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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笨 默闻寡言 42126 字 2024-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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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戾气

孟涟泛只瞧着曾仓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经程姑点醒才发觉,原来,这曾仓便是数年前为巫山云冲撞了她轿撵的人。

如此看来,这二人的渊源似乎还很深呢。

孟涟泛觉得有趣,便叫过了曾仓,道:“你可还记得哀家?”

曾仓摇了摇头,道:“我我没见过你。”

“可哀家似乎见过你呢。”孟涟泛不以为意,眸光犀利,扫视着巫山云屋内摆放着的东西。

“我”曾仓努力回想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寻到这般好看的人。“我真的真的没有见过你。”

在为巫山云撞轿撵的那日,曾仓始终没有抬头看孟涟泛一眼,自然不记得她的相貌。

“啊。”孟涟泛觉得无趣,拢了拢发髻,道:“那你便自己玩吧,哀家要回宫了。”

“哦。”曾仓送着她,送到了门口,犹豫了许久,说了一句:“一一路平安!”

孟涟泛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转眼之际笑意直达眼底,向程姑笑道:“原来傻子也会送人啊。”

宫女太监来得声势浩大,走得风风火火,孟涟泛的太后仪驾盛大,宫里的人大多司空见惯,可曾仓却扒着门看了许久。

“看起来的确是个傻子。”孟涟泛道,“只是不知,这内里究竟是何模样。”

“罢了,”孟涟泛慵懒道,“既然是皇帝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样,都是好的。二人你情我愿,哀家便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程姑,”孟涟泛忽然问道:“二小姐,当真在选秀名单里?”

“是……”程姑不知该如何开口,孟涟泛冷笑,便连程姑都看出了孟家的那些小心思,言语间如此小心翼翼,湳諷孟昭之心,如今当真是路人皆知了。

“告诉李公公,盯紧皇帝,莫要让他和哪个贱妇留下孽种。”孟涟泛冷笑道。

“是……”程姑连忙低头答是。

“他现在,还不能有孩子。”孟涟泛喃喃道,“大权还不在哀家手上,他若是死了,哀家怕是也要受人牵制了。”

皇室秘史程姑自然是听不得的,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巫山云今日去上了朝,孟涟泛大肆嘉奖了降敌有功的恒亲王。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巫山云回到自己宫殿时已是午时,曾仓坐在桌边等着巫山云,一瞧见巫山云的身影,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怎么饿成这样了?”巫山云更衣净手,坐下优雅地拿起筷子用膳。

“我我要等你你回来一起吃!”曾仓道。

“嗯。”巫山云夹了块糖醋鱼,面色有些凝重。

“你你怎么了?”曾仓问道。

“什么?”巫山云食不知味,听闻此言回神道。

“你好像不不开心。”曾仓说。

“孟太后今日来见你了?”巫山云问道。

“孟那是谁?”曾仓想了想,问道。

“一个女人,所有人都围着她。”巫山云道。

“嗯”曾仓吃了口米饭,又吃了块白斩鸡,道:“她她很好看!”

巫山云抬眸,语气冷然道:“是个女人你都觉得好看。”

曾仓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喏喏道:“可可她真的很漂亮。”

巫山云无语扶额,曾仓的关注点总是如此……直白。

巫山云盯着曾仓看了许久,忽然问道:“那我呢?”

曾仓想了想,笑道:“你你也好看!”

“和她比呢?”巫山云追问道。

曾仓纠结了许久,最后道:“我我不知道,男男子和女子,比不了的。”

巫山云抓住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直勾勾地看着他,笑问:“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曾仓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一下子跳得特别快,几乎要跳出来了,嘴里的饭噎得慌,脸上着火了一样,又烫又热。

嘴里的饭真的将他噎得够呛,曾仓偏过头去,咳得惊天动地,眼角泛着泪花,曾仓抬手抹掉了那一星半点的泪,赶忙端起一碗汤将饭顺下。

巫山云失笑,戏言道:“这么紧张干嘛?”

曾仓摇了摇头,看着巫山云认真道:“我我更喜欢你。”

这回轮到巫山云噎住了。

巫山云隐忍着轻咳了几声,喝了口茶水便好了。

巫山云午时侧卧在贵妃椅上,眼眸深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曾仓,良久,他说:“想吃鸡腿吗?”

曾仓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犹豫了瞬间,还是点了点头,道:“吃!”

巫山云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鸡腿,从怀里拿出,道:“过来,我就给你。”

曾仓慢慢靠近,靠近……最后被巫山云覆在身下。

他们,又要做只有好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儿了吗?

