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你怎么知道那个张冬不是在诓你?”
旁边忽然插进一道女声,文哥儿扭头一看,王秀英居然抱着孩子进来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有人看到王秀英抱着孩子走过来,默默抬脚溜走了,他们可不敢沾上王家的人,王家欠了一屁股赌债,他们和张家的人站在一起说不定就倒大霉了,而且说不定也会被王秀英求着借钱,他们可没钱借给她。
文哥儿嗤笑一声,给了王秀英一个白眼扭身走了,他刚才和这些人说的那些话本来就是假话,帮着冬哥儿两口子骗街坊邻居的,哪里来的冬哥儿诓他这个结论。
张冬本来在给孩子们散发糖果和糕点,这时也注意到了王秀英的存在。
她怎么来了?他记得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交集啊。
第84章 第 84 章
张冬没想明白王秀英为什么会过来, 但还是热情地从胳膊上挂着的竹篮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在了王秀英孩子的手中,又给孩子拿了两个被油皮纸包裹得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适合小孩子拿在手里吃的糕点。
王秀英低下头让孩子跟他说谢谢,听到孩子和他小声道谢, 张冬笑着摆手,弯下腰温声和王秀英怀里的孩子说话,“不用谢, 这本来就是为你们这些小孩子准备的。”
张冬直起身刚一抬头就看到王秀英在打量他,看到被他发现以后又不慌不忙地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
张冬还来不及细想, 突然看到大头三人从门口走进来,于是便压下心中的疑惑提着竹篮朝大头他们走过去,把篮子塞到二虎的怀里。
“这些都是留给你们的, 你们拿着吃吧, 或者也带回去给其他人分一下。”
二虎一脸懵地抱着篮子,听到小冬哥哥说的话又惊喜地紧紧抱着篮子,抬头和小冬哥哥道谢, 说完道谢的话就要拉着身边的三木, 叫上三哥跑到一旁的角落吃糖。
王秀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默不作声地转身抱着孩子跟着其他人开始参观起这座大宅子。
而在她的不远处, 万安也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便扭过头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街坊邻居在宅子里看够了也准备各自回家去了,这时王秀英忽然有了动作。
张冬正陪着娘和大嫂站在院子里说话,旁边站着文哥儿和赵婆婆, 这时忽然有人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们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万安想要冲上前把王秀英从地上拽起来, 刚迈出两步又把脚缩了回来,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如果不让冬哥儿亲眼看到王秀英的真面目, 他可能一直都会对王秀英抱有善心。
张冬定睛一看,发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王秀英。
张冬还没开口让王秀英从地上起来,一旁的文哥儿已经忍不住冲她发起火来,“王秀英,你脑子有病吧!你在这么多街坊邻居面前直接冲过来跪在冬哥儿面前是什么意思?你想干嘛?啊?”
“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冬哥儿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她就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能不择手段的人,你别被她现在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
“冬哥儿,我知道你最为心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借我一些银子让我把我男人欠下的赌债给还了,我给你磕头了!”王秀英说着便要开始磕头。
张母见她要磕头瞬间脸色大变,拽着自家小哥儿往旁边躲,文哥儿三人也纷纷避让。
张母拦住要说话的自家小哥儿,这时候可不是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不慎就容易被人抓住话柄,生气地质问起王秀英,“王贵他媳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你这么逼迫人的吗?难不成我家小哥儿和儿婿不借给你银子,你还要磕死在这里不成?”
“婶子,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呜……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儿子,给我们一条生路吧。”王秀英一边哭诉一边跪在地上转身要朝冬哥儿母子俩站着的地方磕头。
“我家王贵又欠下一屁股,赌坊说他不还钱就要他的手给剁了,还是说要打断他的腿,他要是真被人给剁了手,那他可就真成废人一个了。”
“冬哥儿,我求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吧,发发善心吧,救救我家王贵吧,他不能成废人啊,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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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听得脸色阴沉,当即气得破口大骂,“王贵家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男人作死去赌坊赌博欠下一屁股债,你凭什么找我孩子让我家乖乖放你一条生路?啊?你谁啊?你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孩子借钱给你,让你去还你男人的赌债?你们家之前算计万安两口子不是算计得挺痛快的吗?王贵三番五次趁万安两口子没在家跑到家里偷钱不是偷得挺痛快吗?怎么不接着偷了?以前顾及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闹得太难看,双方脸上都不好看,万安夫妻俩没把王贵干的坏事讲出去,你们家以为他们好欺负是不是?”
