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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追悔莫及 中州客 28963 字 2024-09-14

半晌,谢昙忽突兀的笑了一下,看向安又宁循循道:“你要跟别人离开,可以。”

谢昙上前一步,忽伸出手衣捏了捏傻了的安又宁的下颌一下:“但要先把我的恩情还清。”

第29章 029

安又宁抿紧唇, 呐呐:“我说了,我没要跟别人走……”

谢昙身子微顿,眼神扫过来。

安又宁垂睫道:“是我自己要离开四方城, 是我自己想走了, 我想去找爹爹……你的恩情, 等我、等我……”

他话却未完,就被谢昙沉冷的嗓音一把打断。

“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 ”谢昙说,“才让你萌生如此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天真想法。”

安又宁猛地睁大眼睛,抬目过来。

谢昙言下之意, 是必不会如自己意愿随他去留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懵:“那要怎么做城主才能放我走?”

安又宁的这声“城主”, 却仿佛刺到了谢昙。

谢昙眼睑微抽, 下颌紧绷,咬了咬后槽牙:“若你实在担心安阁主, 我给北望城的何北望打声招呼, 看顾着些便是。”

谢昙口中的何北望是魔域五城之一北望城的城主,而他口中的安阁主自然是安又宁的父亲,飞云阁阁主安清淮。

安又宁自上次父亲走后,便一直担忧父亲是否顺利的到达了北望城, 是否顺利的进入了万兽涧, 又是否如愿的拿到了能够作为药引治愈母亲的药草, 继而从万兽涧全身而退。

他一直将这一切闷在心中,默默担忧着父亲的安危, 从未宣之于口——却不想, 谢昙竟是知晓的。

是了, 若没有谢昙的准允,父亲怎么可能畅通无阻的来府中看望于他呢?

可……事到如今, 谢昙又说这些,这是在做什么呢?

安又宁难受起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颗真心,再没有另一颗心可以巴巴的捧到谢昙面前,毫无保留的送予他了。

安又宁摸向自己心口咔哒响动的玄金之心,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只是一味的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我亲自去找爹爹就好……”

谢昙却眼神微变:“你不放心我?”

安又宁一愣,霎时心痛如催,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昙却误会了他的沉默,神情渐至寡淡,语气冷漠中透出不容置疑,却慢吞吞的:“此事就此说定。”

安又宁还欲张口,就被谢昙抢先打断:“又宁,回去罢。”

他一反方才常态,手衣捏着眉心,在方才的贵妃榻上缓缓坐下,脸容略显疲累:“我有些累了。”

谢昙明显在闭门谢客。

安又宁看向谢昙,谢昙却是闭目养神,未再发一言,他垂睫抿唇,转身出了栖梧堂。

却不曾想,他前脚刚回了熙宁院,后脚就有成批的侍卫将熙宁院团团围住了。

连召不知发生了何事,惶急的过来禀报,安又宁吃了一惊,心中却霎时雪亮——谢昙这是怕他跑。

安又宁顿觉难言的难受与荒诞。

谢昙以为这些普通侍卫就能够困住他了吗?若他真的不堪至如此,怕早已在为谢昙奔波的百年间尸骨无存。

谢昙还是低看他了。

安又宁打定主意要走。

连召不知他的打算,他亦不想让连召跟着他趟这趟浑水,毕竟连召生在魔域,长在魔域,这里是他真正的家。

他亦知晓与连召解释无用,所以干脆的将连召放倒在床榻上,掖好被子出门,在前后两拨侍卫换防的空档利落翻墙,移形而去。

眼看出了垂花门,到了前院,安又宁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想起了雪琅。

雪琅毕竟是他一手照顾大的,虽知晓她在魔域在城主府应不会受什么委屈,可临走前不去看一眼她的近况,安又宁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安又宁脚步拐了个弯,向香雪居走去。

