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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追悔莫及 中州客 40534 字 2024-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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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此情此景, 安又宁一时哽在原地。

防风忽然从后面紧跟着进来,手里还拿着卷白色纱布:“主上,您还没包扎……”

安又宁这才反应过来, 谢昙这是清洗过后伤口还未包扎, 就急匆匆的赶过来见他了, 说不得已然等不及对他兴师问罪了!

谢昙忽转眼看了他一眼。

安又宁佯作镇定,眼观鼻鼻观心, 分毫未动。

输人不输阵。

他是过来探底的,他就算紧张的要命,也不能一来就怯了场。

谢昙没让防风帮他包扎, 反而伸手接过防风的纱布, 缓缓走到了安又宁身前, 站定。

安又宁忍不住抬头。

谢昙伸手将纱布递给他,看着他道:“有劳。”

谢昙嗓音尚带着模糊的嘶哑, 那是安又宁颈窝一剑的余威。

安又宁眼神是遮掩不及的呆愣与诧异。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后, 才反应过来谢昙的意思,登时觉得有些受辱,没忍住冷唇相讥:“谢城主这是何意?我是隐水居的客人,不是你的下属罢?”

谁知谢昙用那把嘶哑的嗓音轻飘飘的道:“你早前说, 隐水居是你家地界。”

相反, 谢昙才是借住无念宫的客人, 客人受伤,主人以待客之道包扎一下也是应当。

安又宁气的不行, 他不断暗示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歹没摔门而去。

谢昙就坐在了花厅正前方的罗汉床上, 他将上身外袍半褪,露出结实又覆有力量的肩背, 安又宁拿着纱布,站在他身旁,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安又宁手指纤细却十分灵活,纱布随他指尖跃动,一圈一圈,包裹住了谢昙伤痕累累的身体。

安又宁包扎的过程中,越看谢昙的脸越来气,缠绕纱布的手指禁不住用力一扯,谢昙平淡的眉目果然微皱,胸腔发出一声闷哼。

安又宁这才顺心了些,谁知他小动作刚收,谢昙就忽然问他道:“解气了吗?”

安又宁一愣:“什么?”

一息反应过来后,他却忍不住想,自己不过稍稍用力了些,谢昙就如此计较,果然是个记仇的小人!

安又宁装傻:“哦,没经验,要不你让防风来。”

谢昙沉默了。

安又宁心下冷哼。

谁知谢昙忽一把抓住了安又宁的手腕,安又宁眼皮豁然一跳,谢昙就已然抬眸看过来。

安又宁眼睁睁看着谢昙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点了点颈窝,目光注视过来,一字一句慢吞吞的看着他重复道:“解气了吗,又宁?”

……什么?

谢昙他……他叫自己什么?!

谢昙方才那只手哪是点在他自己颈窝,是点在了安又宁的脑袋上!

蜃境中,谢昙可是一剑削了薛灵的脑袋!

安又宁一霎悚然,汗毛倒竖。

——谢昙记得。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一剑贯穿了他的颈窝,差点要了他性命!

那他是不是也记得……他亲手推他进了必死之境——“造梦”?

安又宁忍不住发起抖来。

谢昙握着安又宁的手腕,立刻察觉:“你在发抖。”

安又宁抬眸,正好撞进了谢昙的目光之中,谢昙声音依旧是平缓的:“生气?害怕?”

安又宁终于忍不住瞪视谢昙:“你想怎么样?”

既然谢昙依然记得,那么他再抵赖也无用,安又宁很了解谢昙,甚至比了解自己都要了解他。

谢昙此人,家逢大变,投身魔域后性情与年少时相差甚大,往常魔域中若有人招惹了他,他必睚眦必报。

想必如今亦然。

不过,安又宁如今身份毕竟是无念宫内的尊贵少主,谢昙也不是那么好动他的,若想动他,那也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按谢昙之前周密筹谋的性子,他既然仍记得蜃境之仇,出来后想报复自己,最稳妥也最周全的办法便是暗中动手,到时他即可顾全正魔两道大局,又可推脱凶手责任,让正道真正吃个哑巴亏。

不是安又宁长他人志气,实是安又宁知晓谢昙的实力,谢昙若认准了自己想办,就算再千难万险,自己也是在劫难逃。

安又宁当然可以求助父母亲,甚至求助鹤行允,可他自重生以来,已从他们身上汲取了足够的偏爱,他不想危险时刻,还将他们扯下来作挡箭牌,反而他更想与他们撇清关系,甚至展开双臂,作保护他们的一方。

可谢昙没有暗中动手,反而如此明目张胆的点了出来,安又宁认为,谢昙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借蜃境之事与他谈判。

但无论他目的是什么,安又宁一点都不想帮谢昙。

安又宁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谁知谢昙眼内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一闪而过,眉目反而柔和下来,他注视着安又宁,声音放的又轻又缓:“你承认了?”