曾仓懵懂地看着巫山云,居然主动地轻啄了上去。

巫山云后背一僵,回以狂风骤雨般的吻。

这次和以往不同,巫山云很凶,曾仓觉得,巫山云几乎是要将他的肚子弄烂了,疼倒不怎么疼,舒服也是有的,但是……有一个奇怪的小口出现在他腹腔内靠近肚子的位置,那似乎是巫山云顶开的,曾仓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巫山云究竟做了什么,只以为巫山云是要将自己开膛破肚,吓得忙不迭想要挣扎。

“不不行,我啊我还有弟弟,要阿涣需要我照顾,不不行……”曾仓语无伦次地无力抗拒着巫山云,巫山云却不为所动,依旧一意孤行,直到那处软烂泛红,巫山云才停止了暴行。

曾仓只感觉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似乎进去了,他脑袋发晕,头沉得抬不起来,两条大腿不规矩地扭着,攀在巫山云身上,曾仓不舒服地哼哼了两句,眼角还挂着泪花。

巫山云望向窗外,恍然,夜已三更。

第二日,曾仓发了热,面红耳赤,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巫山云听不真切。

刘太医面色难堪,略有些尴尬地看着巫山云,道:“回回禀陛下,这这位公子无碍,只是……床笫之事,还是莫要太过了。”

巫山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曾仓滚烫的面颊,刘太医见到这一幕恨不得自戳双目。

巫山云以空气无法流通为借口,将一众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便连李公公也不例外,只留了一个刘太医在殿里。

“听闻刘太医家族世代为宫中太医啊。”巫山云道,“那必然,是忠心耿耿了。”

刘太医擦了把汗,道:“是是是,臣定当为了陛下万死不辞!”

巫山云轻笑,道:“朕不需要你万死不辞。”

是夜,十二打探到了刘太医家中底细。

“回主子,他老来得子,只有一个儿子,又是正室所出,故而十分宠爱。”十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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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云捏着手中佛珠,心下已有了打算。

他向来喜欢未雨绸缪,刘太医来日必有大用。

“楚七来了吗?”巫山云问道。

“已经到巴陵了,”十二道,“约莫,还有三日便能到。”

“九音如何了?”巫山云问道。

“大哥还在寻她,他说他很内疚。”十二道。

“他何止该内疚。”巫山云淡漠道,“若是寻不到九音,便叫他自戕吧。”

十二分不清巫山云说的究竟是气话还是真打算处置林一,只得应是,将巫山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讲与林一。

彼时,林一已经寻到了九音,九音在一个村子里,正准备嫁与一个农夫。

九音失忆了,虎符更是不知所踪。

林一要带走九音,可那糙汉怎会放过这个白白得来的便宜媳妇儿,凶神恶煞地带着一家人抓着九音不让她走。

林一杀了那一家子人。

血液渗透进土地,九音瞧着这遍地的尸体却仍旧面无表情。

她是杀手,是死士,是被巫山云精心包装过的棋子。

她自小便进入了杀手组织,专业的感情戒断训练使她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也已经没有任何情感。

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木偶,永远由别人提着。

飞鸽一路上死了数只,加密的信纸最终飞入宫墙。

彼时,巫山云正在处置楚七。

“陛陛下!”楚七的所有手指都已被巫山云折断,眼睛被剜出,又煮了汤,捣碎了,叫楚七生生吃下。

收到飞鸽来信时,巫山云随手撕了楚七的半个耳朵,血液溅在银白面具上,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瘆人,楚七的惨叫更是响彻天地。

巫山云拿起密信,那看似不过是一篇友人的问好书信,可按照一定的顺序将其中话语排列组合后,巫山云得知了九音失忆,虎符不知去向的消息。

巫山云面色冷然,又拿起一把小刀,走向楚七。

“贪心不足蛇吞象,”巫山云喃喃道,“楚七,你可是坏了朕的大事儿啊。”

“朕,该怎么罚你呢?”巫山云说罢,便用小刀割下了楚七残缺的耳朵,又扒开他的嘴,割下了他的舌头。

第三十二章 看花

曾湳諷仓在巫山云殿外的御花园里发现了一种很奇异的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花的花瓣艳红厚重,又光滑似女子姣好的面颊,曾仓伸手便要摘下,却又收回了手。

曾仓想,这花在那里活得好好的,假若没有自己的干预,这花或许能活很久,而自己一旦摘下了它,它反而活不了多久了。

这么好看的花,怎么能因为自己而死呢?

