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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璃月, 北国银行的大厅内。
达达利亚百无聊赖地坐在待客用的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有一下地点着手边茶几的桌面。
此时他周身都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让藏在暗处的北国银行员工和愚人众都不敢走上前，告知他刚刚得到的新情报。
但不说又不是办法。
正当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图让别人站出来时，北国银行的经理挺身而出，视死如归一般走向达达利亚。
“公子大人, 我们接到线报，女士大人已在来的路上。”经理来到达达利亚身边后，小心地讲出这一条重要情报。
一听女士已经来了, 达达利亚回过神, 接着他对经理说道, “那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自己等。”他今天要见的人不只是女士，还有岩神。
按照约定, 岩神的神之心在完成对璃月的考验过后，要交给愚人众。
而一想到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在钟离的误导下费尽心思寻找仙祖法蜕的自己, 达达利亚咬了咬牙, 心里又生出一股子恼怒。
经理看他脸色又变了，立刻低下头，脚底抹油退回阴影中，招呼其他的员工和愚人众赶紧离开。
见到经理这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员工和愚人众眼观鼻, 鼻观心，全部强压下好奇心, 以最快的速度从北国银行的大厅内撤离。
等所有人都走了，空荡荡大厅里只剩下达达利亚。
趁着四下无人，达达利亚叹了口气。
除去恼怒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影响他心情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处理和托利亚的关系。
虽然早就有了会搞砸好托利亚关系的心理准备，但真当把话全部说开，看见托利亚露出难过的眼神，达达利亚发现他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轻易接受。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达达利亚还记得上次他有这种心情还是他从深渊中归来，被寻找他几日，终于找到他的母亲抱着哭。
那时他听着母亲的指责，看着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他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和恐慌。
在深渊中面对怪物的时候，他还能用与他们战斗，活下去来作为应对的方法。可面对他的母亲，彼时还没有加入愚人众，不是执行官的达达利亚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能做到只有紧紧拥抱住母亲，向她道歉，表示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乱跑。
就像是每个犯错的，希望获得原谅的孩子一样。
而他的母亲和家人也的确原谅了他，只是对他的训斥还是少不了。
但达达利亚知道彼时的他被狠狠训一顿，是他应得的，是家人关心他的表现，不是对他感到失望，也不是要把他赶走，再也不见面。
托利亚却不一样，达达利亚能感觉出，他是真的不想见他，也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这在达达利亚看来也算是他应得的。
毕竟要不是他提出试一试，开了个坏头，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更重要的是达达利亚深知他中间有好几次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结果都被他用各种理由耽误错过。
达达利亚一想到这一点，止不住又要叹气。
也就在这时，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与鞋跟落地的轻响一同出现在大厅内。
“公子，你还沉浸在愤怒中吗？”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女士犀利地问道。
不等达达利亚反驳，她就阴阳怪气地提醒，“你们的私人恩怨去私下解决，可不要闹到台面上，让我拿不到神之心。”
