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
“报——”
“将军, 北边匈奴有异动!”
一名士兵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对着上位禀报道:“我们的探子今早在匈奴常出没的水源边,发现了大批战马经过的痕迹, 看留下的马蹄印, 都是新鲜出现不久的, 应当不会超过半日。”
坐在主座的将军身披银甲, 高瘦似铁, 剑不离身, 闻言眉头紧锁, 许久未出一言。
他的左脸颊上,一道约莫三寸长的疤痕自眉骨上方横斜而下,斩断剑眉,只差毫厘便没入眼球之中,致使失明。
但却丝毫无损这将军面容的英武,还为其增添了几分凛然威仪。
若是郦黎在这里,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便是他曾经亲手交托令牌的前锦衣卫指挥使, 现驻扎在雁门郡边关地带、守卫着大景边关门户的左将军,季默。
“季将军!”旁边的幕僚焦急道, “匈奴南下, 必须要立刻禀报朝廷, 请求陛下派兵增援啊!以咱们现在的兵力, 若是匈奴铁了心要攻打边关,恐怕会死伤惨重!”
说完他又转向那名士兵,追问道:“你可知道匈奴是往什么方向去了?”
士兵:“好像是东南方向。”
“东南, ”季默终于开口了,“他们是想走代郡?”
“不应该啊, ”幕僚不解道,“若是走代郡,那就要经过紫荆关,紫荆关的守军可比雁门关要多多了。”
“不对,”季默沉声道,“目前驻扎在紫荆关的将领是都尉刘恪,他曾经在郦淮手下当过几年别部司马,后领兵去别处单干,因平叛有功,才被朝廷封为都尉。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这两人很可能私下里早已暗通款曲。”
“那岂不是中原危矣?”
幕僚悚然起身:“若是紫荆关被迫,我们连驰援都来不及!”
“郦淮不会真允许匈奴进犯京城的,他一定会快匈奴大军一步,入驻皇都。”季默冷静分析道,“虽然不知道这贼人与匈奴做了什么交易,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这种做法无异于与虎谋皮——这帮蛮子的胃口,可是喂不饱的。”
在边境的这几年,季默与匈奴人打过无数次交道,因此极为清楚知道他们的秉性——
寅支卯粮,趱新偿旧,犹如禽兽披人皮,毫无半分仁义道德伦理可言。
在他们的部族之中,奴隶和老人都根本不算人,妇女和小孩算半个人,只有青壮年,才配被他们当做人。
如果实在穷得要饿死了,就挥马扬鞭,南下劫掠边境百姓,期间若有大量死伤,那就更好了,正好为部落节省一份口粮。
郦淮的所作所为,在季默看来,就是这死老头子玩弄权术玩弄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一头血肉喂大的野兽在被放出笼后,不仅会撕咬猎物,还会掉过头来袭击它的“主人”。
要是真被反噬,那也是郦淮自作自受。
季默神情冰冷地想,可他此举若是连累了中原百万民众生灵涂炭,这老贼就算下地狱千刀万剐,也偿还不起这份罪过!
“传我命令,”季默站起身,按剑扬声道,“召集军队,随我一同出征讨贼!”
“观历朝历代的史书记载,王侯将相,朝代更迭,不过成王败寇四字而已。”
阿禾跪坐在榻旁,朝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樊王微微一笑,“妇人也好,稚童也罢,哪怕是条狗坐在那个位置上,照样有人心甘情愿地对其顶礼膜拜,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郦淮闭上眼睛,他不想回答,更不想听。
但不得不听。
就像这个毒妇说的一样,归根结底,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如今无论她说什么,自然都有她的一番道理。
阿禾道:“因为权势。这天下有万千种人心,人人都想出人头地,可若只靠自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出头之日;于是他们选出了一个人,叫他来定这天下的尊卑次序,甚至情愿肝脑涂地,奉他为首,还把这规矩写进书里,代代相传。”
“而他们管这个人叫做……皇帝。”
郦淮从喉咙里发出赫赫的苍老笑声,他瘦了许多,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布麻袋,“怎么,你是想说,你还想当皇帝不成?”
