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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罪者2 吕吉吉 39941 字 2024-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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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6.Insidious-40

12月10日, 星期六。

清晨七点零五分。

柳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平日灵光的大脑被朦胧的睡意笼罩,整个人还处于半熏般的迷糊状态, 下意识伸手就往身旁摸去。

他旁边空空如也,但还留着人的体温。

柳弈顿时清醒多了。

他睁开眼,探出一条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

离开了被窝范围的手臂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温差。

柳弈这才想起,戚山雨昨天看了天气预报说强冷空气会在下半夜抵达鑫海, 坚持要在睡前将被子换成厚芯的冬被。

柳弈刚上床那会儿还觉得被子太暖和了有点盖不住, 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还下意识蹬了被子,好像还是戚山雨帮他把被子又盖回去了的。

“嘶……好冷!”

他眯着眼顺便看了看电子钟旁边的温度——13℃。

在室内也只有十三度的话, 室外怕是只剩个六七度了。

对于昨天日均气温还有十九度的鑫海市来说, 一夜降温十度,难怪体感温差如此明显了。

柳弈固呦着缩回被子里, 在床尾一番摸索,果然找到了戚山雨替他放在那儿的厚实的居家毛衣和外套。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 爬下床,先到主卧配套的卫生间洗漱一番, 然后出了房间。

客厅没瞧见戚山雨的身影, 柳弈循着声音和浓郁的番茄香摸进厨房,果然看到戚山雨在居家服外套了件围裙, 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你今天起得挺早的。”

听到脚步声靠近,戚山雨回头朝柳弈笑了笑,“番茄鸡丝面你是想配水波蛋还是溏心煎蛋?”

“孤枕难眠,到点儿就醒了。”

柳弈挨到恋人身后, 熟练地将脸部贴上了戚山雨的颈侧, 鼻尖蹭到对方的发根,微湿, 带着洗发水柔和的淡香,显然是大清早的锻炼完了,还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他探头看了看——灶台上架着两个小锅,平底锅里是炒好的番茄鸡丝酱,圆锅里则架着个漏勺,里面是沥过水的面条,只需要将两样东西拌在一起就能吃了。

“唔……水波蛋吧,要嫩一点的。”

好,戚山雨就保持着让柳弈挂在自己背上的姿势,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两只无菌蛋,一边往小奶锅里加水,一边熟练又自然地指挥道,“柳哥,你拿两只大碗出来,想吃多少自己拌。”

“好。”

柳弈踮起脚,在恋人的耳后根最敏感处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拿了碗来,挤到灶台前与戚山雨并排站在一起,盛面拌面。

等他将面盛好时,两只水波蛋也刚好烫熟,直接往面碗上一盖就齐活了。

###

今天是柳弈整整半个月来第一个完整的休息日,他能安安生生地想干嘛就干嘛,不用担心总值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除非有连冯铃都处理不来的大问题。

“你今天还要回市局吗?”

一碗面吃完,柳弈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里,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戚山雨正坐在吧台旁,用支在插座上的平板电脑刷今天的新闻,于是凑过去问道。

“不用。”

戚山雨抬手按了暂停,侧身转向恋人,摇了摇头,“我们那案子现在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就差收尾了。”

柳弈注意到他的神色,“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吗?”

从前两人遇到过比这个更麻烦更严重的案子,耗费的经历也要多得多。

以往临近结案,案情水落石出,不管真相有多令人唏嘘,起码还了受害人一个清白公道,辛苦了许久的小戚警官至少眉眼间会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而不应该是这样蔫蔫的样子,简直像是个论文没能赶上期末DDL的大学生。

“倒也不是。”

戚山雨摇了摇头,“只不过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了。”

柳弈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快步走到全自动咖啡机前,放好杯子,启动了按钮。

他预想到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需要他们耗费不少脑细胞,因此提前给两人准备好提神的咖啡。

两杯表面覆盖着绵密奶泡的卡布奇诺很快就好了。

柳弈端着杯子回到吧台旁,一杯递给戚山雨,一杯搁到自己面前,“我听说你们前两天已经找那个名叫区云泽的问过话了,对吧?”

