一撇的佩剑之后, 又因为佩剑合体淬炼出了这么一册——双修功法。
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她们俩也要合二为一?
这世道是不是忘了, 那小?丫头?还是个直女来着。
多么荒谬。
虽说燕徽柔瞧着她穿得?少便脸红,瞧着两个女人交.合也脸红,但直……也许不会作假,多半是生性较为含蓄。
毕竟倘若燕徽柔不直, 那操控万物?的“系统”岂不是连开头?都寻错了方向?。
那个东西虽然惹人厌恶, 但是并不蠢笨, 想必是不会如此做徒劳之功的。
“罢了。”
没精力再去揪这种细节。
江袭黛小?叹了口气:“先回杀生门再说。”
回到杀生门以后,江袭黛看着自?己走时未关的窗子依旧敞着, 那地方还被自?己指甲掐出了几道刻痕。
只?不过外面的天色却不如刚才沉了, 雨云退散。
她一挥袖, 关了窗。
有点疲惫。
燕徽柔还跟在她身后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江袭黛回过身,施了道术法, 去除了她身上的水珠子。
只?不过瞧那小?丫头?脸色仍很苍白?,眼眶微微红着,憔悴得?很。没了水还是有点打颤。
“去泡个澡好了, 仔细冻病了。”
“在琼华殿这里?”
“怎么了。”女人瞥她一眼:“你矜持些什么,又不是没有蹭过本座的池子。”
“那日是有备而来……我今天, 没有带换洗衣物?。”
“这是什么难事吗。”江袭黛:“你那些衣物?也是本座赐的。在这儿随便找一套凑合好了。”
“江门主。”燕徽柔低声?问:“自?打我去了这一遭,我怎么感?觉……您今日对我似乎太?关切了些?”
她委婉指出:“您如今说话的语气, 很是温柔。”
江袭黛没有回答。
她是有点异常,只?是分不清如今是否是因为愧疚占多,还是因为瞧见“燕徽柔因为她一念之差差点死了”,心中?难免生了失而复得?的怜惜。所以不怎么想对她说重话。
但不管如何,江袭黛改了主意。
她现在不想杀燕徽柔了。
“你且去。莫问多的。”
合拢了窗子的室内却没有点灯,光线晦涩。
女人的声?音有点轻,也有点倦懒:“弄好了以后再过来,本座与你有些话要说。”
既然江袭黛这么说,燕徽柔便顺从地应了,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在极度安静的时候,头?脑里只?偶尔听得?见那股机械的电流音。
江袭黛褪下那身沾了水的衣裳,考虑到今日应当不会再出门,她只?穿了轻薄的一层里衣。
外衫的袖子上纂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虽说是一卷双修功法,但来路如此花哨,保不齐是有真本事的。
江袭黛自?然不会把它丢掉。
她再看了两眼,便拿着它压箱底了。
燕徽柔……
口中?无意识地念出那个名字。
这还是江袭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原来她压根狠不下心杀那个小?丫头?。
如此感?情的累积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也许在当时教授燕徽柔剑法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只?是她鲜少往这方面想。
江袭黛收拾干净自?己后,窥见镜中?一头?长发虽是干了,但却因为先前淋过雨打结纠缠在一起。
她静静靠着窗边的梳妆台,才拿起梳子,便听到身后传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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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动?静。
吱呀一声?——
镜子里映出另外一个影子,双肩纤秀,肌肤莹白?,好像蘸满了月光。
江袭黛下意识心口一惊,心想这丫头?怎的不穿衣裳?
只?是第二眼看过去才看清,燕徽柔不是没有穿,她只?是拿一条淡白?的布围着自?己。手将?布匹含蓄地抵在胸口,垂下的部分刚好遮住膝盖,上下白?成一片,看起来跟裸着一样。
“在衣柜里。底下是新的。”
不,也不全是白?。譬如膝关节上因为搓红了而泛起淡淡的粉色,怎么跟瓷娃娃一样。
江袭黛看了片刻,冷不丁收回目光,挑过一缕打结的头?发开始理毛。
“哦,好的。”燕徽柔捂着胸口去那边找了,又一阵木头?轻轻磕碰的翻找动?静,在身后窸窸窣窣地响起。
江袭黛梳断了自?己的一丝头?发,她顺着长发将?那缕青丝拈起,睫毛略抬,看着忙忙碌碌的燕徽柔的影子,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温馨得?好像两个人已经同寝同住似的。
“好了。”燕徽柔换上了新衣,站在江袭黛身后:“江门主,刚才您说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讲?”
江袭黛搁下手,将?玉梳握在手心里,她转过来半边身子,又将?右腿叠在左腿上。
“过来。”
燕徽柔往前走了一步,正靠在那把椅子旁边。
“再过来点。”
燕徽柔有点不明所以,但是没有犹豫多久,还是温顺地往前面迈了一步,正贴到江袭黛腿侧。
就这么过来了?
哪怕下死手,原来她还是会重新信任自?己。
江袭黛抬眸瞧着她,一时瞧得?有点久了,有些话似乎欲言又止。
“您……想说什么呢?”燕徽柔好奇道。
“燕徽柔。本座想问问你……你那日在无垢山水池边上说过的话,当真吗?”
“我自?然是会一辈子记得?门主的。”燕徽柔说:“当真。”
江袭黛放下手中?的玉梳,手掌平搁在腿上,她虽是坐姿,气势却不输站着的燕徽柔。
那双桃花眼凝于她脸上,像是在试探或是打量。她们狭小?的距离,让燕徽柔感?觉到了相当凝重的威压变化,一时呼吸都有点不畅。
“也无需你记得?我一辈子。”
“燕徽柔。”
“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背叛我。”
江袭黛的语气不重,但是吐字均匀清楚。
女人的手指拈起燕徽柔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像是收紧了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