“哈？什么叫你拿到神之心？分明一直是我在璃月忙上忙下。”达达利亚站起身，女士的话令他本来称不上美好的心情更加糟糕。
女士对此却不怎么在乎，她毫不留情地嘲弄达达利亚，“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再搞砸了。”
这句几乎明示的提醒直接让达达利亚皱起眉头，和女士翻起旧账，“你提前把重要消息告诉我，我现在已经拿着神之心返回至冬。”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公子，你也没有把你的计划告知我们。”说到计划，女士挑起一抹笑，“我既然不知道你做什么，又怎么告诉你我知道的信息？”
“再说这样不挺好吗？虽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在你我的合作下，也顺利地完成了女皇交给我们的任务，姑且也算执行官之间合作的典范吧。”
这句没有起到任何安抚达达利亚的作用，他指责道，“你竟然说这是执行官之间的合作？真要是合作，你起码应该把岩神的——”
说话间，达达利亚察觉到有人看尽，立刻看过去。
来者正是钟离。
而在钟离的后面还有人。
女士同样也感知到不对劲，这使得她在讽刺了几句达达利亚和旅行者打一场，玩得很开心之后，便主动结束谈话，将注意力放在钟离和紧随他一同出现的人身上，
过了几秒，女士和达达利亚看清楚钟离以外的意外访客是谁。
“你邀请了旅行者？”女士冷下声音对达达利亚问。
“不是。”达达利亚果断回复。
当初女士和旅行者在蒙德闹得挺不愉快是愚人众里公开的秘密。
达达利亚可不想让女士认为，是他故意让旅行者过来，好给她难堪。
而作为旅行者，空很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达达利亚没有蒙骗女士。
只见在发现女士和达达利亚之后，本来还在前进的空停下脚步，做出防御的姿态。
与空随行的派蒙更是惊讶，“公子和女士你们怎么也在？”
达达利亚闻言立刻重新收拾好表情，回答道，“我是来完成任务。”说着他将视线投到女士和钟离身上。
“嗯，我是为契约而来。”钟离用平淡的口吻回复。
就像是他来北国银行是来办一笔普通的业务。
可空看了看与达达利亚站在一起的女士，他断定钟离说的契约没有那么简单。
女士也发觉空在观察她，这促使她发出轻蔑的笑。
随即她向前半步，摆出强硬的姿态，对钟离讲出她来的目的，“摩拉克斯，依照契约，我奉冰之女皇之命，来取你的神之心。”
钟离没有理会女士的态度，他在派蒙惊愕的目光中抬起手。
一枚金色的棋子在钟离的手心浮现。
这正是岩神的神之心。
派蒙眨了眨眼，她真没想到按照往生堂仪倌说的来到北国银行后，不光找到了钟离，还亲眼看见他真实身份被拆穿。
“钟离竟然是岩神。”派蒙挠了挠头。
随后只听她对空问道，“那这样一来，公子岂不是一直被骗了。”假如是那样的话，她突然对达达利亚骗他们，通过他们找到仙祖法蜕无法再生气。
骗人者恒被骗之，在派蒙看来，钟离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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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也是这么想，虽说他对达达利亚因为怀疑神之心被他提前从仙祖法蜕上取出来，不由分说和他打一架很不满，可如今确认他被利用，他也觉得没那么生气。
这时达达利亚适时地开口，“是啊，他们可真是把我骗惨了。”
“太丢人了。”空摇摇头评价。
派蒙赞同道，“对，很丢人。”
“太直接了吧，你们没有听说过看破不说破吗？”达达利亚抗议，说到底他也不想这样。
然而空和派蒙没有再理会他，他们转而问起钟离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条龙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回想请仙仪式那一天，派蒙仍然对突发的变故记忆犹新，当时她真以为岩神死了。
谁知道绕了几圈，岩神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这让派蒙弄不懂钟离的用意。
空同样不怎么能理解。
看出他们的不解，钟离缓声讲出他为何要以‘神’的死为开端，引入愚人众的力量，布置一场惊天大局来考验璃月。
“当我真正考虑退下神位，才发现其实我还有很多无法离开的理由，我无法确认，璃月是否已做好迎接神明不在的时代的准备。”
“为此我引入诸多力量来制造一场考验，其中包括愚人众，仙人以及你，旅行者。”
钟离说到这里时笑了笑，“考验的记过远超我的预期。”当群玉阁落下，击退了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守护了璃月，他就知道自己可以放手。