“对。”

戚山雨点了点头。

区云泽的伤势极重,脊柱腰椎段截断性损伤、盆骨骨折、左侧输尿管撕裂、膀胱瘘口、双下肢复杂性骨折,光是手术就足足做了一个通宵,医生们第二天九点才下的台。

经过医生们的救治,区云泽的命是保住了,但因为脊柱损伤很严重,大概率从此半身不遂,腰以下无法动弹也毫无知觉不说,怕是连大小便都无法自控了。

手术后,区云泽在伤情和止痛药、麻醉药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足足两天两夜,到6号下午才醒过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反应十分迟钝。

别说找他问话了,连医生的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目光跟随手指,从一数到三之类的要求,区云泽也无法照办。

警察们看嫌疑人那个样子都很发愁,生怕他是不是在车祸里摔坏了脑子,从此要变成个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傻子了。

好在医生说他这只是经历过脑震荡,又因为重伤和手术身体受创过大才会反应迟钝,休养了几天应该就能渐渐恢复过来的。

果然,就如医生预言的那样,区云泽醒来后的第二天人就清醒多了。

当他从医务人员口中得知了自己脊柱断了,从此以后就成了个下半身瘫痪的废人之后,先是歇斯底里地在床上大哭大闹了一场,然后被一针□□给放倒了。

等区云泽再醒来时,他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瞬间被抽了个干净,神色木然、眼神暗淡,说话虽有气无力,却意外的有问必答,配合到连专案组的警官们都感到震惊的程度。

“是的,卫进是我杀的。”

区云泽歪在病床上,全身被石膏和绷带包裹成了个粽子,唯一完好无损的左臂也软塌塌地耷拉在床边,浑身上下散发着宛若垂暮老人的死气,开口就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那么纪秀慧呢?”

警官们自然不可能同情一个自食恶果的杀人犯,问话的语气冷硬且直接,“也是你干的吗?”

“不是。”

区云泽回答得倒也干脆,“我不会杀女人的。”

接着,在他断断续续的自白下,警官们终于听到了11月25日凌晨发生的那桩校园双尸案的完整始末。

24日深夜,区云泽和卫进潜入鑫海大学龙湖校区旁边的花园街别墅小区19栋行窃,东西偷到一半,忽然听到外头警笛声大作,十分喧嚣。

二人不知道报警的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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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的女事主,以为警察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场吓了个半死,匆匆从后院翻墙逃出别墅,逆着骚动往反方向一路逃窜,最后跑到了鑫海大学龙湖校区的院门外。

卫进说大晚上的到处是监控,他们乱跑容易被拍到脸,遂提议翻墙躲进学校里,等天亮了以后人多热闹时,再混进晨早出入学校的老师学生中离开。

区云泽觉得卫进说得很有道理,同意了。

别看卫进是个沉迷网络游戏的死宅,但他天生身材精瘦,运动神经发达,且这些年到处打工时也曾经跟地痞流氓混过一些时日,攒了一些“经验点”,翻墙越瓦的事没少干,也知道怎么对付监控才不会被警察逮住。

于是卫进用外套包住头脸,翻上墙头推歪了能拍到他们的摄像头,然后两人从监控死角入侵校园,很快就找到了那栋黑灯瞎火的旧校舍,看外观就知道铁定是废弃不用的。

他们本就是入室行窃的贼,身上当然带了全套“家伙”。大约25号晚上一点半左右,二人用玻璃刀轻轻松松划开旧校舍的窗户,翻窗潜入了进去。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旧校舍里居然有人。

“我不知道那个小妞叫什么名字……”

区云泽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不过她忽然从走廊里转出来,跟我们碰了个正脸……”

警方后来分析,当时纪秀慧一个人在旧校舍里等外出买水的段晨段副院长,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情郎回来了,于是毫无防备的主动现身,与两个窃贼来了个最危险的面对面。

因为纪秀慧是来幽会的,身上的衣着轻薄且性感,长得又很漂亮,还孤身一人毫无防备的样子,自然惹得本就十分好色,又因为性格问题从来没交过女朋友的卫进色心大起,扑过去就要对姑娘行不轨之事。

纪秀慧又害怕又惊慌,一边呼救一边试图逃命,并在反抗中惹怒了卫进,最后被卫进以“反正这婆娘看到我们的脸了”为理由,乱刀刺死在了一间教室里。

“既然你没对纪秀慧动手,说明你当时应该不想杀人吧?”

警察问区云泽:“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了卫进?”