自上次雪琅去看过他后,便又被谢昙不知派出去执行什么任务了,今日下午方回府上。

雪琅就算是妖族,毕竟也是女子,谢昙为了避嫌兼之方便雪琅在外行走,便将雪琅安排在了离垂花门不远的香雪居。

香雪居是内院边上单独辟出来的一处地界,城主府换主人之前,这处是专供府上设宴骄奢淫逸时,女客稍憩换衣之处。城主府换了主人之后,由于谢昙无事向来不喜这些,这处便在荒置了一些日子后,被拨给了雪琅。

路程不远,不过片刻安又宁便走到了香雪居,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竟在这里见到了白亦清。

安又宁没有走进去。

安又宁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内雪琅与白亦清有说有笑,一时有些恍惚。

说起来,雪琅的名字还是他亲口所起。

当初谢昙救下受伤的雪琅,却压根没有时间看顾,扔给了他,他便细心的将雪琅照顾至痊愈。

痊愈后不多久,小小的雪鸮便学会了化形。虽然化形不完全,但是完全不影响眼前的少女对各种事物的新奇。安又宁很快便发现,少女对吃的尤为热衷,除了最喜欢喝他唯一会做的糖水之外,对其他吃食更是爆发了不小的兴趣。他便忍不住日日带她出门,在魔域四处逛吃。

魔域众人虽天然的厌恶未舍正道功法的安又宁,但碍于谢昙,对他更多的却是忌惮,因而安又宁在四方城内行走,虽遍地恶意,但还无人敢当面为难于他,上前打扰。

小小少女便吃的快活极了,每日都黏在安又宁身边。

有次逛街再次走进恰做大惠新菜品的四方酒楼时,小小少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多好吃的啊,阿宁阿宁你快看,好多好多好多哇!”

安又宁被她逗笑了,也跟着忍不住随口接了句:“是呀,琳琅满目。”

不巧,这个词竟就被这小少女记到了脑子里,回府后便硬说自己的名字要叫“琳琅满目”,还硬要全府的人见她都要喊上一遍,直到听得满意了才罢休,不然不放别人走。

安又宁听说后哭笑不得,他过来找这小少女,问其如此做的缘由。

谁知小小少女十分理直气壮的道:“我要自己的肚子里装满好多好多好吃的,就像阿宁带我去的四方酒楼那样,阿宁不是说那叫琳琅满目吗?我叫了这个名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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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又好吃又好听!我简直太聪明啦!”

连召无语,笑话她:“哪有人叫这个的,你脑子怕不是吃坏了罢?”

妖族少女听闻气坏了,要追着连召打,安又宁将她拦下,也不作评价,只伸手揉着她的脑袋毛说:“你既喜欢,叫这个也无妨,但四字太多了,叫起来不方便,不若叫……雪琅如何?”

妖族少女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安又宁,就听安又宁道:“既符合你雪鸮本体的身份,又含了‘琳琅满目’的意思,小姑娘,你觉得如何呀?”

妖族少女本就没有名字,小姑娘是自雪鸮化形之后,安又宁方便唤她而起的临时称呼。

小小的妖族少女非常喜欢安又宁的主意,自然认定了“雪琅”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最后甚至喜欢到央着安又宁教她如何书写。

安又宁便在书房一笔一划,认真且耐心的教会了这小小少女如何书写自己的名字——纵使这小少女再怎么学仍是写的歪歪扭扭,字丑的像扭着身子乱爬的地龙,甚至最后气的摔了笔,扬言再也不学写字了,安又宁也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从未生过气。

雪琅是他一手看顾大的小姑娘,对待雪琅,安又宁向来要比常人更加的亲昵与宽和些。

他以为雪琅对待自己也会如对待最重要的亲人一般。

安又宁看向院门内石桌旁,那姿态亲近的二人,忽然不确定起来。

白亦清来府中甚至还未满一年,他们二人是在何时走的如此亲近的?