这让钟离生出几分欣慰。
就在这时，派蒙忽然问道，“托利亚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
“他确实知晓。”钟离点头承认。
派蒙和空对视一眼，他们心中最后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其中派蒙更是直言，“怪不得他面对你时很别扭。”说到别就，她又生出新的疑问，“既然你们早就认识，那他是不是也帮你了？”
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达达利亚被两头骗。
派蒙一下子就要同情起达达利亚。
好在钟离否认了。
“不，我没有足够的摩拉作为报酬支付给他，所以他并没有参与这一次的考验。”钟离坦然地讲出托利亚拒绝他的方式。
“他是加钱就可以出卖公子吗？”派蒙摊开手自顾自地接话，丝毫没发现达达利亚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钟离倒是发现了，他思索片刻后补充道，“他只是认为用摩拉来衡量更符合凡人世界的规则。”
“嗯，他一直在模仿。”达达利亚没有忍住，说出他的感想。
这正是他犹豫那么多次，以至于错过最后和托利亚坦白的原因。
他认为放任托利亚那样做不好，所以他需要时间把这点告诉他。
结果事实证明，想要让托利亚明白没有那么难，一张便笺，几句话就能完成。
达达利亚为此有些头疼，一瞬间他甚至不得不承认女士提醒他不要搞砸有几分道理。
但很快女士的话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模仿？还真是让人意外，你竟然这么看待那群披着人类的外表，混迹在人类中的异类。”女士趾高气扬地嘲讽，“你居然会相信他。”
“哈？为什么不相信他？他又没有等着看我的笑话。”达达利亚不等女士说完立即反击，他可还记着女士不把真相告知他，任凭他在璃月忙里忙外。
派蒙基于先前的恩怨，也为达达利亚帮腔，“而且他们在谈恋爱，比起别人，公子肯定更信任托利亚。”
听到谈恋爱，女士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她没有再说什么，抛下一句让达达利亚尽快回至冬复命，便径直离开。
目送女士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派萌生出一种大仇得报的舒畅感，在蒙德的时候女士把她冻成冰块让她不爽得很久了。
“那我也且回去了。”钟离在女士走后也提出离开。
神之心已送到，他没有再在此处停留的理由。
说到神之心，钟离想到另一件事，“对了，有一件物品我放在了往生堂，若你们有空还请你们取一下，那是我一位身在至冬的故人‘喜爱’之物。”
“你是说托利亚吗？”派蒙下意识地问，在至冬的朋友，除了托利亚，钟离身边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钟离坦然地回复，“正是，他对仙祖法蜕颇为感兴趣，此次他暗中帮我平息不少风波，我理应给他报偿。”
“等会！托利亚喜欢的是仙祖法蜕？”派蒙很震惊。
正在思考的达达利亚和空沉默了。
如果说托利亚认出钟离是岩神能解释他的态度奇怪，那如今知道他喜欢仙祖法蜕，就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对岩神表达喜欢。
从头到尾，托利亚喜欢的岩神都指那一条作为考验道具的龙。
至于真正的岩神和钟离，他没有任何兴趣。
这个结论使得空觉得托利亚的确该反思他的行为方式。
但是此时不是讨论这个的场合，空把心中的感慨放在一边，答应了钟离一会去往生堂找他。
“好。”说完钟离放心地回去了。
直到这时，派蒙才回过神，发现已经他们好久没有见过托利亚。
“说起来，托利亚最近怎么样了？”派蒙歪着头对达达利亚问道。
达达利亚收回深思，轻呼出一口气，将实情告知派蒙，“他回至冬了。”
“他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去了？”派蒙睁大眼睛，她觉得托利亚这也太不厚道，好歹他们也帮他带过话，结果走的时候都不告诉他们。
“他比较忙。”达达利亚试图蒙混过关。
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你们吵架了。”
“对哦，那天我们晚上去找托利亚，结果没人给我们开门。”派蒙也想起这个小细节。
他们按照约定，将钟离和托利亚私下见面的消息告知达达利亚，然后把达达利亚的反应告诉托利亚。
派蒙如约去找托利亚，谁知他好像不在旅店。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托利亚了。
要不是今天聊起来有关托利亚的话题，说不定她也会忘。
不过吵架吗？