听到这个问题,区云泽的脸上露出了从问话到现在的第一个表情,是一个不屑的冷笑:

“卫进那×虫上脑的白痴,人都死了,他还想干‘那事儿’!”

第182章 6.Insidious-41

区云泽从来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 做事有计划、用脑子,人虽好色,但绝对不会让男女之欲影响他的“正事”。

纪秀慧当时一个人呆在旧校舍里, 从衣着到打扮都不像是闲着无聊在这里躲清净的。

区云泽猜测女孩儿应该在等人,建议他们立刻转移,以免被她在等的人撞个正着,徒增更多的麻烦。

然而一心只想着爽上一回的卫进根本听不进区云泽的劝说, 甚至已经对着纪秀慧血淋淋的遗体开始宽衣解带了。

为了方便装他们用以撬锁开窗的工具和盗窃所得的赃物, 又不影响行动,卫进带了一个尺寸相当大的腰包。

这玩意儿当然会妨碍他的“发挥”, 于是卫进猴急地解开扣子, 随手将沉甸甸的包往墙根处一丢。

腰包落地,发出“桄榔”一声巨响, 其中还夹杂着零星几下细碎的碰撞声。

区云泽的心顿时猛然往下一沉。

他们在车荣华车老板的别墅里寻摸了不少好东西,都各自揣自己包里了。

不过当时时间紧迫兼之灯光昏暗, 两人定然不可能互相交流偷窃所得,赃物各拿各的, 区云泽不知卫进的包里放了什么, 只是听刚才那动静,怕是有什么不经磕碰的东西要遭殃了。

区云泽之所以盯上车荣华家, 就是因为清楚他“暂存”的那些东西的价值。

卫进脑子一热来这么一下,不仅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危险,而且怕不是一摔就摔坏了几十上百甚至千万级的宝贝了!

区云泽又心疼又着急,恨极了卫进的鲁莽, 更恨自己怎么找了个如此没有脑子的傻×当搭档。

他快步走到墙角的腰包前, 弯腰想要查看里面的东西的情况。

然而区云泽的这番举动却被卫进误会了。

“老区,你想干什么!?”

卫进再顾不得死去的美女遗体, 朝着区云泽厉声喝道:“我们说好了各拿各的!你要毁约吗!?”

说着他跨前两步,弯腰伸手去抓区云泽的肩膀。

就在卫进的手碰到“搭档”肩膀的刹那,区云泽猝然转身。

他一句话也没说,左臂自下而上一捞就捞住了卫进的后肩,借着自己身高体重的优势使劲儿一压,将卫进压在了地上,同时右手举起,手上一把短刀,刀锋寒光闪闪,手起刀落便刺入了卫进的背部。

不过区云泽这一下角度偏了点,刀尖被肩胛骨下缘卡住,没有扎进卫进的胸腔。

疼痛、惊慌、不解和恐惧下,卫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凭着身形瘦小灵活的优势往前一蹿,竟然真的挣脱了区云泽的潜质,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想去捡回刺死纪秀慧后顺手丢到一边的另一把军刀。

然而区云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迅速抢上前去,在卫进身上连刺了十多刀,直到人躺在地上彻底不动弹了之后才肯罢手。

杀了卫进后,区云泽拿走了对方的腰包,还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物品后,才用沉重的灭火筒砸烂了卫进的面部,又用火机烧焦了他十指的全部指纹,最后带着东西从他们潜进来的窗户又溜了出去。

接着区云泽在旧校舍附近找到了一处学生们用来停自行车的车棚,车棚深处有一个狭窄的死角,他就在那儿藏到了第二天天亮,再混在早晨出入校园的学生老师里溜了出去,循着来时“相看”好的路线找到两人事先藏起来的摩托车,迅速远离了犯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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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想着,与其把值钱的好东西白白给他糟蹋了,不如我全收了……”

区云泽歪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极狠的,且丝毫听不出悔意,仿佛他连刺十多刀的不是一个曾经和他合作无间的“同伴”,而仅仅只是一只不听话的恶犬:

“反正像卫进那样的垃圾,死了反而干净,对吧?”

问话的警察蹙起眉,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全身包得不成样子的嫌疑人,欲言又止。

最后警官还是决定不要浪费时间和区云泽聊人生聊三观了。

他转而直奔他更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将卫进的脸砸成那个样子,还烧掉了他的指纹?”