嗯?

安又宁脑子嗡一下,懵了。

谢昙……在诈他?

谢昙竟然在诈他!

安又宁骤然反应过来——谢昙记得蜃境中事,可他方才的话分明是在向他再次确认身份,确认自己是安又宁。

安又宁出离愤怒!

可安又宁怒火不过刚升一半,他又一想,不对啊,蜃气化境是和人的记忆挂钩的,若他不是安又宁,他是不可能出现在谢昙蜃境甚至被谢昙接纳的,而且蜃境中很多记忆是属于安又宁的记忆。

谢昙不会不知道。

谢昙必然已经笃定自己是安又宁了,可他却还是想通过方才之举试探——他是想让自己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安又宁。

呸,真狡猾。

安又宁有种自己还是没躲过被耍了的无力感,他恶狠狠怒瞪谢昙:“对,我不装了,我就是安又宁,你想怎么样!”

安又宁承认的那一瞬,他仿佛从谢昙向来不动声色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颤动,可谢昙很快将眼睫垂了下去,安又宁就再看不到半分。

花厅外已明日高悬,明晃晃的日光打在花厅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折射出的白光映在谢昙的乌发、脸庞,安又宁却仍看不清谢昙此时的神情。

好半晌,谢昙才开了口,却没有回答方才安又宁的问话,反而第三次重复道:“你如今,可解了气?”

安又宁着实费解。

他们中间明明隔着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自己所作所为明明想置他于死地,他却问自己解气了没?

解什么气?

解哪门子的气!

安又宁没好气道:“我不明白,谢城主不妨有话直说。”

听到“谢城主”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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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昙握着安又宁手腕的手猛然一紧,安又宁登时痛呼出声。

谢昙反应过来,立刻放开了安又宁的手,安又宁就忍不住握着自己通红的手腕戒备的看向他。

谢昙道:“我不喜你唤我‘谢城主’。”

安又宁眉头大皱,刚想说什么,谢昙却又突然向他道歉道:“从前种种,是我不对。”

安又宁瞪大了双眼。

见了鬼了!

安又宁以为的谢昙的威胁没有如期而至,反而等来了谢昙的道歉?

谢昙在发哪门子的疯?!

谢昙看着安又宁的反应,却继续试探着说道:“我知你恨我……又宁,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安又宁终于明白了谢昙此时的所思所想,他眯眼看向谢昙颈窝处刚被他包扎好的剑伤,声音冷硬,好险才忍住咬牙切齿:“你想和我重归于好?”

谢昙沉默。

谢昙想用他生受一剑之苦轻飘飘的抵了他前世种种——他前世活的就那么像个笑话吗?

还有他父亲的性命,谢昙他准备拿什么来偿还!

安又宁很想一口回绝,甚至恨不得再给谢昙一剑,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反而他还得好好想想他仇未竟之下,谢昙如今的心思,他该如何好好利用起来。

他想起了蜃境中发生的一切,也想起了入玄紫秘境前的复仇计划——若说蜃境那次是诛身,那他这次便来诛谢昙的心!

他一定要谢昙痛不欲生的去死!

安又宁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只嗓音仍避免不了一丝颤抖:“也不是不行……”谢昙抬眸过来,就听安又宁继续道,“要看你以后的表现。”

谢昙却沉声道:“你不恨我了?”

安又宁内心麻木,面上却不显:“你不是知晓蜃境中我为何害你杀你,如今你死里逃生是你的本事,不是你说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们重新开始?”

谢昙看着安又宁,却倏尔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慢吞吞的敏锐道:“那你为何发抖?”