“女帝也未尝不可,”阿禾淡淡道,“只是我目盲,明面上说不过去,也只能隐居幕后,扶持幼主,作为太后垂帘听政了。”
“垂帘听政?”郦淮死死瞪着她,眼中满是血丝,“你以为,我死了,我的儿子不会为我报仇吗?你只是一个贱婢!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能当上太后……居然还说什么,咳咳,垂帘听政……”
阿禾从容地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唇边。
“殿下,喝口水吧,您的儿子如今唯我马首是瞻,认为我对您不离不弃,还承诺说,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会封我为皇太后。”
她虽然笑着,语气却温柔得令人胆寒:“若不是你在将我送进养父府上前,认为女子有孕后会偏袒夫家,叫人废了我的身子,终生不得有孕,我现在,或许还真就与游云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
“退一万步说,您当初要是让我生下了那个孩子,我是说,我的第一个孩子……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我就算再憎恶他身上的另一半血脉,也肯定会尽心尽力地扶持他坐稳皇位,殿下将来,也不至于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阿禾的笑容愈发甜蜜,然而郦淮的嘴唇都已经被她粗暴的喂水动作弄破,唇齿间溢满血丝。
她关切道:“如今大军距离您魂牵梦萦的京城不过百里,在亲眼看到妾带着大军进京前,您可切莫要死了啊。”
“咳!咳咳咳咳……”
郦淮差点被她这番话气得直接背过气去。
但他到底还是喝了那杯水。
因为郦淮确实还不想死。
他不甘心!
郦淮脱力地倒在榻上,用浑浊的眼珠茫然注视着前方,脑海中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就在前不久、还被他视为心腹大患和最终宿敌的人。
霍琮。
他也被这个女人算计了,中了和自己同样的蛊毒,而且还不像自己一样,有这个毒妇配置的解药缓解病情发展。
这女人说过,要让自己亲眼看到辛苦大半辈子的基业为她做嫁衣,所以一面要让他痛苦不堪,一面又按时喂给他一些治标不治本的解药。
郦淮既羡慕霍琮,又不禁幸灾乐祸:一想到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惨更倒霉的人,他那颗早已被病痛和失败扭曲的心脏,又垂死挣扎地挤出一丝欢乐的汁水来。
但事实上,霍琮的日子过得远比他想象得要滋润得多。
虽然他有在努力隐瞒,但当一个人突然失明,无论再怎么遮掩,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可能没发现。
郦黎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方式——他开会的时候,就让霍琮躺在帘帐后面的软榻上休息,还特意在霍琮的手腕上系了一条带子,另一端系在他的右手腕上,这样只要提笔写字,霍琮就能感受到他的存
《请.收.藏.哇.叽.文.学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110-120
在了。
他尝试了一上午,发现霍琮的分离焦虑果然没有那么严重了,尽管听不见也看不见,但霍琮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到了后来,霍琮甚至都学会了在黑暗中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开始给郦黎织围巾了。
但郦黎看着手中针脚凌乱、洞眼大到捞鱼都空军的围巾,沉默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敲了一下霍琮的手背。
“觉得织得还不错?”霍琮露出一抹笑容,“那我再多给你织件毛衣吧,正好开春穿。”
郦黎看着一代枭雄盘膝坐在榻上,动作小心地给自己织着风格十分后现代主义的镂空针织毛衣,既好笑又心疼。
但不得不说,他也挺佩服霍琮这种乐观主义精神的——至少如果换做是他,在这种境遇下,绝对做不到这样。
‘我们现在已经在前往兖州的路上了,’他决定先让霍琮暂缓织毛衣的进程,抓住男人的手,在掌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我相信陆舫他们,在我回去前,他们一定能撑住的。”
传来的情报显示,樊王看样子是打算兵分两路,派其中一支于兖州驻扎的军队北上,与匈奴骑兵汇合。
匈奴南下,定不会愿意空手而归,想也知道,樊王那边一定是与他们交换了什么条件才达成的合作。
徐州被霍琮治理了几年,又是中原腹地,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对异族来说是个硬骨头,而已经陷入兵祸战乱中的兖州,对于匈奴来说反倒是个更好的目标。
从打击樊王势力的目的处罚,其实最好的策略是直接上京包抄他们的后路,但郦黎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兖州被匈奴铁蹄践踏,所以直接拍板做出了决定——
先去兖州!