“因为我知道卫进以前还没进过局子。”

区云泽扯起嘴角,笑了笑,“我以为只要毁掉他的脸和指纹,你们就查不出他的身份了。”

其后区云泽坦白道,他以前跟着“老大”到处流蹿,在乡间“收货”时曾经被警察拘过,不过当时涉案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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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贵重,因此他只被判了五万块的罚款和一年的有期徒刑。

也就是这经历让区云泽了解到了警察办案的一些规则——其中就包括他们这些罪犯的指纹和DNA会在系统里留存,日后若是再犯案便可以调出来对比了。

等到他和卫进合作时,区云泽还特地问对方有没有前科。卫进很自豪地表示他虽然干过好几桩小偷小摸的事儿,但至今还没被警察抓住过,清清白白没有案底。

只可惜区云泽自作聪明,完全低估了现代警察和法医的侦查能力,最后栽在了半只芭乐上……

……

审问完旧校舍双尸案的细节后,警方转而询问另一个同样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更加重要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盯上车荣华的?还有,车荣华的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

“所以车荣华说,那块玉佩和那个瓷杯都是‘国外的朋友’送他的?”

柳弈一边问,一边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啜了一口,冷笑道:“‘国外的朋友’,真是好借口啊!”

警方从区云泽藏身的新世界UB广场A栋18号商铺里搜出了好些贵重古董。

不过鉴于这商铺本来就是古董商于弘业用来藏东西的“仓库”,专案组的警官们无法确定哪些是区云泽和卫进偷的赃物,哪些又是于弘业的东西。

鉴于区云泽当时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警察们只得拿着所有古董的照片又去找了“失主”车荣华,让他自己指认自己的财物。

没想到车荣华坚决不肯承认里面有自己的东西,甚至否认别墅曾遭入室行窃。

好在这时区云泽手术成功,人也渐渐清醒了。

他很配合地指认了几件体积不大但看起来十分值钱的古董,承认那些是他和卫进在车荣华车老板家里偷的。

这一次,警察将车荣华叫到了市局,拿出区云泽亲口指认的几样“罪证”,严厉地质问车荣华为何不敢承认东西是他的。

没想到车老板异常嘴硬,警察盘问了半天,愣是没法儿让他松口。

不过不要紧,人可以说谎可以嘴硬,但实打实的物证却是无法被篡改的。

法研所的“车展”再次大发神威,从那几样古董表面检出了油脂。

分析这些油脂样本的微量成分,与区云泽和卫进破窗时留下的指印,还有柳弈他们在车荣华家的垃圾桶里捡到的茶油一模一样。

证据摆在车荣华面前,车荣华百口莫辩,终于嘴犟不下去了,承认了这些东西确实是自己的。

只是警察问到他东西的来历时,车荣华说那是他一个国外的好友来拜访时送的礼物,已经在他家里放了好长时间了。

另一方面,鉴于市局里没有能鉴定古董的能人和仪器,专案组也只能把赃物送到省博物馆去请那儿的专家代为鉴定,就在昨天,专家们给出了鉴定结果:

——这些“宝贝”里有几样制作精良的赝品,也有不算太精贵的近代的仿品,但其中有一块色泽暗沉看着不甚起眼的玉佩和一只放在锦盒里的茶杯,初步推定应当是宋朝的古物,非常非常值钱。

区云泽交代说,关于这批古董的情报,是被他杀掉的卫进提供的。

而卫进则是在偷听他老板于弘业和客人的聊天时无意中得知的。

有人告诉于弘业,有个“客户”在他们那儿订了一批“好货”,希望于弘业能从中斡旋,给这些“好货”弄一个合法的身份。于弘业答应了,并问对方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东西,那人回答说现在东西就放在车荣华车老板的别墅里,随时都能去看云云……

区云泽和卫进都认识车荣华,于是在敲定了盗窃计划后,两人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筹备,摸清了“别墅”的地址,又实地去踩了点,最后找了车荣华与朋友聚餐的晚上动手,谁料却刚好碰上了隔壁邻居深夜报警求助……

至此,案子的性质就不再是单纯的杀人案了。

“嗯,就是这样。”

戚山雨轻轻叹了一口气,“像车荣华那种老油条,没有真凭实据,很难逼他说出真话。”