安又宁一惊。

安又宁骤然恼羞成怒道:“你这人,前头那般吓唬我!你也知我胆小,容易应激,如今却还怪我发抖……”

谢昙向来不好糊弄,但安又宁此时的应对,却好似真的让谢昙信了他的说辞:“我没有怪你……”

安又宁却打断了谢昙的话,再次想要抽出手腕:“谢城主,你弄疼我了。”

谢昙却对安又宁的称呼耿耿于怀般,安又宁话音方落他便皱眉道:“你还像从前一般,唤我‘阿昙’可好?”

安又宁忍了又忍,才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阿昙,你松开。”

谢昙神情罕见外露,微微愉悦起来。

他修长的手掌松开,安又宁夺回了自己的手腕,谢昙看着他揉搓自己的手腕,忽然问他:“攒盒中是什么?”

安又宁道:“你最爱吃的红豆甜糕。”

他采纳谢昙的说法,睁眼说瞎话道:“我此行本来就是想找你求和的。我既已在蜃境中出了气,过往种种我也不想多做计较,这是拜礼。”

谢昙沉默,半晌才道:“你还记得。”

安又宁怅惘道:“喜欢一个人的习惯,我已经努力在改了,你若觉得冒犯……”

谁知他话还未完,谢昙就忽然逼近,将他整个人圈在了罗汉床边:“你又在说笑了……你的眼睛红了,是自己偷偷哭过了吗?”

第62章 062

安又宁一把推开了谢昙。

二人间因距离过近初生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

安又宁觉得晦气死了:“你靠我那么近干吗!”

安又宁道:“虽然我答应和你重新开始, 可我现在脾气可不怎么好!”

谢昙沉默,安又宁不知道他垂着眼在想什么,良久才听他嗓音低沉道:“抱歉。”

安又宁松一口气。

他从方才被迫倚靠的罗汉床沿起身, 走到了案几前, 打开了攒盒:“你既然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 那我之前让防风每日给你带的红豆甜糕你吃了没?”

一旁一直作隐形人的防风,在方才短短片刻就兜着圈似的听到了安又宁的身份秘密, 此时又听安又宁提及他,心下一惊,险些汗流浃背。

谢昙毫不意外的样子, 显然早就对防风被别人支使之事心知肚明, 却因支使防风之人是安又宁而一直保持默许, 只字不提。此时听安又宁故意点破,也只是慢吞吞的沉声:“很好吃。”

“当然好吃!”安又宁理所当然道, “都是我亲手做的, 你既喜欢,往后每日都要吃完——我管你是当早点还是宵夜……你答不答应?”

谢昙道:“你往后每日都来?”

安又宁却嗤一声,不太高兴又带着几分他前世恰到好处的别扭道:“我可没说。”

谢昙承诺道:“我答应你。”

安又宁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 准备就此告辞。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 请谢昙去议事堂议事, 安又宁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要谈之前他亡身之事了。

安又宁一时也不着急告辞回霁云苑了, 他等谢昙穿戴齐整, 随谢昙一起去了议事堂。

议事堂内各派主事人于左侧分别落座, 严阵以待。

左昊则带着魔域众人坐在了右侧下首,等待谢昙前来。

宁父对安又宁和谢昙结伴前来之事, 感觉有些意外。安又宁甫一入内,宁父便对他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堂内所有目光便集中在了穿堂而过的安又宁身上。

左昊心下陡惊——他早前就听说过,无念宫的这位少主和死去的安又宁肖似,他却觉得一是身份有别,二是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相处久了就必然能看出巨大差别。

这世上哪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呢?他其实对此事从没太放在心上。

之前在无定山,他被谢昙失踪的消息折磨的心神俱疲焦虑不已,对峙时分只隐约看到宁旌岚身后一直遮掩着一个人,那人一直垂着头安静站着,他便未仔细分辨,如今此人堂而皇之的乍然出现,左昊猝不及防,被他二人几乎孪生的容貌惊到霎生警觉。

尤其是无念宫的这位少主什么时候和谢昙走的如此之近了?!

他……他会不会又成为下一个安又宁?

无念宫少主的身份可容不下他半分的黑手!

左昊登时心生忧虑,立刻向谢昙看去,就见谢昙目光微垂,立在原地未动。

左昊心中咯噔一下,大呼糟糕!