郦黎在霍琮掌心写完最后一笔,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话:‘如果下一个疗程的药还没有效果,我就给你做手术。’
霍琮点了点头,问道:“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可以陪你了。’
外面早已是星夜漫天,郦黎虽然困倦,但还是准备强打起精神陪霍琮聊会儿天。
两人相对坐在榻上,烛火静静燃着,斜长的倒影映在军帐之上,看着倒也有几分温馨甜蜜。
霍琮动了动,他的长发落在胸前,自从病情加重后,已经很久没有再束发了。他牵着郦黎的手,一点一点,顺着郦黎的手臂、肩膀,脖颈,直至脸颊眉眼,一路向上,用手一点一点地触碰着面前的青年。
郦黎温顺地低下头,方便他感受自己的身体。
“可能现在说出来,又要叫你担心了,”霍琮轻声道,“你的药其实很有效果,这已经是第二个月了,我的五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发作时的疼痛也减缓了许多。”
“但我能感觉到,我的触觉,这两日也在慢慢变得驽钝起来。”
郦黎闭了闭眼睛,在霍琮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忍。’
再忍一忍,他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他已经从一位曾经去过波斯的医师那儿听说了,在波斯附近的一个小岛上,有一群土著人,他们的祭司能给病人做开颅手术,术后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这位医师还带来了他们常用的器具,说如果郦黎同意,可以为他打个下手。
百分之五十,这个数据虽然依旧很高,但也足够让之前认为只有百分之三十概率成功的郦黎狂喜了。
霍琮叹息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图像,也触碰不到任何有型的物体,恐怕,我就真的只剩下痛觉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了。”
郦黎听得眼眶发酸,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却暂时无能为力,只好呆呆地看着霍琮,泪水从眼角流淌,啪塔啪塔地砸在被子上。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相伴此生,”霍琮低声道,“现在看来,我可能都等不到洞房花烛夜了。”
郦黎:“…………”
他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然后恶狠狠地在霍琮掌心里画了个问号。
你想干嘛!?
霍琮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严肃又郑重地问道:“可以趁着我的五感还没完全消失,给我留个念想吗?我一般是不赞同婚前性行为的,但是这次情况特殊。”
郦黎抹了一把脸。
他就知道!
但想了想,郦黎叹了一口气,还是心软了。
“……随你吧。”他自暴自弃道。
反正霍琮都这样了,估计也没啥力气折腾,大不了自个儿躺平了让他来一次,应该就能睡觉了吧?
第112章 第 112 章
深夜, 万籁俱寂。
士兵们在驻地巡逻,孙老三打了个哈欠,望着天边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嗳了一声对一旁的同伴说道:“马上要去兖州打仗了, 你有什么心愿不?”
“心愿?”
那士兵比孙老三年轻些, 看上去不怎么聪明, 愣怔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我来军营,是因为霍将军发钱发粮,能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
“这不废话吗?没钱谁愿意卖命打仗!”
孙老三呸了一声,见这小子不上道,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在军队里攒些钱, 回去娶个媳妇儿?”
“娶、娶媳妇?”那士兵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怎么敢想!就我这样的,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打一辈子光棍, 都算不错的了, 哪敢想娶媳妇的事。”
“哎呀, 放在别处确实不敢想,但咱们跟的可是霍将军啊!”孙老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这可是人生大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你就说,想不想吧!”
孙老三也不是白问的,他和这小子本来就是老乡,家中又有个还没出嫁的妹妹,在军中相处这么些天,孙老三见这小子老实勤快,是个能过日子的,就动了把妹妹嫁给他的心思。
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不上道?
士兵讷讷不言,一直到孙老三都等得不耐烦了,才低声说了句:“想是想,但咱们这形式,现在也不是念叨这个的时候吧。你看,霍将军都还没娶妻呢。”
“人家霍将军可是将军,能跟咱们一样吗?”孙老三轻嗤一声,望着远处又大又结实的主帐,又不禁羡艳起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丈夫何……何愁没老婆?霍将军这地位,天子宠臣!大将威风!别说娶漂亮老婆了,就算是公主,那也配得上啊!”
“公主……”士兵露出了惊叹的神情,在他的人生中,见过最高贵的血脉就是县长夫人了,他从前给他家乡的县长做过一段时间的马夫,虽然没多久就因为县长夫人克扣薪水,被迫远走他乡讨生活,这才加入了霍琮的军中。
他问道:“那得是天家血脉了吧?陛下居然都愿意把公主嫁给我们将军吗?”