其实警察们都知道这批古董来历可疑,所谓的“外国友人”不过是他推脱的借口。

但除非警方知道这俩古董的确切来历,或是搞到非法交易的证据,否则这案子或许还会僵持很长的一段时间,就算最后检方能提起公诉,罪名也不会有多重。

第183章 6.Insidious-42

或许是案子办得多了, 在经验的不断积累下,渐渐也有了老刑警们经常挂在嘴边的“直觉”,戚山雨总觉得, 这次的鑫海大学龙湖校区双尸案办得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干净利落。

虽然案子是破了,凶手是抓住了,可在这背后仍然有着好几个模模糊糊的疑点,让人觉得总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这些疑点换作是性格粗枝大叶一些的人, 或许就能用各种差不多的理由给含糊过去, 可戚山雨不是能容忍糊弄的性格,即便现在已然临近结案, 仍然时常在心里琢磨那些他无法释怀的细节。

柳弈实在太了解戚山雨的性格了, 因此也乐于陪他讨论案情。

“关于煜琇阁那个老板……于弘业的死,你们肯定问过他了吧?”

柳弈口中的“他”指的是因为车祸全身复杂性骨折, 至今仍然躺在医院病床里的区云泽,“他是怎么回答的?”

“区云泽说, 于弘业不是他杀的。”

戚山雨又露出了那种略有些纠结的表情,“我觉得他没必要再这件事上说谎。”

柳弈点了点头。

他也同意自家小戚警官的想法。

毕竟区云泽现在已经是个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 甚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控的废人了, 看他知道自己伤情后那个心如死灰的绝望模样,以及接受审讯时配合到堪称自暴自弃的应对, 只差恨不得对法官说你们判我个死立决得了。

在这种几近自我放弃的心态下,区云泽没有必要在于弘业的死亡上对警察说谎。

“他承认自己上个月28号凌晨去煜琇阁找过于弘业,想将从车荣华那儿偷到的古董低价出几件给他,好筹措逃到国外的路费。”

戚山雨将他们审讯问得的细节情况说给柳弈听:

“他说自己不敢打车也不敢坐公交车, 所以是等到夜深人静了以后, 才偷了一辆自行车,溜着小巷, 从煜琇阁一路骑到新世界UB广场的。”

柳弈点开手机地图,迅速搜了一下这两个地点的定位,发现二者都在同一个城区,距离只有五公里多一点,骑自行车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对于一个身强体健的成年男性来说,这点骑乘强度根本不算问题。

柳弈又问:“他是几点钟到达新世界UB广场的?”

“其实区云泽自己也说不清楚。”

戚山雨摇了摇头,“他说自己当时脑子里很乱,根本没仔细看时间。”

柳弈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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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山雨又接着补充道:“不过他说自己是小睡了一觉才出门的,出门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唔,那时间倒是能对上。”

柳弈的左手食指轻轻地在桌子上叩击着,发出规律而有节奏的“哒、哒、哒”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小的习惯。

“监控拍到他在煜琇阁附近出没的时间是四点五十二分,对吧?如果他四点多从新世纪UB广场出发的话,到那儿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虽然煜琇阁斜对面那间文具超市的摄像头没能捕捉到区云泽的脸,但警方循着视频里那辆差点儿撞到区云泽的小车的车型,立刻就找到了对应时间段的交通监控,并且很快联系上了车主,随后在他的车前盖上采到了区云泽清晰的右手掌纹。

果然,当警方将这个不容抵赖的决定性的证据拿到区云泽面前时,他几乎半点也没有犹豫地就承认了自己那天晚上确实去找过于弘业,但却一步也没有踏进煜琇阁的大门。

——因为他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了被绳子高高挂起的于弘业的身影。

###

“……等等!”

柳弈本来以放松的姿势靠在吧台旁听戚山雨说话,忽然挺直了背脊,声音也骤然提高了半个八度,“有点不对啊!”