众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都有些震惊。
王秀英不管张母说什么,她今天一定要让张冬松口答应借钱给他们,她不能求万安,万安心硬,靠不住,她只能求好拿捏又容易心软的张冬。只要张冬答应借钱,万安再反对也没有法子,他只能顺着张冬。
“冬哥儿,你说说话啊,只要你答应借钱给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让我马上去死也行!我求求你了,冬哥儿,我求求你了,你说句话吧!”王秀英哭着不停磕头,更甚者往前爬要去抱张冬的腿。
张冬看王秀英这样子心里也十分难受,可怜王秀英摊上王贵那样的混球,可理智告诉他,这个钱绝对不能借,王家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这次如果借钱给王秀英,以后可就有借不完的钱了。
他刚想开口,突然感觉腰上很痛,是他娘在偷偷掐他腰上的肉,他听见娘小声对他说,“乖乖,你要是开了这个口,王秀英可就缠上你了。你甭管她说什么都别搭理,让娘来对付她。”
张冬识相地闭上了嘴,顺着娘拽他胳膊的力道站在娘的身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万安正站在他斜前方看着他。
张冬避过万安的目光,有些羞愧,他前不久还说万安对王贵下手没顾及王秀英母子俩,今天王秀英就让他开了眼界。
张母把她扯到身后,“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装出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我们不吃你这一套!你不就想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逼我孩子借钱给你,要是不借,你就跪在这里给我孩子脸上闹难看,让我家冬哥儿在这么多街坊邻居面前往后都抬不起头。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今天有我在这站着,你别想拿从我家冬哥儿和他相公手里借走一文钱,我家冬哥儿要是敢把钱借给你,我直接大耳刮子扇死他!”
张母指着王秀英的鼻子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又冲着院子里站着的街坊邻居喊话,“大家伙今个都在这看着呢,我虽然是万安的丈母娘,可这事我得管一管。咱们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比这些年轻人还要多,心底自有咱们自己的一杆秤。王秀英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不信你们看不出来的。我家冬哥儿和万安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大家心里都有评判。”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了。就算王秀英死在这里,我家冬哥儿绝对不会借一文钱给她,王家人是死是活也和万安他们夫妻俩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人敢拿他们夫妻俩不把钱借给王家人说嘴,别怪我不给那人留脸,我到时候直接带着人去那家人大门口泼粪,天天堵在他家门口骂他十八辈祖宗!我家冬哥儿脸皮薄,脾气软,做不出上门讨说法的事情,我可不一样,我脸上厚着呢,我要是不把那家人的祖宗十八辈全都轮着骂一遍,把他全家都诅咒一遍,不把家里给他砸得稀巴烂,我这个当娘的就对不起我孩子受的委屈!”
有妇人劝她消消气,说大家没有那么坏的心思。
张母不置可否,拿手捋好有点乱的头发,又恢复成了平和的样子,温声说道:“老姐姐,今儿个我厚着脸皮叫你一声老姐姐,我说这些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人不会背地里乱嚼舌头,有人可不一定,我这个当娘的总要为了我家冬哥儿,提前把丑话和大家说清楚,免得有些人以为他们两口子好欺负。”
她自从和万安他娘打了一架,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啊,有时候不能顾着所谓的脸面忍气吞声,想要顾脸面,同人和善相处,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啊,可不能太看脸面,成了任人捏的软面团。她就和万安他娘干了一架,平常看她好欺负,总拿话挤兑她的人都不敢挤兑她了。她已经四五十岁的人了,脸面什么的无所谓,可以豁出去撒泼,可让她孩子受欺负那可就大大的有所谓了。
“是是是,你说得有道理,是该把丑话说在前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心中却在想冬哥儿他娘看着是个软和脾气,没想到是个不好惹的。
张母低头看着王秀英,“王秀英,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把你拖出去?”