其实这些事儿孙老三也不清楚,他在军队里混了那么多年夜只是个老兵,还是没啥职务的那种
《请.收.藏.哇.叽.文.学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110-120
。但在年轻的士兵面前,孙老三还是强撑出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老神在在地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那是!你来军中晚,不知道陛下对咱们将军的偏爱,那叫一个有求必应啊……”
帐外山风呼啸。
帐内,对霍将军偏爱有加、有求必应的陛下,正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一次考验。
霍琮攥着郦黎的手慢慢收紧,他的喉咙干涩,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
霍琮听不见郦黎在说什么,但他感受到了郦黎胸膛急促的震动,并且,似乎不像是拒绝的样子。
——要是郦黎恼羞成怒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被一脚踹到地上去了。
他在黑暗中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不知过去多久,霍琮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抓住了郦黎的手,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郦黎真的同意了。
殊不知郦黎此时早已是一副摆烂的态度,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好吧虽然他打死也不认自己和牡丹花有半毛钱关系,也绝不会允许霍琮去做鬼,就算霍琮自个儿想死,他都会一脚踢开阎王殿的大门把这人拽回来的。
但是这段时间,郦黎的心情也一直随着霍琮的病情加重跌宕起伏。不止是霍琮,郦黎也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想要留住眼前这个人,想要确认对方的心跳依旧鲜活有力,想要……在黑夜中,和霍琮紧紧相拥,比任何时刻都要亲密。
可当霍琮真的把手伸向他时,郦黎还是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他下意识按住了霍琮的手,结巴道:“我我我要不还是自己来吧,你解自己的就行!”
等说完他才想起来霍琮听不见,于是赶紧又在男人掌心写了一遍。
“……好。”
霍琮还真的听话了,收回手,默默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郦黎慢吞吞地脱好了衣服,想了想,又重新系上了两颗扣子,欲盖弥彰地遮了遮胸口。他悄咪咪抬眼去看霍琮那边,发现烛光映照下,霍琮费了半天劲,居然也才解开两颗,明明白天还能帮他织毛衣呢,这会儿一下子倒变得手脚笨拙起来了。
难不成,他也在紧张?
对啊,自己刚才光想着是第一次,怎么就没想到霍琮肯定也是个处男呢!他也是第一次啊!
想到这一点,郦黎顿时放松了不少,心情一下子就开阔起来了。还起了些坏心眼,故意凑近了些,在霍琮的耳畔压低声音跟他说悄悄话:“那个,你要是觉得紧张,那要不,咱俩换换?我主动也是可以的。”
霍琮的动作停下了。郦黎瞧着他不言不语的模样,正要接着调笑两句,下一秒,视野就天旋地转。
霍琮的手肘撑在他的颈侧,神情异常危险。
郦黎飞快地低头瞟了一眼,立马触电似的收回了视线。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他脸颊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滚烫热意。
……绝对不是因为被美色所迷!
“故意的?”霍琮压低声音,一缕乌黑长发从他的脸颊垂下,男人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这种时候,劝你最好不要。”
郦黎眨了眨眼睛,他还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霍琮的意思,茫然的表情透出一种懵懂的天真。
尽管目不能视,霍琮依然在虚无的脑海中勾勒出了熟悉的眉眼轮廓,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一定在专注地盯着自己,就仿佛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随着思绪蔓延放飞,霍琮缓缓勾起唇角。
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一定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夜色迷蒙,黑暗愈发浓郁。
烛泪缓缓流淌而下,一缕凉风吹拂进帐内,明亮的焰心颤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后,倏忽熄灭。
山林间的风声渐趋喧嚣,淹没了这世间的一切嘈杂隐晦。命运兜兜转转,让这对相隔一世的恋人又再度结合在了一起,再续前缘。
许久,一切重归寂静。
次日清晨,起床的号角声响起。
郦黎睁开双眼,觉得脑子和身体都像是生了锈似的,几乎都能听到强行开机时的嗡嗡声。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昨晚又发生了什么。
……还没死,真是太好了QAQ
看着睡在自己身旁、胳膊还紧紧搂着自己腰的霍琮,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喂,起来了!”
居然还好意思睡,折腾那么久,他老腰都要断了好吗!