亲近到雪琅执行任务回府,竟不像平日里那般,一边快乐的喊着“阿宁阿宁”,一边又在第一时间的跑去找他。

安又宁想不明白。

他的胸口像堵塞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喘不上气来。

雪琅回府了。

雪琅却没有去他院中看他一眼。

雪琅陪着白亦清在这里开心的聊天。

雪琅……安又宁想不下去了。

那可是白亦清啊!

不仅得到了谢昙的心,还得到了他的心的白亦清啊!

——终归是他做人太失败。

安又宁身子发软,弯腰扶住了院门口旁的白墙。

他情绪激烈,心口那颗假心却始终平静,巨大的反差使二者在他体内产生了无形的致命碰撞,诡异的互斥与博弈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撕裂。

他的身子仿佛在一夕之间全部变成了机扩零件,只等待着这么一个蓄积的时机,就可粉身碎骨。

安又宁艰难的缓了好一会,才觉得整个人好了一点——还好,他的身子并没有变成互斥的粉碎零件,他又恢复成了没有情绪点触及,便如同拥有着普通血肉之心的正常人了。

安又宁方扶着墙起身,再次慢慢站定,就听院内白亦清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有些发愁的道:“正魔两道互相为质,正道那边应了魔主的要求,将岭南江家的大小姐江思容送来为质,恐怕不日魔主就要定下魔域这边送去正道为质的人选了。”

雪琅天真无邪道:“你说这些做什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呀?”说着伸手去拿白亦清手边的芙蓉糕,放到嘴巴里,一鼓一鼓的嚼起来。

白亦清亲昵的去揉她的头发,却被雪琅叛逆的一下躲开,她气鼓鼓的道:“别摸我头,会长不高!”

听闻,白亦清却没有生气,只是回答她前一句问话道:“小傻瓜,江思容是什么人,那可是正道四大世家之一——岭南江家的嫡小姐!我们魔域的魔主将来派去正道的质子,自然也要掂量着身份,够得上才是。如此一来,定要从魔域五位城主之中非选一个不可了。”

雪琅又抓了一块芙蓉糕塞到嘴里,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他。

白亦清就又开始愁道:“身份上又得是城主才够的上,名义上又得是义子才名头好听,这样的诚意才能堵上正道的嘴。可魔主也不是傻的,若真将得力的派去为质,不是自断臂膀?”

雪琅嘟嘴,好像有点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呀?”

白亦清肯定道:“魔主定会从谢大哥,还有玉同城城主和双卢城城主中选一个义子出来,送去为质。

“双卢城城主是一对双胞胎,整日里形影不离,又实力强横,魔主不可能将她二人拆分为质,定是最先排除的人选,那么就只剩下谢大哥和玉同城城主了。”

白亦清忽然捂着心口微微咳嗽了一下,拿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继续推测道:“谢大哥在魔域时日尚浅,实力自然比不过玉同城城主,若不出意外,正道质子的身份极有可能是落在谢大哥的身上的。”

雪琅终于有了反应:“城主要做质子?”她惊呆了,甚至忘了继续咀嚼口中的糕点,含混不清的道,“那怎么行!”

白亦清以为她终于开窍,正要说什么,就听雪琅不满的道:“城主走了,谁还给我发银钱买好吃的?那怎么能行!”

白亦清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没有接雪琅的茬:“自然不行。”

他满腹忧虑道:“谢大哥出身正道,又叛离正道,若此次再出使正道为质,定会比寻常质子受到更多的刁难……”

雪琅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的打断了白亦清:“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城主不能走,城主走了我吃啥,城主不能走!”她脑子急转,突然就要起身,“我去找防风那个家伙!”