王秀英只是捂脸痛哭,也不说话,她豁出脸面闹,事情却没有朝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选后面那条路。”张母也不惯着她,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外拖。
王秀英被强硬地一路拖行,浑身狼狈,身上沾满泥土和脏雪,可还在一直哭着喊着求冬哥儿帮忙,孩子也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场面一片混乱,有人看不过眼上前为她说话。
张母直接把王秀英丢在那人面前,“您是个菩萨心肠的人,您这么好,肯定愿意帮她解决问题喽?”接着,对王秀英叮嘱道:“王秀英,你瞧瞧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不像我,天生是个硬心肠硬的人,你赶紧求求人家,让人家借钱给你还你男人的赌债啊。”
那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没那个钱借给她。”
“您这么热心肠,好歹借一点给人家。”张母劝说了两句,又低头恭喜王秀英,“秀英啊,你今天碰到好人了。”
随后,站在一旁和其他人一起看好戏。
王秀英已经是病急乱投医,当真求起那个人。
王贵从赌坊赌输了银子垂头丧气地回家让家里人给他筹钱,听人指路一路来到万安家找她媳妇儿和儿子,一进万安家门口看到便是他媳妇儿朝人磕头借钱的场景,一时间,难堪、愤怒、丢脸……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气愤地冲上前一脚把媳妇儿踹飞一丈开外,骑在她媳妇儿身上便开始打。
“你个小娼妇,臭婊子,我说老子今天怎么手气这么差,原来全是你搞的鬼!你给谁磕头要钱呢,你要不要脸!”
“呸!老子打死你!我他娘的打死你!”
“……”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拳拳砸在肉上的闷响砸懵了众人,直到听到王秀英凄厉的尖叫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众人终于回过了神,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连忙上前将王贵从王秀英身上扯开。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流着鼻血和鲜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的王秀英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像是一具空壳,就那样躺在地上静静等待着命运把她吞没,将她拉进地狱,眼中没了一丝丝神采,孩子的哭声也唤不回来她眼中的神采,引不起她的注意。
王贵还在怒骂着,骂得那样难听,将他一切一切不如意的原因全部栽赃到王秀英身上,骂着这个为了里里外外操持一切,为他繁衍后代的娘子。
这一切太荒诞了,刚才还为了相公可以丢下颜面磕头求人借钱的女子,一眨眼的功夫,被她相公亲手打成这副样子。
有人忍不住小声哭出声,为王秀英,为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苦命女子和小哥儿,为命运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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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把女子和小哥儿断骨吸髓、吞食殆尽的恶心世道。
张冬难过地撇过脸,看到文哥儿也在低头伤心地抹眼泪。
众人一起把王秀英送到济仁堂医馆,一直等到王秀英的婆婆过来才离开。
从那天起,槐树巷的人很少见到王秀英,没了王秀英支撑摊子,王家的摊子也摆不下去了,不再出现在槐树巷入口处,那里只剩下孙婆婆侄子的摊子。
他们不知道王贵父子俩的赌债有没有还清,不过经常看到赌坊的人上门要债,想来王家还没有把王贵父子俩的赌债还完。
张冬有问过万安有关王贵的事情,问他王贵有没有把赌债还上,万安说王贵他爹娘把老家的宅子和地都给卖了,还了一部分。
“王贵可真不是个东西,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冬哥儿,你说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可是个好人。”这让他怎么回答呢,要怎么哄冬哥儿才能让他开心呢,“再说了,你难道不是男的吗?”