派蒙抿了抿嘴唇，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达达利亚问道，“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这个问题比空认定他们吵架更让达达利亚难以回答。
眼看躲不过去，他只好承认，“算是吧，我也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派蒙觉得分手这种事还能有中间的状态吗？
谁知达达利亚告知他确实有，“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是在恋爱。”即便到现在，他也是这样看待。
从一开始，他们都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
只是一个觉得有趣，一个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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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达达利亚十几年来做人的经验，他不认为这是恋爱的表现。
如此一来，没有开始，哪来得结束？
达达利亚这么想着，把他和托利亚交往的过程，以及他房钱的看法如实对空和派蒙讲出，想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可惜空和派蒙对于这种特殊的情况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过虽然给不出建议，空却另有看法。
“你喜欢他吗？”空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
达达利亚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回忆与托利亚的相处，严谨地答复，“我不知道。”
“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派蒙感觉有时候太坦诚不是好事。
在她眼中，托利亚可是很喜欢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看出派蒙的想法，这令他解释，“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而且我让他失望了，这时候再说喜欢他，就像是在给自己辩解吧。”
“你还想见他吗？”空继续问。
“当然，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达达利亚揉了揉额角，他现在还找不到去见托利亚的理由。
在经历这么多事后，他多少还是要顾及托利亚的心情。他们之间到底不像亲人一样，哪怕再蹩脚的借口都无人在意。
“我想他不会介意。”派蒙歪了歪头，“他很喜欢你。”
“是吗？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达达利亚略有些无奈地接话，他听过很多遍托利亚喜欢他，可不论多少喜欢，都没有办法给他太多信心。
说到底还是他搞砸了，他必须小心行事。
达达利亚再次暗中腹诽。
只不过他想不出要如何修补。
仿佛是知道达达利亚正在苦恼什么，空取出一本书。
“这是寄给托利亚的书。”派蒙一眼认出空拿出的东西。
“你可以和仙祖法蜕一起转交给他。”空对达达利亚提示。
达达利亚立刻明白空的意思，这样的话，他就有去找托利亚的借口。
这让他的苦恼消失，郑重地对空道谢。
“没关系了。”空话音未落就将书交给达达利亚。
派蒙看到书被转移走，当即催促空要不要去往生堂找钟离。
这个反应被达达利亚品出几分异样，但考虑到空和派蒙没有坑害他的必要，最终他装作没有发现。
正如璃月那句话看破不说破。
直到空和派蒙跑出北国银行，达达利亚才低下头去好好看那本书，然后他明白了空和派蒙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只见封皮上画着两个角色正在水中接吻。
而从角色的发色来看很像他和托利亚。
第42章 第 42 章
清晨的光顺着没有拉好的窗帘钻进来, 正好落在熟睡的托利亚的脸上。
但这并没影响他睡眠，连着通晓处理文件, 饶是他是龙，都止不住地想要休息。
可是没有让托利亚睡太久，过了一会，重重的脚步声穿走廊的墙壁，传到他的耳朵里。
紧随其后的是嘈杂，叠加在一起的各种声响。
“咚咚——”
终于在无法忽略的动静中, 托利亚投降了，他睁开眼，觉得这是提瓦特的命运让他不要睡懒觉, 继续去客厅或者书房处理那些文件。