可能在外人看来,谢昙只是一动未动的立在那里,但以左昊这么多年和谢昙共事的了解,谢昙此时的目光是一直在默默追随着前面之人的。

左昊立刻站起身,去迎谢昙,故意站在了谢昙面前,阻断他的目光:“城主,请上座。”

谢昙眼神微动,意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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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点在了他身上,在左昊被这眼神压的快顶不住的时候,谢昙终于动身,于右侧上首落座。

左昊忍不住想,近些年,谢昙威压愈发深重了。

宁父先是以东道主的身份关心了下谢昙的伤势,又寒暄过几句后,终于直入正题,为这次的议事起了个头:“想必左幕使已经将此次营救的条件说与了谢城主,此次我等虽出力不多,但安又宁作为正道飞云阁少主,我受飞云阁阁主安兄所托,想接了他儿子的尸骨与之葬至一处,还烦请谢城主将安又宁亡身归还,让他们一家可以早早团圆,入土为安。”

谢昙第一时间就下意识看向了宁父身后的安又宁。

左昊却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当初与宁父明明只是说最多推波助澜,怎么到了宁父嘴里就成了达成了协议,还放到了台面上,以谢昙对安又宁亡身的重视程度,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左昊忍不住立刻起身反驳:“宁宫主说话还是慎重些,我可未曾答应过你此事,怎么?正道也想学讹诈那套不入流的手段吗?”

说完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旁谢昙一眼,观察谢昙反应。

正道却没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就见无定山葬礼未曾出现过的,摧山派现任掌门梅威鸣阴阳怪气道:“你跳的怪快,推的倒干净,此时问的是谢昙,这里哪有你一个幕僚说话的份儿?”

自摧山派原掌门梅宏岩陨后,摧山派便在沉寂一段时间后,由梅宏岩的嫡子继承。

梅威鸣此人向来就滑不丢手,修为却一般般,只像只喜闻腥味儿的猫,哪里有“肉”都要咬上一口。

宁父知晓宫内向来藏有各派的细作,事关正道大事,当初商议之时便也没对他们过于遮掩,毕竟最坏的情况还要借正道各家合名合力,与魔域对峙。

是故宁父对今日摧山派的猝然拜访毫不意外,知晓他这是对飞云阁少主体内的碧落沧海珠垂涎欲滴,与其父当初对灵脉的贪婪一脉相承。

加诸当初其父梅宏岩的死,谢昙有重大嫌疑,就算不是为了灵珠,能攀咬上谢昙一口,活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来,梅威鸣怕是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遗余力的对付谢昙。

若不是当世自有灵脉日趋枯竭,只有灵珠可救,宁父都不能趟这趟浑水,如今也只能按先前商议,先取回灵珠再说。

左昊道:“正道向来自诩公正求真,我不过实话实说,梅掌门拿身份说事怕是不合适吧?”

眼看着又要开始打嘴仗了,谢昙却仍不动如山,静持仙子忍不住道:“那小辈儿毕竟在魔域与谢城主有些渊源,身后事也是谢城主一手承办,既然要起灵回乡,自然要过问谢城主一句,不知谢城主如何说?”

安又宁与谢昙的关系岂止是有些渊源?

场上之人怕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想借静持这一番话,故意淡化二人关系,好减少取回灵珠的阻碍,故见状皆缄默不语。

重点绕回来,谢昙终于收回在安又宁身上的目光,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不同意。”

梅威鸣立刻道:“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听说你将那人安置在冰室内迟迟不下葬,此时起灵回乡入土为安的丧葬你又不同意,你安的什么心?”

梅威鸣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几声,声音带着几分猥亵:“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别是恋冰癖罢……”

话却未竟,防风已然一个带着悍然法力的飞镖旋了出去,划过梅威鸣侧边脸颊,狠狠钉在了议事堂粗柱之上。

宁父也觉这梅家小儿说话太过下流,忍不住皱眉喝止:“休得无礼!”

梅威鸣脸颊立刻流出血来。

静持仙子向来和梅家不对付,更看不惯他们一贯的作风,此时纵然他们有着同一个目的,还是没忍住冷唇相讥:“你父亲是个黑心肝的,没想到你更是个下流痞子。这场上若论谁最没有资格不满,恐怕非你莫属了,你家做的孽,竟已全然忘记了吗?果然没脸没皮!”