张冬困惑地摇摇头,想到曾经听过的难听话,难掩落寞,“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我觉得我是男的,可总有人会骂小哥儿是不男不女的东西。”
“那是那些人嘴贱,活该烂舌头,听他们放那些屁话干嘛。”
万安的话没有换回张冬心中的一丝轻松,他依旧情绪不高,或者说,最近这段时间槐树巷绝大多数的女子和小哥儿的情绪都很低落,王秀英的遭遇刺痛了他们的心。
“万安,你知道王秀英怎么样了吗?槐树巷的人都说这段时间没看到她出门。”
万安摇摇头,他干嘛关注王秀英怎么样了,铺子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呢,过了正月十五还要每天去师父家里制作水车,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多余关注王秀英。
“我也没看到她,可能人家在家里养伤呢。冬哥儿你那么关心她干嘛,他之前不还在这么多那么多街坊邻居眼前逼你把钱家里的钱借给她吗?”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张冬知道王秀英逼人借钱不对,但她的一片心被王贵打得七零八落,张冬还是觉得她很可怜。
“是挺可怜的。”说完,万安话音一转,“不过那毕竟是人家的事情,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与其每天想着她的情况,咱们不如想想把铺子的厨房建在什么地方,建什么样的厨房合适。冬哥儿,你来看看咱们这厨房要建多大的。”
张冬无语地看了一眼万安,他心里正难受的紧,万安非喊他过去商量建厨房的事情。
“来了,来了,之前不是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吗?师傅们马上就要动工了,你怎么又要喊我一块商量?”
他这不是希望冬哥儿不要因为王秀英的事情一直伤神嘛,“哈哈,冬哥儿,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还没把事情商量完嘛。再说,咱家就我和你两个人,我不找你商量找谁商量?你说是不是?我二哥被扣在乡下一直没能回镇上。”
等冬哥儿走到自己身边,万安摊开手中自己画的有关铺子改造的草纸放在桌子上,指着草纸上后院那块地方对冬哥儿说道:“冬哥儿,你觉得咱们把铺子里的厨房挨着留着小门的院墙盖怎么样?这样平常从家里往铺子里的水缸里提水也方便,盖厨房剩下的空地也可以摆几张桌子供客人们坐。”
“行啊,我没有意见。”挨着院墙建厨房确实挺好的,他比较关心厨房的大小,“万安,厨房你准备让泥瓦匠师傅们建多大?”
“那当然是越大越好了。”万安又指着草纸上另外一处地方,“冬哥儿,你看这是我画出来的厨房图,我觉得咱们在厨房里垒一个‘口’字形台子把厨房一分为二,到时候帮工在台子上揉面、切菜、剁东西,台子下面做成一格一格的柜子,可以放东西。一圈台子正中央的位置,咱们再靠墙竖着垒一排烧火做饭的灶台,多弄几个灶膛,灶台尾巴这可以摆一口大水缸,让大水缸正对着台子入口,灶台左右两侧一边放一个大缸,装上米和面。台子到厨房门口这块地方,咱们就沿着墙壁像家里厨房那样,从左手边开始摆,摆上一排的大柜子,一直摆到厨房门口。厨房门口右边这块地方我不打算放柜子,咱们可以在靠近门口这块墙上开几扇大窗户,右边的墙壁上再开一排大窗户,这样一来,厨房也亮堂了。”
“靠近厨房的地方可以搭一个堆柴火的棚子,院子里再放一个洗菜、刷锅碗瓢盆的水池子,水池子旁边再放一口水缸,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我这个提议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你这脑子真好使。”张冬赞同地点点头,笑着调侃道,“只是……怎么又是口字形状的?咱们是和‘口’这个字杠上了吗?”
“谁让这个样式好用呢,省空!”万安咧嘴笑。
“就按你说的来!万安,你记得让师傅们在院子里挖一个排水的沟,要不然脏水弄到院子里到处都是。”
“哎!我晓得了!”