郦黎刚准备下床,一只手就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衣裳,已经站起身的郦黎被这一下拽得又跌坐了回去,从脊髓深处陡然窜起一阵战栗,刺激得他扭曲了一张脸,刚醒就差点晕过去。
那感觉,酸爽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干什——”
郦黎气势汹汹地转头想找霍琮算账,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看到霍琮支起半边身子,侧身静静望向他。男人面孔苍白,一头墨色长发凌乱披散着,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前方,像是注视着他,又像是在凝视着遥远的无尽虚空。
“我跟你讲,这一套对我来说已经不管用了!”郦黎叉腰道,“等下起床你赶紧自己穿好衣服,吃完饭就吃药,然后赶路,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许耽误!”
他也不管霍琮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反正先在男人脑门上狠敲了两下,借此表达自己的抗议和愤怒之情。
不管怎么说,昨晚实在是太过分了!
郦黎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霍琮是来真的,自己都哭成那样了,他居然还……啧。
想起昨夜那段混乱的记忆,郦黎老脸一红,既觉得不好意思,又情不自禁理直气壮起来——反正霍琮就是过分!今天就别想他帮忙按摩了,吃药也得吃最大份的!
“郦黎,”但霍琮动了动,轻声道,“我好像彻底失去五感了。”
郦黎陡然安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帐中静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事件,他的脑袋里胡乱地想道,按照先前的药物效力来看,霍琮的病情不该发展得这么快的,否则郦黎昨天绝不可能跟他这样胡闹。
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飞快盘算着去兖州的路程需要多久,若是以最快速度攻城,能不能敢在蛊虫吞噬人脑前的黄金三日内为霍琮做手术,如果不能,现有的药物又是否能延缓……
不,不能就此乱了阵脚。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霍琮把十几万大军交到自己手里,是对自己的信任,他绝不能为了一己私情让士兵们白白流血送死,还有兖州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会南下的匈奴,也都在等着他做出应对。
他是大景的国君,是万民福祉、国家命脉所系。
可若是迟迟无法进城的话,霍琮他……
“Lily,看着我。”
《请.收.藏.哇.叽.文.学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110-120
霍琮握着他的手,将陷入纷繁混乱思绪中的郦黎猛地拽回了现实。郦黎仓皇抬头,看到霍琮冲他扬起一抹淡淡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的,放心吧。”
“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呢。”
郦黎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榻上,反手抱住霍琮,把头埋在对方的颈侧,强忍着泪水,敲了三下霍琮的额头。
它代表的意思是——
“我也是。”
被惊起的鸟儿振翅飞向高空,枝头积雪簌簌震落,清啼一声,迎着清晨的日出消失在渺远天光之中。
北境,一道尖锐的呼哨声在广袤草原上响起。
荒凉大地之上,一只苍鹰从灰蒙天空中盘旋而下,落在了一位身披狼皮大氅、眉目深邃阴鸷的匈奴头领臂膀之上。
“马上就到大景边境了,”旁边一位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胖头领勒马问道,“你仍要一意孤行,走雁门关吗?如今驻守在雁门郡的汉人将军可不像从前那些软蛋,你要是打算跟他硬碰硬,那我可不干。”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两人的五官轮廓生得有几分相似,应当是有血缘关系的。而和那位苍鹰的主人一样,胖头领的身后也跟着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
对于匈奴来说,这样的体量,已经足以被称之为强大部落了。大景的边军则对这些匈奴有着更深刻的认知,这些都是血与火留下的教训——匈奴人一旦聚集在一起超过百人,就有足够屠灭一镇的能力;而若是聚集千人,攻破一座城池也不在话下。
“二哥,那樊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那位玩鹰的头领扯了扯嘴角,一边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宠物,一边朝兄长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走雁门关到他们大景的皇城,至少能缩短百里距离,节省两日时间……哦,我想起来了,若是走紫荆关,那离兖州确实近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问道:“不过二哥啊,你难道忘了咱们的赌约?咱们这次率大军南下,可不是只为了抢些粮草女人就拍拍屁股回去的,对吧兄弟们?”
他回头大声问身后的士兵们,登时获得了震天般的呼喊应和。
而那胖头领身后的匈奴,则死寂一片,无一人出声。
“自然没忘,”那胖头领,或者说,是匈奴二王子盯着自己的弟弟,冷冷道,“先入大景皇城者,便能继任单于之位,这是我们当着匈奴大小部落头领共同立下的誓言。不过四弟,五弟上月刚因坠马而亡,如今争夺单于之位的候选人只剩下你我兄弟二人,难不成你现在觉得,自己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了?”