梅威鸣似乎被静持仙子一下戳到痛脚,不由大怒:“你!”

眼看事没议成,这二人又要吵起来,赵玉春忙不迭站出来,在二人中间劝了这个劝那个,好片刻才消停下来。

宁父头疼的扶额。

宁父不得不重整旗鼓:“谢城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安兄遗愿,我是务必要完成的。”

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谢昙还未说话,左昊忍不住先冷哼了一声:“诸位怕是忘了,谢城主作为我魔域和平来使,失踪多日,正道竟无一人发现,可见日常疏忽。如今城主历难负伤出现,我们还没有向正道问责,你们倒又是支派又是威胁起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左昊从来都看安又宁不顺眼,此时发声自然也不是真的为了捍卫安又宁亡身。只不过先前谢昙失踪之时,他与宁父商议在前,此时又被宁父端到了台面之上,若他不把自己摘出来,还不知谢昙之后还会发什么疯,因此他此时必须与此事划清界限。

再者,他魔域都要被正道欺负到头上来了,若毫无反击,传出去岂不是毫无脸面,惹人笑话,等回了魔域谢昙哪还有什么名望,更别提他对谢昙魔尊之位的筹谋。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宁父没忍住冷脸,但谢昙失踪一事真追究起来正道也落不着好,他便又软和了些语气,道:“安兄那孩子性子向来胆小腼腆,安兄每每提及都免不了担忧,如今他们一家不幸身陨,作为老友,我也实在看不过去,好歹葬在一处,到了下面也能团聚。”

宁父叹了一口气:“谢城主向来是深明大义之人,必不会看骨肉至亲身陨也不能安息。”

谁知,谢昙听了,半晌却道:“宁宫主也不必与我戴高帽,我谢昙向来自私自利,与你口中深明大义之人半点不沾……”宁父听着就脸色难看,却见谢昙突然话锋一转,又道,“我可以把又宁的亡身交还飞云阁,只不过有个条件。”

众人一听,谢昙愿意交还,不由大喜过望,宁父心头放松了些,不由缓和了脸色问道:“不知谢城主有何条件?”

谢昙忽抬眼看了安又宁一眼,安又宁心下一惊,登时有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然,谢昙下一刻就说出了众人跌破眼睛也想不到的条件:“若我交一人,便要换一人,我想与无念宫联姻,不知宁宫主意下如何?”

联姻?

与谁联姻?

宁旌岚膝下只得一子,那就是此时站在堂上的宁初霁,夫妇二人向来宝贝的眼珠子也似,谢昙不会是想要了宁初霁罢?

众人脑子发懵,堂上鸦雀无声。

宁父脸色则黑如锅底,难看至极。

宁父终于冷下脸来:“谢城主说笑,这是想要羞辱我等吗?”

谢昙却岿然不惧,甚至站起身来,冲宁父俯身行礼:“还请宁宫主准允。”

宁父气的登时将手边茶盏砸了过去,勃然道:“无耻小儿!是欺侮我无念宫无人吗!”

谢昙未躲,那茶盏便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方续上的滚烫茶汤便泼氤了他一身,淋漓一路茶芽。

梅威鸣最先反应过来,反正要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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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人,他只想得那灵珠,也不管之前与谢昙势不两立的立场了,颇有些事不关己的劝道:“我看谢城主也是一表人才,又是魔域一城之主,宁小兄弟离了家去,也吃不得什么苦,觅得如此良人,也不算埋没了他,宁宫主还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若不是手头那盏茶砸了谢昙,此时梅威鸣也在劫难逃,宁父像被一头惹毛了的狮子,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闭嘴!”

赵玉春向来醉心炼丹,于对外大事上向来没什么主意,都是跟在宁父与静持仙子后面,此时听了脑子更乱了,一时支支吾吾,左右为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静持仙子却黑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才似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上前一步道:“方才就见谢城主和初儿一道而来,想必二人不算情投意合,也算交情匪浅。谢城主以人换人……也算公平。”

这是同意谢昙的提议了。

宁父气的暴跳如雷:“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奈何他身上也肩负着正道的担子,他们的目的更不能当众公开,宁父哑巴吃黄连一般,气闷不已,只能嘴上冷然拒绝道:“我不同意!”