……
铺子正式动工以后,张冬和万安每天都忙着关心厨房的进度,张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王秀英的处境和关注王贵欠下赌债的事情后续。
日子一天天过着,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铺子后院的厨房马上就要竣工了,张冬去找文哥儿的路上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王秀英。
小道上只有张冬和王秀英两个人,张冬冲王秀英点了点头算是已经打过招呼,经过王秀英身边时正准备越过他走过去,王秀英忽然伸手把他拦住。
张冬有一些心惊胆战,唯恐王秀英做出他应付不来的事情,可他没想到王秀英会和他道歉。
“冬哥儿,我对不住你,我之前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逼着你借钱,我和你道歉。”王秀英冲他笑,笑得一脸温柔。
张冬有些不知所措,“没……没关系,你也是没有办法。”
王秀英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惊讶,又好笑他能轻易说出原谅的话,随后轻笑道:“我当时确实……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以后也不用做那样的事情了。”
张冬以为是王家有办法还上王贵父子俩的赌债,由衷为王秀英感到高兴,“那就好,那就好,你把那些伤心的事情忘了吧,以后说不定每天都是好日子。”
王秀英也笑着附和,她可不就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嘛,“是,你说得对,以后都是好日子。”
“那……我先走了?”
王秀英笑道:“再见。”
张冬也同样笑着回复她,“再见。”
第85章 第 85 章
王贵被人砍断了双手, 他爹娘找到他时,他已经失血过多昏倒在了女子和小哥儿经常浣洗衣服的河边,两个手腕光秃秃的, 浑身浓重的酒气和血腥气十分呛鼻子。
王家的倒霉事还不止如此,王贵爹娘大早上把儿子送到医馆,回到家却发现他们的宝贝孙子没了踪迹, 问了街坊邻居,大家都说没有看到, 不知道他们的孙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们出门之前特意把大门从外面落了锁,留孙子一个人在家,当时孙子正在床上睡得正香, 孙子年龄小, 根本不可能自己从宅子里跑出去,只有可能是有人把他带走的。
王贵他娘瘫倒在地上,张着大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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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说不出话来, 不停地用拳头锤着自己的胸口, 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王贵他爹也是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儿子被人砍断了双手, 孙子也没了踪影, 有儿子有孙子的妇人也觉得她太可怜了, 纷纷劝他们两口子去报官。
有人注意到往日忙个不停的,王秀英今天也不见她的身影,好奇地问起王贵他娘, “王贵他娘,你儿媳妇秀英呢?今天怎么没在家, 是不是她带着孩子上街买东西去了?”
王贵爹娘身形猛的一僵,他们想到一种可能。
随即众人便看到王贵他娘忽然开始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咒骂着不在家的王秀英,一开始众人都不明白王贵爹娘为什么要骂他们的儿媳妇,就算是王秀英没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把孩子带出去玩,王贵他娘也不应该咒骂王秀英啊,王秀英可不只是他的儿媳妇,还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女啊,后来他们渐渐听明白了,原来是王家人不做人,为了还债,找到一个年年生闺女就是没儿子的富户,把王秀英送给对方当小妾为对方生儿子,从富户那里拿到了三百两银子,王贵他娘怀疑是王秀英偷偷把孩子给抱走了。
三百两?这银子是挺多的,可王贵爹娘和王贵也不能做出把儿媳妇/媳妇儿卖了还赌债的事情啊!
刚才还有些可怜王贵爹娘的人,现在也不可怜他们了。像他们这种人,死了也活该,现在就是遭报应了!王贵那狗东西也死不足惜,指不定那双手就是被赌坊的人给砍的,之前赌坊的人不是说王贵还不上赌债就把他的手给剁了吗?
“王贵他娘,你儿媳妇都被你们一家三口送出去给人生孩子去了,你也不想想那富户老爷肯把人轻易放出来吗?你儿媳妇人都不知道被你们送哪去了,她怎么跑到镇上把孩子给抱走?”
“王家的,不是我老婆子说你,你这婆婆怎么当的?你这养母怎么当的?秀英好歹是你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呀,虽然是把她当童养媳养大的,可你们也有二十多年的感情了啊,你怎么能舍得把他送出去呢?”
“就是!就是!我们都看不过眼了,秀英多勤快一个人啊,在这个家里什么活都不干,你们三口子整天当甩手掌柜,事情全让秀英一个人干。之前秀英还为了给王贵借钱还赌债,跑到冬哥儿家里,当着众多街坊邻居的面儿下跪,逼着人家冬哥儿把钱借给她。我要是有这样能在我家遭难,为了我家豁出脸面不要去求人的儿媳妇,我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可你们家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把人往死里作践!”