眼见着四王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二王子眯起眼睛,用同样讥讽的态度回敬道:“可别等我从兖州咬下一口肥肉回来,你还被他们的禁军拦在城墙之外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四王子突然张狂大笑起来,在兄长的冷眼旁观中,扬鞭直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兄长多虑了,别忘了,除了我们两个外,还有一位也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吧?”
这动作等同于挑衅,二王子身后的随从们不由得躁动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但二王子嗤笑一声,抬起手制止了后面人出手,冷言道:“你是说老六?可樊王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已经死了。”
“他不可能死的,黄龙教都还没散呢,”四王子说道,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信那个教的人,跟老六一样,大部分都疯得厉害。再说了,老六那手段,你我都是领教过的。”
当初老六为了坐稳黄龙教教主的位置,主动找上他们,商量好了一起攻破那座边镇,结果就因为老三的手下没遵从他的叮嘱,把他要保的人搞残了,后面几年的时间,那些动手的人一个个横死暴毙,死得要多惨有多惨,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全,大部分都是直接被草原上的秃鹫叼走了。
那段时间整个草原风声鹤唳,就连老三,也被手下人凄惨的死状吓得大病一场,没多久就一命呜呼。
因此一提起乌斯,两位匈奴王子同时沉默下来。
只能说,幸好他是个混血,他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如果不是,现在他们也不用争了,就凭那小子的能力和心狠手辣的程度,下任单于之位,必定是他的。
“中原有句话,叫做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二王子读过些书,对中原文化也比较感兴趣,说话做事的风格也跟偏向汉人一些,“四弟,你一直盯着我,可别最后叫那小子得了利。”
四王子不屑一笑:“二哥说笑了。”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发现了令人生厌的野心——只不过二王子潜藏得更深,而四王子毫不遮掩。
伪君子/张狂儿!
他们同时在内心唾骂一声,不再多说,领着各自的队伍,朝着目标疾驰行进。
第113章 第 113 章
“陆元善!你要再拦着不让我们见陛下, 今日老夫就连你一块儿砍了!”
“就是!樊王大军已在京城之外,劝降的使者都派来了,我们这些大臣却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大家伙说说, 这像话吗!”
殿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眼看着都有武将要拔刀越过禁军冲进来了, 陆舫才开口道:“行了, 让他们都进来吧。”
正拼命阻拦众人的禁军卫士们停顿了一下, 收回了手。
“是!”
“哼!”
刑部尚书被扯得衣襟都歪了, 瞪了他们一眼,猛地甩袖,带领一行人大步流星走进了殿内。
偌大宫殿,寂寥空旷,唯有陆舫跪坐在蒲团之上,闭目燃香,对着一尊神龛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是在祭拜祈祷。
“陆元善!”
礼部侍郎怒道:“都这个时候了, 你居然还有心情求神拜佛?陛下呢?”
“噤声,”陆舫睁开眼睛, 扭头冷冷地看向他们, “我应该已经说过, 陛下近日身体不适, 不宜见外人。若有什么事情,诸位可以先私下商讨,待汇总意见后与我商量便是。”
“樊王马上就要进京了!”人群中有一武将忍不住出声道, “陆舫,你可知道你在这种时候横加阻拦, 不仅是欺君之罪,还可能成为大景亡国的千秋罪人?”
“那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各位,”陆舫撑着膝盖缓缓起身,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藩王叛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比起通王那时,禁军武备充足,城中粮草丰裕,陛下更是早已下令高筑城墙,可以说是准备充足——如此情形之下,六部若是能各司其职,何愁不能御敌?怎么在某些人口中,我大景已经是亡国之相了呢?”
“这……”
那人顿时噎住了。
刑部尚书站出来道:“巧言令色,不要胡搅蛮缠了,陆舫!如今我们跟你没什么可谈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们陛下究竟在哪儿,我们有事自会禀报给陛下!”
陆舫叹了口气。
“进去吧,”他指着后殿的方向说道,“陛下在里面等你们——但提前说
《请.收.藏.哇.叽.文.学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全天下都以为朕会亡国》110-120
好,你们只能派三名代表进去,不要惊扰了陛下休息。”
众人面面相觑,刑部尚书眉头紧皱,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被旁边人拽了拽袖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此次已经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擅闯宫门,按理说判死罪都绰绰有余;但一来此次算是特殊情况,情有可原,二来法不责众,陛下就算发怒,也不能把满朝文武都砍了脑袋……吧?