白亦清快速的瞟了院门口一眼,知晓以这个距离,背对着院门的雪琅的话,远在院门口的安又宁压根听不清,便在眼前少女起身时及时拉住了她,故意用方才一般可以清楚的传至门口的声音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雪琅顿住了,看向白亦清。

白亦清道:“还是左大人告诉我的,说玉同城与襄德城关系密切,襄德城城主向来以玉同城城主马首是瞻,若除掉襄德城城主,就如同除掉了玉同城城主的左膀右臂,玉同城的实力自然就再比不上我们四方城了,那么质子的差事自然就会落在更弱的一方——玉同城城主左玉同的头上了。”

雪琅急切道:“那怎么才能除掉襄德城城主哇!”

白亦清笑了一下,忽又瞥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意味深长的道:“这个小雪琅你就不用担心了,左大人说自会安排,只是——襄德城城主实力强横,左大人说,一时之间竟选不出合适的刺杀人选来,此事便卡住了。”

白亦清感叹道:“刺杀人选可以卡,但魔域质子选定迫在眉睫,已然耽搁不得,若再不动手,怕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

雪琅听白亦清拉七八糟的说了这么一堆,听不明白,急道:“你说这么多,城主到底会不会被选中啊!”

白亦清却没有及时回答雪琅的话——他看见院门口那片夜色的袍角一闪而逝,冷冷的勾起了唇角。

雪琅忍不住去拉对面的白亦清:“你回答我啊,你笑什么!”

院门口那人一走,白亦清显然没有再应付妖族少女的耐心,忍不住抽回袖子,敷衍道:“放心罢,谢大哥不会成为质子的。”

雪琅却丝毫没有察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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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清的异样,只惊喜道:“真的?”

“真的,”白亦清应付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雪琅却不让他走:“可是你说还给我带了豌豆黄的,我只吃到了芙蓉糕!”她忍不住起身围着白亦清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豌豆黄的丝毫踪影,立时不满的嚷嚷道,“好吃的在哪里?你骗我!”

雪琅看着一脸不耐烦的白亦清,气愤难当:“若不是你说有好吃的,我才不让你进门呢!你走你走,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了哼!”

她说着便推搡着白亦清向院门口走。

蠢货!

白亦清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不过,他此时已然不再在意雪琅的行为了,反而顺从着往院门口走,因为他此行的目的早已达成——让院门口那人知晓,自己已然抢走了他的一切,他还拿什么和自己争?

以那人性情,今日听了他的话,定然会孤身入襄德城刺杀犯险,而他的后招,定让那人有来无回!

不过一番话,几个行为,便处理了威胁自己地位至今的大麻烦,简直兵不血刃!

白亦清快要笑出声来。

他看了看眼前不断推搡自己的妖族少女,又想起方才听了他话消失的安又宁,心中快意尤甚。这份快意甚至让他对眼前妖族少女的无礼都宽容了几分。

白亦清冷冷甩开眼前妖族少女推搡自己的手,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轻蔑,开口道:“我自己走。”

白亦清大踏步的走出了香雪居——仿佛是走出了他惨淡不堪的旧日。

而注定会去襄德城送死的安又宁,则是他可以预见美好明日的前奏。

安又宁的死亡注定是他白亦清明媚来日的开端。

第30章 030

天寒地冻, 月黑风高。

襄德城城主府今日摆宴纳小,热闹非凡。

自来仰仗襄德城主计雄侯的宾客闻讯,皆四处赶来, 城主府门前车马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一直到酉时宴开才罢。

安又宁自赶到襄德城后已过了五六日, 奈何襄德城城主府上空不仅布了严密的防控阵法,地面上的防守亦铁桶一块, 是故这些日子安又宁一直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潜进去。

想来襄德城主人品不怎么样,却惜命的紧。

前院宴客堂内热闹喧哗,安又宁换上了被他放倒的城主府小厮的衣裳, 端起地上酒盘, 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夜色下的安又宁并未佩戴面具, 只拿额发遮挡着右边义眼,可就算如此, 他的模样仍没有办法泯与众人, 一眼瞧去,仍是扎眼的很,极易被人人前记住。