“作孽啊!”
“我看,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王家人的做派,降下惩罚,让他们全家遭报应。”
“……”
王贵他娘听到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也不骂人了,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找说他们家遭遭报应的人理论,众人把那人拦在身后一起对上王贵他娘。
“你们家就是遭报应了!”
“就是!这话我也说了,有本事你打我啊!把我们全部都打死了!我看你今天敢不敢动手。”
“你今天敢动我婆娘一根手指头,我打死你个老虔婆!”
“……”
王贵他娘显然不敢和他们这么多人对上,只能憋屈地躺在地上哭天喊地,哭喊着老天不长眼,她不活了,要吊死在家里。
众人可不搭理她,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而王贵他爹也不管他媳妇儿,反而嫌丢脸扭身进了堂屋关上堂屋门。
“噗……”
有人忍不住笑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除了王秀英和孩子,没一个好东西。
张冬和万安从文哥儿口中听到王贵一家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当天下午了,王贵已经得知自己没有了双手,已经在家里闹了一通,寻死觅活过了。
张冬听到文哥儿说的话,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便有些后悔,前天和王秀英在巷子里遇上的时候,他应该和她多说两句话的,她太命苦了,碰上王家那群人。
“没想到,王秀英会是这样的下场……之前她为了王贵,脸面都可以不要地求人借钱,到头来,王贵和养了她二十多年的爹娘兼公婆却把她卖了换钱。”
“是啊。”文哥儿心里也挺难受的,“我和她虽然不对付,可也不想她落到这个下场。”
“孩子呢?是真的走丢了吗?”万安问道,“王家人有没有报官,让衙门的人帮忙找孩子?”
文哥儿看了他们一眼,又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外,确定门外没有人偷听或路过,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其实,今天早上有人在巷子里见到了王秀英带着孩子离开槐树巷,那人以为王秀英带着孩子去集市上买早上的饭也就没在意,没想到是王秀英偷偷回来把孩子给带走了。”
“不知道王秀英被王贵他们一家卖掉之前,那人知道孩子丢了原本还想着把这件事说给王贵他家里的人听,知道王秀英被王贵他们一家卖掉以后,那人就全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而且巷子里不少人在今天早上见到了王秀英,大家都没把这件事告诉王贵他家的人,都知道王秀英挺可怜的。孩子那么小,跟着娘过活,好歹以后日子也有一个盼头,总比跟着一个整天就知道去赌房赌钱的亲爹强。”
“王贵家的人去衙门报官了,想着让衙门的人帮他们把孩子找回来,我家海哥带着捕快来巷子里问大家的话,问大家有没有见到王贵儿子或者看到有人把王贵儿子给带走了,大家都一致说没看到,不清楚,都不乐意孩子被回来跟着王贵过苦日子呢。”
文哥儿没告诉冬哥儿夫妻俩的事情是,今天早上见到王秀英的那个人就是他娘,而且他娘还和王秀英说话了,看到王秀英的裙摆上沾得有血。他娘还问王秀英的裙子上怎么有血,是不是来了小日子,王秀英说是她今天早上杀鸡的时候溅到的血。
他和他娘一琢磨,都觉得王贵那双手是被王秀英给砍的。
“唉,真可怜。”遇人不淑,一辈子就毁了,王秀英就是个例子,“小妾哪是那么好当的,说不定要挨欺负。”
“唉……”文哥儿也叹气,从小就认识的人,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下场,“希望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想点好的,那富家老爷有钱,她以后总不用再被王贵欠下的无底洞赌债拖累了。”
“是啊。”听文哥儿说起王贵的赌债,张冬挺想知道王家人有没有把王贵父子俩这次欠下的赌债还清,“文哥儿,王贵他家拿了那富家老爷的三百两银子,他们把王贵和他爹欠下的赌债还上了吗?”
文哥儿点头,“嗯,听说是把赌债给还清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这次还上了,以后能不能还上就不一定了。冬哥儿,你觉得以王家父子俩的尿性,他们能忍住不赌?”