想起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在时,京城一夜之间血流漂橹的场面,一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忽然又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于是他们乖乖地按照陆舫所说的,推举出了三位代表,随陆舫一同进入后殿。
后殿正中,放置着一张床榻,淡黄色的帷幕随风扬起一角,露出躺在榻上的一抹瘦削人影。
“陛下!”
高尚一看到陛下这副模样,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短短几日不见,就消减了这许多?”
榻上之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声咳嗽了两声。
陆舫拔高声音道:“行了,多余的问候就不必了,高大人,还有其他两位大人,陛下就在这儿,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直说,待会陛下还要休息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会儿礼部侍郎倒变得诺诺起来了,朝床榻的方向拱手道,“是臣等打扰陛下安歇了。”
与他一同前来的何兑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陛下,樊王的使者今日进京,口口声声说霍琮叛乱,樊王担心陛下安危,率大军前排护卫京城。但那樊王同样是狼子野心之辈,陛下,宁可死守,也绝不能让他们进城啊!”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许久后,榻上那位开口了,清朗的声音因病体显得有些沙哑低沉:“能守住吗?”
“能!”何兑斩钉截铁道,“只要陛下心意坚定,六部禁军协力,三月之内,樊王绝无可能进京!如今双方还未撕破脸,樊王若敢攻城,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他没这个胆子!”
“至于三月之后……不,根本不需要坚持那么久,只要等到开春,樊王就必定会退兵!他的十几万大军根本经不起那么久的消耗,更别提各地藩王和边军在听闻消息后,定会前来救驾的。”
顿了顿,何兑又老大不情愿地说道:“虽然老臣早说过,那霍琮迟早有一天要反,不过都到了这种时候,多说无益,陛下不妨先派人安抚嘉奖他一番,叫那霍琮领兵过来与樊王狗咬狗,也算是围魏救赵的良策了。”
饶是陆舫,听完这番话后,也不禁佩服起了何兑的远见。
相比起他们这些知情人,何兑了解到的情报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这位却仅凭着对樊王和天下局势的了解,就做出了如此判断,还在此基础上,给出了相当有见地的建议。
怪不得是人称“国之柱石”、铁骨铮铮的何兑何御史大人!
“既然如此,”榻上之人淡淡道,“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何兑神情一松,既然陛下同意他的意见,那就好办了。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陛下究竟得了什么病?太医可有瞧过了?”
“瞧过,只是偶感风寒而已。”陆舫立刻道,“常侍郎和高尚书两位大人可还有话要说?若是没有,那就请三位先回吧,太医叮嘱陛下要静养一段时日。”
常侍郎与高尚对视一眼,高尚想起昨日陆舫提点自己的话,尽管仍有一肚子疑问,但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常侍郎是个没主见惯会随大流的,之前在前殿见众人群情激奋,他也跟着声讨了几句,但这会儿一到皇帝面前就老实了,闻言也立刻说道:“没有。”
何兑:“等下,老臣还有一事!”
“……您说。”
“多日不见,老臣对陛下甚是思念,”何兑用探究的目光,直直刺向那帷幕后影影绰绰的人影,“陛下可否掀起这帘子,让老臣一睹天颜?”
高尚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陆舫——
不是吧?
你老陆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在何大人面前搞李代桃僵这一套?
不要命啦!
他心里直打鼓,但高尚还是信任陆舫的,因此犹豫着劝道:“那个,何大人,这要求未免太冒犯了些,既然陛下已经采纳了你的谏言,咱们还是……不打扰了吧。”
“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病了,想亲眼看一看陛下恢复得如何,这有何不对?”
何兑压根儿不搭理他,只顾着直勾勾地盯着帷幕后方的人影,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还是说,这帘子后面,有什么不能给老夫看的东西?”
僵持片刻后,何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当他准备强行越过陆舫直接掀开帘子时,帷幕后的人动了。
一只手撩开帷幕一角,靠在床头的青年面带病容,一双漆黑眼眸犹如深林寒潭般,静静地注视着何兑。
只是不知为何,那瞳孔比之正常人要显得更圆更大些,像是栖息在枯枝上的寒鸦,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错觉。
何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不自觉地退后半步,膝盖一软,“陛……陛下,老臣……”
但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若是无事,就离开吧,朕要歇息了。”
何兑稳住了身形,尽管心中还有疑虑,但他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颅。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