而这都是他应得, 因为达达利亚放出被封印的魔神, 进而导致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这些连锁反应不只是指璃月要和至冬好好‘谈谈’, 还波及各行各业，说是让整个提瓦特人心惶惶都没错。
毕竟大部分不知内情的人, 根本无法预料到至冬和璃月的行动。
万一这两个国度真的撕破脸皮怎么办？
璃月刚刚失去神明，除了仙人，谁也无法做七星的保险绳。至于至冬的愚人众, 那更是声名显赫, 其中的执行官做出什么事都不让人意外。
托利亚打着哈欠，一边回顾外界的舆论走向，一边拢了拢睡衣，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来, 不情不愿地去换衣服, 准备收拾收拾去工作。
然而当托利亚换好衣服，正给自己的咖啡中兑酒, 准备喝完就开始看文件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
放下茶杯，托利亚好奇地去开门。
他推测可能是潘塔罗涅找过来。
现在正是北国银行上班的时间，而潘塔罗涅是个守时的人，他说明天过来，那一定准时出现。
托利亚分析着潘塔罗涅的行为模式，他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潘塔罗涅正挂着标志性的微笑站在门口。
而门外除了潘塔罗涅，还有他的手下。
在潘塔罗涅手下的手中，托利亚看到了两个箱子。
这让他愣了愣。
但考虑到已经答应配合潘塔罗涅的行动，托利亚还是侧身请他和手下们进来，“你们想收拾就收拾，不过这边房子小，还请不要介意。”
因为不喜欢有人无时无刻跟着自己一起住，他没有住那种很大，需要仆人操持的房子。
依照潘塔罗涅的身价，他住这种小房子可以说是屈尊降贵了。
潘塔罗涅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他对手下点了点头。
手下接到信息，提着箱子朝隔壁走去。
托利亚注意到手下去了隔壁，一下子明白了。
这时他再回想自己的反应，立刻想要对潘塔罗涅解释。
可惜潘塔罗涅抢先一步，只听他在进到客厅内后，对托利亚轻笑道，“托利亚部长，不用解释，我并不是想与你一起住。”
被戳穿心思，托利亚感到些许窘迫。
可这还没有结束，只听潘塔罗涅继续说下去，“当然你不介意，我也没有意见。”
“正如我过去所言，我从不介意我们的关系向更为亲密的方向发展。”
托利亚沉默了。
如今听到潘塔罗涅说出几乎一致的话，他发现自己的心境和曾经完全不同。
过去听潘塔罗涅这么说，他只会想到他又有某些惊世骇俗计划要内务部出面。如今他虽然仍然这么想，但除此以外，他还觉得潘塔罗涅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
而考虑到他们接下来要营造出关系亲密的假象，托利亚忽然生出几分压力。
可是不容他临时反悔，去问潘塔罗涅商量能不能更改方案，一份流程表就被递到他的眼前。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安排。”潘塔罗涅轻声告知。
托利亚接过那份规划详细的文件，略有些忐忑地浏览上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松了口气。
流程表只是安排他和潘塔罗涅吃吃饭，散散步，还有接受采访。
托利亚放下心。
随后他产生了新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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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塔罗涅大人，既然我们只需要在定好的时间和场合见面，为什么你又要搬到这栋公寓？”托利亚不太能理解潘塔罗涅搬过来的举动。
“因为我必须给出更多的证据，令不相信我的人，为我所在的那一侧填平投下砝码。”潘塔罗涅耐心地解释，“就如同股市里的股票，只有对公司寄予厚望的人，才会购买。”
“这么听来，我真怕金融监督会来查我。”托利亚听完止不住打趣。
潘塔罗涅的说法令他总感觉自己成了恶意操纵金融市场的帮凶。
虽然真要论起来，潘塔罗涅的大计划比恶意操纵金融市场影响更大。
这么想着，忽然间，托利亚先前萌生出悔意消失了。
反正在结果出来之前，也没有人会在意他和潘塔罗涅做的事。
用新货币替代摩拉的方案，潘塔罗涅早就在枫丹水下监狱梅洛彼得堡做过实验。
那场实验称得上成功，如今全提瓦特的人都知道在梅洛彼得堡内部通用的不是摩拉而是特许券。
托利亚认为都传这么广，依照希恩斯他们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特许券，以及是谁令特许券诞生，在梅洛彼得堡取代了摩拉。