宁父眼睛都气红了,强调道:“想要我儿?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谢昙行过礼,此时便已挺直了身,他看着宁父默然而立,待宁父泄怒半天后,才又缓缓沉声,漠视了方才所有人的意见,一双眼定定的看向安又宁,像锁定猎物的豹:“不知少主意下如何?”

第63章 063

安又宁觉得谢昙疯了!

他一个魔域的城主, 要与正道第一宫联姻,他不怕魔宫忌惮震怒吗!

谢昙向来不是冲动的性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无论他想做什么, 安又宁都是不愿的, 他气的要命。

安又宁还没说话, 宁父就护犊子的将安又宁往身后一挡,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不必问他。”

宁父此时已经找回些许理智,他突然提到了鹤行允:“诸位也知,我儿生辰之时, 明心宗廖老座下的云敛君就已亲口承认, 他与我儿早已定契, 谢城主怕是晚来一步。”

谢昙闻言面上不动如山,眼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却还不待人看清, 就已然垂睫,良久,他只款款问道:“可曾交换庚帖,可曾定契?”

宁父面目冷硬:“这就不劳谢城主费心了。”

谢昙却道:“宁宫主, 若二者俱全, 在下也不会多做纠缠。”

宁父当然没有, 一切都是他们口头约定,他怎么拿的出来?

梅威鸣见缝插针:“是啊, 宁宫主, 有就拿出来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何必遮遮掩掩的?”

静持仙子同样不知实情, 但谢昙既说有庚帖和婚契他便罢休,静持仙子还是希望宁父可以拿的出来的,毕竟她还挺待见宁初霁这孩子的,眼瞧着孩子跳火坑还是于心不忍,但她向来不会说软话……

她忍不住就看了旁边赵玉春一眼。

赵玉春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被静持仙子锐利的眼神看的一抖,抖抖索索就站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宁兄拿出来也好,也能打消谢城主的疑虑……”

在场阵势从最初的让谢昙交还安又宁亡身,顿时变成了合力催迫宁父,风云突变。

安又宁知晓他与鹤行允二人只是口头约定,因为当初他怕误会曾向宁母求证,宁母当时以为他也属意鹤行允,还高兴的很,连说准备连夜向明心宗发帖,邀请廖□□议婚姻大事,好险被他以还想多陪伴二老之由拦了下来。

父亲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父亲被逼入穷巷。

安又宁本也是生气至极的,但看着父亲袒护他比他还要生气的样子,他反而心里温暖起来,开始丢掉“气急攻心”的情绪,认真思索起场面局势来。

正道各位主事人的目的始终是一致的,那就是拿回亡身得到灵珠。无论谢昙抛出什么条件,所有曲折过后,都是要拿到灵珠。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正道主事人们刚开始还一致对外,结果现在反而倒戈逼迫向父亲的原因。

谢昙冲着他来,他得挺身而出保护父亲才行。

谢昙他不是想与自己联姻吗?他就佯作答应好了!

反正最后不过是往赵遗珠那多跑几趟罢了。

安又宁从父亲身后走了出来,宁父拉他,安又宁却安抚的向宁父点了点头。

他立于厅堂,看向下首谢昙,声音铿锵有力:“我答应。”

众人还不及惊诧,就听安又宁继续道:“不过你提亲也太突然了,我可不想仓促定契,况且我与你相识日子尚浅,总要相处相处罢?”

宁父一把按住了安又宁的肩,眼神急切又不赞同:“初儿!莫要玩笑!”

他觉得安又宁是小孩子混玩,浑然不知其中轻重利害,此言此行已将他自己坑了进去。

安又宁却安抚宁父道:“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安又宁回头,再次问谢昙道:“如何?”

安又宁前世到如今,和谢昙相处时日可谓漫长,安又宁这套说辞明显是站在宁初霁的身份立场上提的。

谢昙抬眼看向上首之人,安又宁一双明眸带着润泽的光,似嗔似怒的看过来,与前世谨慎唯诺的性子产生了极大的反差,却更令人觉得他鲜活漂亮,耀眼极了。

谢昙压下眼底的疯狂,极力克制下想把人抱到怀里的欲望,才缓缓道:“时间。”

安又宁毫不犹豫道:“亡身归还安葬之日,我与你定契。”

话毕他又道:“质子非中秋不得回,待半年后你将亡身带回与我父亲安葬,我便与你定契。”

安又宁这话不仅定下了拖延的时间,更定下了亡身的归属。

亡身在哪儿,灵珠便在哪里。

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刚安又宁答应联姻之时,众人方松下的那口气登时再次提起来。

梅威鸣霎时急了:“你这小子好鬼的心思!亡身是要归于正道,归给你爹算什么道理?!”