万安觉得文哥儿说的有道理,王贵这次能把媳妇儿给卖掉换钱还赌债,如果王贵他儿子没丢,指不定下一次卖的就是他儿子了。
“文哥儿说得对,我也觉得王贵和他爹不可能改掉赌钱的坏习惯。”万安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道,王贵居然因为赌钱,自己把自己作死,变成变成没有手的废物了,“等着瞧吧,王家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呀,王贵没有手什么都干不了,王贵他爹又是那副狗样子,他们家就只有王贵他娘能撑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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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他娘也撑不起来,以前王秀英没走的时候,他们家的活都是王秀英在干,就连王秀英刚生下孩子的时候,他们家的衣服都是王秀英不坐月子下床洗,饭是王秀英做,什么活都是王秀英干。现在王秀英被他们送走了,他们一个个懒猪一样的人能干嘛呢?愿意干嘛呢?恐怕只会自怨自艾,打算在家里坐着等死了。”文哥儿对王贵一家三口十分看不上,他爹即使身体不好,也会想着在家干点他能干的活呢,王贵他爹娘有手有脚的,年纪又不算太大,居然让王秀英伺候他们一家老小。
张冬只同情王秀英和孩子,对于王家其他人却同情不起来,王秀英毕竟没有亲自做也没有掺和到王贵对付他们家的那些事情中去,她只不过是倒霉地被王贵爹娘收养,长大以后又倒霉的嫁给了不学无术、滥赌成性的王贵,她前二十几年都在被王家人压榨。
“就算王贵他们一家三口的下场会很凄惨,那也是他们作的。”
万安故意调侃道:“冬哥儿,我以为你又要同情王贵他们一家三口,觉得他们十分可怜呢。”
文哥儿在一旁偷笑,万安又开始了,他要是隔三差五不对冬哥儿耍耍嘴皮子,像是会浑身痒痒不舒坦一样。
张冬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为自己正名,“我又不是烂好心,值得同情的人,我当然会同情,不值得同情的人,我干嘛浪费那些感情?我只不过是觉得王秀英是个苦命的女子,生活在那样的家里,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像之前她和她婆婆出门摆摊和咱们抢生意,如果没有王贵他们一家三口逼她,她说不定也不会出来摆摊,我每次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我都睡着又醒了,还能听见她在厨房里洗刷的声音,早上我刚醒,她又早就在她家厨房里开始剁馅饼的馅料了。”
“这样可怜的人,难道我也要踩一脚吗?难道我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活该,骂她命不好吗?很多汉子在家里个个是大爷,我们这些小哥儿和女子就不要互相看笑话了。”
听到这里,文哥儿赞同地点了点头,“要不是我爹娘从小就疼我,海哥对我也很好,是个值得托付的汉子,说不定我现在的日子和王秀英过得一样苦。王秀英和王贵是从小一起长大了的情谊,她嫁给王贵都能被王贵一家那么欺负,更不要说其他盲婚哑嫁的小哥儿或女子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汉子有多难了。”
万安连忙麻溜地讨饶,“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说错话了。”
文哥儿看够了好戏,笑着转移话题,问起大头的事情,“冬哥儿,我今天来除了是来找你说话的,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们两个人,是赵婆婆托我问的。大头不知道怎么合了方老爷子的眼,方老爷子想要认大头当徒弟,把自己酿酒的手艺交给他,但是大头好像拒绝了,说是要等他大哥和二哥回来,他大哥和二哥答应以后,他才能给方老爷子当徒弟。赵婆婆想让我帮忙问你们两个人,大头他大哥和二哥是什么来历,干什么去了。”
张冬还真不知道大头他大哥和二哥的事情,他扭头看向万安,“万安,你知道吗?”