既然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特意拿出来讨论，对于潘塔罗涅为了更换货币做的前期准备工作也无动于衷，那代表他们大概率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一直以来，他们工作只有维持至冬内部的稳定。
在这个前提下，托利亚很清楚不只是他对当前至冬的现状抱有异议。
如今潘塔罗涅给出一个洗牌的好机会，他们又怎么会阻止？说不定最后他们可以用善后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掀桌子，订正至冬的发展路线，好不妨碍冰之女皇的大计。
托利亚想到这里，发现他彻底说服了自己。
而他没有将心态上的变化隐藏，以至于潘塔罗涅都看在眼里。
因此在察觉出托利亚对计划抱有抵触的情绪，潘塔罗涅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等托利亚想清楚，他才一如既往地笑着问道，“接下来要不要吃早饭？庆祝我们合作的开始。”
托利亚闻言回过神，他扫了眼桌上凉透的咖啡，以及摆在咖啡杯旁的文件。
几秒后，他做出决断。
“好啊。”托利亚想找个借口不去看那些文件，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早晨工作是人类最坏的习惯。
托利亚为此暗暗叹了口气，随后他穿上大衣，与潘塔罗涅一同来到走廊。
出门后，托利亚随意地瞧了瞧还在打扫中的隔壁房间。
那间在他印象里从去年就一直没有租出去的房间已焕然一新。
所有的旧家具都被搬走，换成了崭新的。
除了家具被更换，屋子里还多了不少艺术品。
其中托利亚赫然看见几枚来自璃月的奇石。这令他眯起眼，随即在潘塔罗涅的视线投过来之前收回目光。
“附近有家咖啡馆不错，我经常去，你要去吗？”托利亚适时地提议。
潘塔罗涅点点头， “可以。”
“那边的咖啡和三明治都很不错，除了这些，周围还有一些小馆子，如果你半夜饿了，可以过去吃。”托利亚热心地推荐。
不论是真是假，潘塔罗涅要在这栋公寓住一段时间已成定局。那么他作为住在这里一百多年的常客，自然也要好好招待。
托利亚默默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潘塔罗涅脸上的笑容变浅，睁开眼睛正在审视他。
相比于记忆里的内务部部长托利亚，此时的托利亚让潘塔罗涅感到陌生。
更让潘塔罗涅摸不透的是他竟然说不清楚托利亚哪里改变了。
明明他的行为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通常来说，每个人下注，跟注是为了获取比筹码更多的回报，托利亚却不是，回报对他而言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仅仅是因某一件事令他觉得有趣，便不惜将自身作为筹码压上去。
所以哪怕他的沟通能力再强，哪怕他拥有着比人类更敏锐的观察力，他都不是真正的人类。
潘塔罗涅作为愚人众的执行官，他很清楚所有能够被称为人的生物，即使再怎么改变形态和内心，都会为人性挣扎。
那是人类天生的弱点，是人类灵魂上的附骨之疽。
是他们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这些在过去的托利亚以及他的同类身上根本看不到。
但就在现在和刚刚，他竟然看到了。
虽然只有一点，却让潘塔罗涅感觉到不稳定。
当人性的随机性出现在非人之物的身上，潘塔罗涅根本无法预测其中的后果。
这让他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托利亚感知出潘塔罗涅情绪上的变化，他扭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是这种毫无遮掩的轻慢促使潘塔罗涅意识到，托利亚根本不清楚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一瞬间，潘塔罗涅体会到些许安心。
然后他摇摇头，用带上担忧的语气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或许在外面有记者正在蹲守。”这不算是借口，他根本没有隐藏过今天的行程。
而有时候相比于正式的报纸，热衷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小报刊登的新闻有时会传得更远。
没有人能抗拒去看八卦。
托利亚也考虑到这点，于是他赞同道，“这是值得担忧，你这样折腾根本瞒不过记者。”虽然他认为潘塔罗涅根本不想瞒着。
但这不重要，在点评完潘塔罗涅的行为后，他感到难以，然后好心地给出折中的方案，“公寓后面还有个门，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用，我想利用这个机会。”潘塔罗涅想了想，拒绝了托利亚的好意。
托利亚眨了眨，这句利用这个机会令他来了兴趣。