安又宁目的本就是悄无声息的潜入刺杀,为了避免徒惹事端, 他在宴席初开之时便已早早将府中各处位置摸查清楚, 当时心中便有了主意。

因此, 他在换好衣裳从假山处出来之后,并没有依照原小厮的路线往宴客堂的位置走, 反而端着托盘, 光明正大的向内院计雄侯的起居处走去。

安又宁不是没有想过在宴席上当场刺杀, 但人多眼杂,变数太大, 极易失败,因此他顷刻改了主意——计雄侯好色,卧房又是一个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之处,今日又是计雄侯纳小的日子,若趁此人宴散回房意乱情迷之际再行刺杀,事半功倍,更易成功。

安又宁很快走到了计雄侯卧房处,门前的守卫拦住了他,威严质询:“什么人?”

他面不改色的垂首撒谎:“管家吩咐小的提前来为城主温酒。”

守卫们互看一眼,不过在看到他的小厮服侍,复检查了一番他托盘上的酒液之后,疑虑便消了大半,虽瞧着安又宁仍有些面生,但猜测着今日有宴,兴许是府上新招的,便再未多想,放了他入内。

看来襄德城主府内太平太久了,倒教这些守卫警惕心都跟着下降不少。

这倒是方便了安又宁。

安又宁非常顺利的进入了计雄侯的卧房,他站定打量,发现计雄侯的卧房同他的人一般,淫逸奢靡,令人作呕。

他将酒盘随手放置一旁,打量了一圈,发现计雄侯卧房的架子床并未贴墙靠放,反留了一条缝隙,安又宁伸脚去量,恰巧能容他抽剑侧身而立,深色重叠的朱红帷幔隔开床内外,若不仔细看,谁人都一时无法明确发现朱红帷幔后还藏了个人。

安又宁维持着这个略有些艰难的姿势,蓄势待发的等待着计雄侯的到来。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谢昙。

安又宁不想谢昙出使正道为质。

谢昙父母被正道逼迫而死,之后紫光阁就被正道出手灭门,他与正道本就有着血海深仇,如今又作为魔域魔主义子出使为质,先不说正魔两道虽表面议和,底下仍水火不容的态度,单以谢昙的性子,正魔双方怕是再无几日安稳太平的日子。

且作为质子,向来都是被人任意欺辱拿捏的份,他不想谢昙受这种委屈。

如今有方法能避免谢昙陷于泥淖,安又宁自然要全力一试。

安又宁也曾想过,白亦清所言是否可靠。

却瞬时想到了自己当日去找谢昙之时,从谢昙与左昊口中听来的几句推测分析,他发现其情况与白亦清所言相符,想来除掉襄德城主的法子可行。

白亦清说的对,刺杀的人选可以耽搁,可正魔两道局势瞬息万变,魔主对出使质子的挑选再容不得拖延。

做成此事,便算将谢昙余下的恩情还清了罢。

安又宁想,也不知父亲现下如何了,待他此间事了,便去帮寻父亲,到时父亲拿着这最后一味药引,将母亲的病医治痊愈,二人便可再和和美美的相伴下去了。

到时候飞云阁上有父母看顾,下有大师兄继承阁主之位支应门庭,一家子和和乐乐的,他也可放心离去了。

毕竟他身份敏感,若想不为飞云阁带来麻烦,必是不能回去的。

到时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定居,安安稳稳的了却残生。

计雄侯没让安又宁等太久,他不过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计雄侯就搂着一个人歪歪斜斜推推搡搡的进了门。