静持仙子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知晓以人换人对无念宫来说是多大的代价,故隐忍脾气未语。

丹心派本就无灵脉可依,向来被芙蓉派灵脉惠泽,如今静持仙子不语,赵玉春便也乐得后退不争。

正道本就以安葬安又宁亡身为由让谢昙归还,归还后自然要安葬于飞云阁祖陵,怎么能是归还给宁父,说的好像安又宁亡身是个归属于个人且可任意处置地物品一般……

谢昙立刻嗅觉到了蹊跷,他不禁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的看向梅威鸣。

梅威鸣此时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漏了馅。

他眼神游离着,摸着鼻子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宁宫主位高权重,这点小事还不值当他亲自动手,由我这个小辈儿出面才是正好……”

落到宁父手里总比落到梅威鸣手里强,静持仙子立刻打断了他:“宁宫主与原飞云阁主本就是旧友,我看此事托付给宁宫主合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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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威鸣闻言气怒交加,却又拿静持仙子没办法,只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我敬你一声长辈,你总要与我唱反调是罢!”

安又宁看着他们攀咬,忽然觉得无论正道魔道,只要有人有权有利,各方你争我夺的好似也没什么区别,登时意兴阑珊。

他想快快把这事定下来,好结束了这场因他亡身而起的闹剧。

安又宁再次重复问道:“如何?”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包括谢昙,他看着上首安又宁,良久方点头应允。

此事算是被彻底敲定,不过片刻,厅堂众人无论满是不满,终归还是一一散去。

宁父冷着脸似乎被气极了,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安又宁惴惴的跟在后面。

待走到宁父宁母的寝宫,宁母迎出来,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宁父罕见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留安又宁在原地:“你问他!”

待问了缘由,宁母的第一反应却是问安又宁:“那初儿可否动了心?”

安又宁当然不是对谢昙动心,但其中缘由又不好与宁母说,便有些含含糊糊的。

宁母却觉得安又宁这是不好意思了,一脸“为娘懂”的神情,安抚的拍了拍安又宁的肩,慈蔼道:“初儿不必担忧,待为娘劝劝你父亲,你且先回去,晚上我让小厨房给你做莲花羹!”

安又宁却没回霁云苑,而是去了客居,去寻了赵遗珠。

谢昙这边则回了隐水居。

左昊十分不理解谢昙此次的决策,与无念宫联姻,张扬之外有百害而无一利,谢昙却沉默良久,只让他速回襄德城坐镇。

他知晓谢昙这是要打发他走,但他无可奈何,且后方也确实不能起乱,他便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出了明堂,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出发赶回魔域。

左昊方出明堂,谢昙便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谢昙剧烈咳起来。

防风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城主!”

谢昙俯身咳着,却立刻抬手制止防风:“无妨……”

待缓和些后,才直起身,随意用袖口将唇上鲜血抹掉,平静无波的看向防风:“与蜃兽相对,伤了根基……”

谢昙此言算是对防风的解释。

自主上出蜃境后,他们处境便一直兵荒马乱的,防风还从未细想过主上是如何从蜃境中逃脱的……

那可是实力强悍的上古妖兽啊!

防风立刻道:“丹王一定有办法!”

丹王赵玉春是正道中人,就算他不想来给主上医治,他绑也要把丹王绑来!

防风立刻转身便要出门,却被谢昙叫住。

谢昙淡淡的看了过来,甚至语气依然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今日吃了什么一般,说出的话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防风耳边,谢昙道:“没用的,我丢了非毒魄。”

防风霎时懵了,不可置信道:“七魄之一的非毒魄?!”

人有三魂七魄,每一个都很重要,这也是人修行飞升必不可少的条件,若丢了任何一个,除非找回,不然绝对是断绝了飞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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