他想看看那潘塔罗涅要怎么应对那些记者，是公开打个招呼还是让手下们把他们提前驱逐？
筛选着所有可能的选项，托利亚放弃再劝潘塔罗涅避一避。
这正是潘塔罗涅想要达成的局面。
确认托利亚燃起好奇心，潘塔罗涅镇定自若地出门。
几名蹲守的记者眼看潘塔罗涅出现，马上端起留影机，飞快地按下快门。
潘塔罗涅面对闪光点没有躲闪，他回过身，对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致观看他如何利用机会的托利亚伸出手。
第43章 第 43 章
这一幕成功地使得托利亚和记者们都怔住,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但是这种局面只维持了片刻便又恢复原状，并且变本加厉。托利亚听着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感觉这群记者快要把快门按出火星子。
此时他再看潘塔罗涅堪称温柔的微笑，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原来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
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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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觉得要不是他成了潘塔罗涅的解决方案，他大概也能笑得出来。
可惜他没有那个展现笑容的机会。
面对潘塔罗涅伸出的手，在纠结片刻后，他没有握上去, 而是叹了口气，直直朝记者们走去。
“抱歉诸位，我们要去吃饭了, 还请让一让。”托利亚礼貌地请求。
虽然记者们还想再拍点什么大新闻, 可考虑到刚刚的留影足够当头版头条, 而且再待下去, 说不定来请他们让路的家伙将会是愚人众或者内务部的成员。
为了还能把新闻发出去，记者们很配合地让开一条路。
“可以走了。”托利亚扭头对收回手的潘塔罗涅无奈提醒。
潘塔罗涅脸上没有什么恼怒, 他笑着跟随托利亚走出公寓。
这一次守在外面的愚人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意图跟上潘塔罗涅和托利亚的记者。
等到确认记者们都被拦住，托利亚放缓脚步, 对潘塔罗涅问道, “所以中午一起吃饭的活动可以取消了？”
在他看来，潘塔罗涅的目标已经达到，没必要再重复一次。
潘塔罗涅想了想，摇摇头回复, “中午还有一场更加正式的拍摄和采访。不过托利亚部长如果不想参加中午的采访, 可在吃完饭后回家。”
本来那一则采访就是补充。
现在记者们有拍到托利亚和他住在同一个地方，并且他们接下来还十分融洽地吃了两顿饭, 对潘塔罗涅来说已足够了。
这时再看采访，他想临时做点改变。
潘塔罗涅无声地调整着计划。
一旁的托利亚没有在乎潘塔罗涅的沉默，得知中午吃顿饭就结束后，他决定早点回来休息。
采访让潘塔罗涅临场发挥好了。托利亚腹诽，在他看来，他的作用就和刚刚一样，是协助潘塔罗涅来解决问题。
托利亚回顾自己的定位，越发想知道通过这些虚幻的表象能多快获得现实中的信任，重新让制动的富商政要对潘塔罗涅发行新货币替代摩拉的方案重建信心。
想了一会，在带领潘塔罗涅来到常去的小咖啡馆，托利亚把他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潘塔罗涅大人，你觉得他们多久会再度相信你？”托利亚想听听潘塔罗涅的看法。
潘塔罗涅笑了笑回复，“我觉得会是今天。”
“是吗？这么快，会显得他们的信任很廉价。”托利亚特意在廉价这个词上加上重音，在他看来，那些人至少要再多怀疑几天。
但是潘塔罗涅却另有看法。
只听他轻笑了几声后，赞同了托利亚的说法。
“他们的信任确实廉价。”潘塔罗涅用类似于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语气说道。
托利亚眨了眨眼，但是他没有立刻问为什么，而是等到位于窗边的位置坐好，向服务生点了两份常吃的早餐之后，才饶有兴致地开口，“既然廉价，你为何又要大费周章来做这么多障眼法，让他们偏向你？”
“托利亚部长，他们的信任很廉价，不意味着他们所掌握的资源廉价。”潘塔罗涅说话间，戴着手套和各类华丽戒指的手交叉在一起。
明明是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咖啡馆，他这个样子却令托利亚感觉自己像是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这也让他不由得明白了潘塔罗涅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