浓烈的酒气霎时充斥了满屋。

安又宁隔着朱红色的帷幔看去,只隐隐约约看到被计雄侯搂着的那个人似乎是个不大的少年,身上还绑缚着绸绳,绸绳勒得紧紧的,少年的双臂丝毫动弹不得。

安又宁蹙起眉来——原来这所谓的纳小竟是强抢。

计雄侯很快拽着少年跌跌撞撞的往架子床这边过来,不过方到近前就一把将少年按倒在床,开始扒拉少年本就轻薄的衣裳。

少年发出惨叫,开始剧烈的反抗,架子床吱呀摇晃起来。

安又宁自看不得这种场面,默念口诀,顷刻便剑刃翻转,剑尖立时顶挑向朱红帷幔,霎时便连着重叠的朱红纱幔刺向早已瞄准过的计雄侯之心。

谁知计雄侯似早有察觉,虽喝的醉醺醺的,身形却骤然一晃,躲过了这道致命利刃,安又宁剑尖立时错位,刺在了计雄侯的肩胛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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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击毙命,安又宁脸色骤变,一脚将床尾的少年踢下了床。

安又宁厉喝:“走!”

少年愣了一下,立刻连滚带爬的摔下了床。

计雄侯的大手即刻握住了安又宁使剑的手腕,不怀好意的怒笑起来:“小美人,事到临头,你竟还关心别人?我可要伤心了!”

说着掌心黑气四溢,霎时便如绳索将安又宁手腕捆绑,更有一两条黑气趁机顺着经脉,眼见就要钻入安又宁经脉之内。

安又宁也不是吃素的。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见机便立刻以指为刃,左手一挥,猛然划向计雄侯脆弱的脖颈。

安又宁指尖锋锐剑气袭来,计雄侯面色一沉,却迫于安又宁凌厉的攻势,即刻便松开了安又宁的手腕踉跄后退,躲过了这招致命攻击。

安又宁腕间黑气顿消,解除了对方侵袭自己经脉的魔息危机。

而计雄侯这么一退,安又宁刺入计雄侯肩胛的剑刃,亦随着对方退后的力道猛抽出来,霎时便带出一弧迸溅的腥咸鲜血。

计雄侯捂着左肩,眼神瞧着醺然,却气的唇上两撇小胡子都要飞起来,怒喝:“竖子敢尔!”

安又宁却没那么多废话,他知时机易逝,若此时不能将此人顷刻毙命,以后再想重来一次怕也再没这般好的时机。

安又宁专注力骇人,对计雄侯的怒喝充耳不闻,伸手并指,将一身真气猛灌剑身,浓郁丰沛的真气霎时震得剑身嗡鸣作响,他立刻下压蓄势,长剑骤然如流星,脱手而去。

安又宁飞速结印,那于空中疾刺的长剑立时一生二,二生三,顷刻幻出无数把来,把把对准了计雄侯身上各处要害,凌厉至极。

那剑阵一丝外势罡风也无,瞧着甚至颇为如沐春风,其裹挟的内势之力却在疾驰中频闪着无穷的雷电杀意,那剑意浓烈到甚至还未至计雄侯面门,剑阵所经之处便已被尽数切割,架床桌椅,霎成废墟。

计雄侯从未想到,他以前不过随手调戏的一个谢昙禁脔,修为竟如此高深!

就算上次四方城之宴上这小禁脔伤了他,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防备而发生的小意外而已。

却不想对方竟是谢昙隐藏颇深的大杀器!

计雄侯踉跄着捂着左肩鲜血淋漓的伤口,惊惧的目眦欲裂:“还不动手?!”

安又宁蹙眉,却还未反应过来,便突觉后背一痛,顿觉心脏位置被金戈之器刺进,心口一直精密转动的齿轮骤然卡顿,玄金之心运作时规律响动的咔哒之音登时消失在胸腔。

安又宁陡觉身子一软。

那被他灌注真气裹挟着凌厉去势的剑阵亦霎时一顿,下一息,万千剑意消散,安又宁手中最初握拿的那把长剑霎露真迹,啪嗒掉落在地。

安又宁强撑着身子调转,便见那最初他担心误伤而把人踢下床的少年,正一脸惊惶的看着他,颤抖不已的手掌上却沾满了从他身体里迸溢而出的鲜血。

安又宁瞳孔一缩,呕出一口血来。

——那少年压根不是被强迫抢来,而从一开始就是和计雄侯一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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