戚山雨显然知道柳弈在惊讶个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很奇怪……”

两人四目相对,表情都很严肃。

“我们到达现场时,整间店铺里的灯都是关着的。”

柳弈记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当时他们进屋以后先开了一楼店面的灯,然后找到楼梯间的壁灯,一边走一边扫指纹,一路摸到二楼,在请消防员撬开二楼的房间门的刹那,一群苍蝇被从玄关处透入的灯光惊动,嗡嗡乱舞冲向黑暗的屋顶。

因为当时他们还不清楚于弘业的死亡时间,于是并没有对此感到怀疑。

——假如人是在天亮以后才上吊的,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凑合够用了,确实没有必要开灯。

后来柳弈他们通过蛆虫的发育时间推测出于弘业死于四点三十分时,就有专案组的警官提过深夜摸黑上吊是不是有哪里不合理。

但用蛆虫推测死亡时间通常有正负两小时的误差范围,四点半加上两个小时就是六点半,这个季节天确实已经蒙蒙亮了,凑合着也算“白天”了。

而且心理学期刊里就有类似的论文报道过,在采取“上吊”这种死法的自杀者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会在昏暗的环境里实施自缢计划,笔者分析说这可能是因为昏暗的、视野不够清晰的环境会降低自杀者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感——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看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就没那么害怕了、

所以如果从类似的心理倾向解释,于弘业在留了遗书以后关掉房间的灯,只靠从窗户透入室内的路灯光来自缢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上吊只需要站到椅子上,将绑好的绳套挂在脖子上,最后踢翻椅子就行了,只要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路灯光确实也够用了。

然而现在区云泽却在自己的证词里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们,自己在后巷处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了吊死的于弘业。

要知道如果当时二楼没开灯的话,那么对于亮着路灯的巷子来说,那个房间就是暗室,区云泽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透过窗户看到挂在吊扇下的于弘业的。

作为遗体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柳弈和戚山雨清楚地知道煜琇阁二楼那个房间的灯是好的。

那么区云泽的证词与现实情况的矛盾只有两个可能性——其一,区云泽说谎了;其二,有人在那之后替已经变成了尸体的于弘业关了灯。

“我们假设当时现场除了于弘业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好了。”

柳弈仔细地琢磨着这个疑点,“那他为什么要把灯给关上呢?”

这个问题,戚山雨显然早就仔细思考过了,一秒没带犹豫的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他不想别人像区云泽那样看到二楼吊着一具尸体!”

假如现场是某个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的嫌疑人X布置的,那么他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了清楚明白的两个目的:第一,让警方认为于弘业是自杀的;第二,拖延于弘业的遗体被人发现的时间,同时希望死者的尸体被人发现时能有多烂就有多烂才好。

他故意没把窗关严实,是希望苍蝇一类的嗜尸性虫媒尽快赶到现场,加速尸体的腐败。

但二楼的窗户没有窗帘,假如留着灯,在室内比室外亮堂的情况下,高高挂在电扇下的于弘业就很容易被人从外面看到,反之,若是关了灯,老旧的玻璃上的陈年的结块灰尘会让窗玻璃呈现一种磨砂效果,就算是大白天的也不会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用担心遗体被早早地发现了。

“……看来‘那人’想得还真是很周到啊。”

柳弈停下了轻叩桌子的手指,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杯,啜了一口,“可为什么呢?让人很晚才发现于弘业的遗体,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未知的嫌疑人X是个很谨慎的人。

柳弈亲自勘察的现场,自然不可能遗漏电灯开关上的指纹。

当时他在电灯开关上扫出了层层叠叠的指纹,做了分离处理后,发现他们全都属于于弘业和店内的雇员卫进的,没有第三者的痕迹。

没有留下嫌疑人X的指纹不奇怪,毕竟以现在的犯罪学知识的普及程度,连入室行窃的小毛贼都知道要戴手套了。

可这些指纹全是完整的,没有被蹭花才是最细思极恐的地方。

这说明了那人在关灯时甚至考虑到了要保留开关上的原始指纹,蹭着边儿的操作,不给现场留下疑点。

——要不是恰好有区云泽这么一个目睹现场曾经开过灯的证人存在,他们根本无从察觉当时煜琇阁里还有这么一个“嫌疑人X”。

“还有一点。”

戚山雨也像恋人那样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那杯,“我是亲眼看着区云泽被车撞到的。”

他垂下眼睫,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那辆车好像掐准了时间一样从旁边的岔道冲出来,直接就朝着区云泽开过去……好像根本没打算要刹车似的。”

事后司机解释说他当时看到有人突然冲到马路上吓坏了,心里一慌直接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一脚踩到了底,听着似乎很合理、