“我也只是听大头说起过一点点。之前不是有人传大头是跟着镇上的一个恶霸,在那个恶霸手下讨生活嘛,那恶霸好像就是大头认的大哥,至于大头的二哥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去年大头的大哥和二哥出去跑船做生意去了,留大头一个人在镇上。”
文哥儿问道:“那大头的大哥和二哥什么时候会回来?老婆婆说方老爷子最近一直念叨这件事,前两天还郁闷地在院子抽旱烟,难受自己的酿酒手艺没人传承,结果衣服穿得太少,受风寒直接病倒了。要不是方老爷子病倒了,赵婆婆要在家里照顾方老爷子,赵婆婆就亲自过来问你们了。”
“啊?!方老爷子病倒了!病得严重不严重啊?”张冬和万安都震惊了,他们最近一直忙着铺子里的事情,很少去巷子,没想到方老爷子居然病倒了。
“应该是不严重吧,不过……方老爷子年纪也大了,这一下受了风寒……谁知道这病会不会发展成重病。”
“文哥儿,你家去看过方老爷子吗?我和万安,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方老爷子啊?”张冬问道。
“是该看,冬哥儿,咱们两个去看方老爷子之前去把大头叫上,让他和咱们一起去看方老爷子,方老爷子毕竟是因为他才病的。”
“我爹娘今天正准备去呢,他们昨天特意在街上买了两包红糖,现在他们带着孩子应该已经坐在赵婆婆家里,和赵婆婆两口子说话呢。至于大头嘛,他们三个人都在这婆婆家里,自从方老爷子病倒以后,大头三个人就经常往赵婆婆家里跑去和方老爷子说话。”
“行,这样我和冬哥儿也不用专门去找他了。”
“文哥儿,我和万安准备去街上买些东西带着去赵婆婆家里看望方老爷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街上吗?”
文哥儿摇头拒绝了,“不了,我就不和你们两个一起去了。等我爹娘去赵婆婆家里看望过方老爷子回到家,他们又要出门摆摊了,我要赶紧回去看孩子。”
“那行,等我和万安看望过方老爷子,我再去你家里找你,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呢。”
“行,我先回去了啊。”文哥儿从座位上站起身和冬哥儿两人打过招呼,便准备离开,张冬和万安把他送到了大门外,然后关上门一起去街上买东西。
街坊邻居之间,谁家有病人,其他人一般会送鸡蛋、红糖或者肉,万安和张冬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既然文哥家里已经送过红糖了,那他们就买一兜鸡蛋去看望方老爷子吧。
万安和张冬两个人走到赵婆婆家门口,正好碰到了赵婆婆出来送其他街坊邻居。
“赵婆婆,老爷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这段时间我和万安一直忙着铺子里的事情,要不是文哥儿今天来家里找我说话,我和万安还不知道方老爷子病倒这件事呢。”
赵婆婆送走其他街坊邻居领着他们两个人进了门,边走边说道:“今天看着比昨天有精气神,之前让他多穿两件衣服他非不听,现在倒好了,寒气入体直接躺床上不能下床了。说到底还是心里念着他那门酿酒手艺呢,担心等他自己进了棺材也没有找到继承他那门手艺的人。”
“他这也算是心病了,儿子学了医,孙子又在念书准备考科举入仕,他这么多年扒扒拉来扒拉去,都没有给自己扒拉到一个真心如意的徒弟,好不容易碰到大头这个让他满意的小家伙,谁知道大头他两个哥哥不同意他学。”
万安和张冬对视一眼,这……手艺不能传下去,确实挺让人难过的,也难怪方老爷子会因为收徒的事情生病。
“大头的大哥和二哥来消息了?”万安好奇地问道。
“来了,今天早上大头刚收到他两个哥哥寄回来的信。他两个哥哥说他们走船做生意已经有了进展,过两年可能会越来越好,他们打算让大头以后跟着他们学做生意,也可以帮他们管人,说技不压身,大头好好学一门酿酒的手艺对他以后也有好处。不过,大多不愿意学酿酒,觉得他没那个本事,以后又有可能整天跟着他大哥二哥做生意,说不定也使不出我家老头子教他的手艺。我出来之前,大头正和我家老头子在屋子里说话呢。”
万安和张冬跟在赵婆婆身后进了屋子,听到大头正在向方老爷子推荐他身边的二胡,想让二虎跟着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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