而且警察也调查了司机的背景,发现他只是一家私企老板雇佣的司机,闲暇时开着老板的车接点网约车的私活,没有前科,背景也很干净,没有可疑之处。

可亲眼看着车子直奔区云泽的戚山雨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一幕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很难用单纯的“偶然事故”来解释。

第184章 7.Cesare Deve Morire-01

12月11日, 星期日。

早上十点二十五分。

今天是柳弈和戚山雨双休的第二天,经过前一日假期的休息,两人都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尤其是在和心爱之人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灵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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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 又一同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之后,那由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慵懒,以及灵魂和肉身都得到彻底放松的感觉,是别的任何娱乐活动都无法替代的。

吃过早餐后, 柳弈拿了本电子书, 没骨头似的整个人窝在沙发最宽敞的贵妃榻里,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消磨着白天悠闲的时间。

戚山雨趁着时间充裕, 给使用率很高的厨房做了个简单日常的清洁, 他擦好灶台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柳弈像只虾子似地蜷在沙发里, 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电子书, 冬季厚居家服的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小半截白皙的侧腰。

雪白雪白的皮肤上还有一块淡红的指印, 是他昨晚情到浓时一时间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

戚山雨感觉耳朵尖在隐隐发烫, 走到柳弈身边,若无其事地替他拉好衣摆。

柳弈翻了个身, 面向戚山雨,“今天早上你有什么安排?”

他的声音比平常要来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慵懒和性感,这也是昨日二人一夜纵情留下的证据。

“等会儿我得去一趟超市。”

戚山雨回答:“冰箱里存货不多了, 还有日用品也得补充一些。”

他们选的这套公寓的地段极好, 就位于新城区的核心商圈,盒×、山○, 以及另外两个大超市都在步行可及的范围内,实在是非常方便的。

“我也一起去逛逛吧。”

柳弈闻言,从沙发上坐起,哈了一口气,看着细细的白雾在空气里凝结,笑道:“终于也到了这个季节了,我们今晚吃火锅吧!”

“好啊。”

能和恋人一起出门采购本来是一件让人感觉心情愉快的事情,戚山雨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两人敲定购物计划,收拾收拾换好出门的衣服,二十分钟后一块儿离开了家门,步行前往最近的一间综合类百货商城——它的负一楼就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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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进入商城广场的范围,柳弈和戚山雨就感到这里的气氛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这个商圈是市内最热闹的几个路段之一,因为大型商场集中,节假日时总会聚集许多来逛街的人流,热闹是肯定热闹的。

然而今天这个商场明显比平常的周末日更加热闹。

他们一路往入口走去,便看到许多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女孩儿,间或还有些中学生或是大学生年纪的青少年,他们扎堆一群群地走在他们的前后左右,手里还拿着一些小旗、手幅、荧光棒什么的,所有人方向明确、目标统一,就是直奔商场去的。

柳弈和戚山雨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柳弈问:“这里今天是不是在搞活动啊?”

戚山雨眼尖,一瞥之下已经看到了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某个少女手里半折叠的手幅上的应援语,“好像是个叫杨飞絮的明星……”

小戚警官是他这个年纪里少有的对网络依赖度相当之低的年轻人,平常也没有追星的爱好,国产的影视剧和综艺节目更是甚少接触,所以对现在的流量明星的认识仅止于公共媒体上的广告,还是只能看个眼熟,没法跟名字对上的那种。

这方面柳弈比戚山雨强一点,但也只是菜鸡互啄的程度。

他倒是听说过杨飞絮这个名字,也记得住对方的脸,知道他是个相貌清秀的新晋男演员,最近在年轻人里挺红的,但要是问他对方有什么代表作,柳主任就一样也说不上来了。

“怎么办?”

柳弈问戚山雨,“不然我们换一家?到山○去好了。”

戚山雨回头朝反方向看了一眼。

虽说盒×和山○离他们住的地方都不远,却很不巧的刚好是相反的两个方向。最重要的是,这一段路是车流量密集的快车道,没有行人能走的十字路口,过马路得钻地下人行通道。

假如现在改换目标,他俩还得往前绕一段才能过马路,平白增加的步行时间起码得有二十五分钟。

戚山雨蹙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必吧……要搞活动也应该是在一楼吧?不影响我们到负一层购物。”

柳弈想想也有道理。

如果商场里人群聚集得太厉害,大不了他们从侧门下扶手电梯直奔盒×,买完直接回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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