于是,曾仓轻柔地摸了摸花瓣,道:“你你好好长着,别别怕,我不不摘你了。”

巫山云今日一日里都有事儿,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午膳都是御膳房做了两份,一份分到寝殿中给曾仓吃,一份分到书房巫山云自己吃。

宫里宫外的流言愈发猖獗了。

巫山云皱眉批着大臣的谏言。

今日批了下来,一百零五份谏言竹简里,有七十三份是劝诫他广纳后妃的。

巫山云批阅完奏折已是中夜。

头疼之症隐隐发作,巫山云只想拿起他那长槊将朝前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捅死。

一群长舌妇,孟氏外戚主政,几欲要吞了巫家江山,可却没有一个老臣敢站出来谏言孟氏,大事置之不理,成天就在这些个小事儿上斤斤计较,苦口婆心。

巫山云揉了揉眉心,抬眸,只看到大垣江山危在旦夕,摇摇欲坠。

巫山云回到寝殿时曾仓正坐在台阶上打着瞌睡。

巫山云挥手示意太监宫女退去,他顺手揉了揉曾仓的脑袋,问道:“怎么还不去歇息?”

曾仓起身,慵懒地揉了揉眼,道:“我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干嘛?”巫山云笑问,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你没了我,便连觉都睡不成了?”

“不不是!”曾仓的眼眸亮晶晶的,他拉着巫山云的袖子,穿过一众宫女太监将巫山云带到了御花园。

巫山云跟着他,一众宫女太监跟着巫山云,只见曾仓手里拿着一个小灯,灯光幽暗,曾仓弯腰在花丛里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巫山云嗅着花间香腻的香味,中夜困倦,飞虫环绕,他却没有丝毫不耐,反倒饶有兴味地看着曾仓。

“找找到了!”曾仓举起灯,惊喜道:“你来看看!”

巫山云走近,花枝抽打在他腿上,身后的李公公一直“哎呦哎呦”地叫着,劝导他不要进去,会伤了龙体。

可他只是回眸给与了一个警示的眼神。

他依然大步向前,于是,他看清了那朵盛着露珠的暗红玫瑰。

像是暗夜里最璀璨的星光。

巫山云轻笑,道:“很好看。”

曾仓道:“我我一早就看到了!”

巫山云抚了抚曾仓的面颊,眼眸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问:“所以,你从早上一直等到了现在吗?”

曾仓愉快地点了点头。

巫山云道:“我为你摘下它,如何?”

“不!”曾仓连忙道,“不它会死的!”

“是吗?”巫山云凑近,在曾仓耳边低语问道:“你前几日也说自己会死,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曾仓愣了愣,紧张地摸了摸肚子,问道:“我我感觉我肚子坏了,我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

“你不会死的。”巫山云道,“你会活得好好的。”

“那”曾仓还想问些什么,巫山云捏了捏他的脸,道:“咱们回去吧。”

“哦”曾仓看起来蔫蔫的,他没有完全相信巫山云的话。

踏过荆棘丛生的花丛,曾仓龇牙咧嘴地挠腿。

巫山云无奈地看着曾仓,道:“回去给你上些药吧。”

于是,巫山云用上好的金疮药为曾仓涂了腿。

曾仓歪着头,问道:“你你是皇帝啊?”

“嗯,怎么了?”巫山云抬眸看他。

“皇皇帝是天子!”曾仓道,“我我听翠姑说的,皇帝是世上唯一的神仙。”

翠姑是御花园中的花奴。

“我不能和你做朋友。”曾仓道。

巫山云笑了,也扯起自己的裤腿,让曾仓看那腿上荆棘刺出的伤痕。

它在流血,它流下的血晕染在裤子上,被擦开,涂抹得乱七八糟。

“啊!”曾仓道,“你赶紧擦擦!”

“我不是神仙。”巫山云凑近了曾仓,语气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残忍,他掀下自己的面具,将丑陋暗红的胎记展示给曾仓。“我脸上的那块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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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蝴蝶’,只不过是个胎记,还是个不详的胎记。”

巫山云笑了,道:“我也是个人,我不仅是个人,还是个从血臭到骨子里的人,是个无权无势的废物,如今只能只任人宰割。”

曾仓愣了很久,最终默默地拿起药涂抹在了巫山云的腿上。

“你很好。”曾仓说,“你一直都很好。”

“你懂什么?”巫山云嗤笑。

曾仓说:“我我娘说,别人说说我傻,是因为别人有问题,不不是我。”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很好很好,能活着,就很好。”曾仓尝试用他那蹩脚的词语解释他心中的想法,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巫山云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活着,就很好?”巫山云问道。

“是。”曾仓点头,笑道:“花草树,活着都很不不容易,人更不容易,能能活下来,就很好!”

傻子最容易知足,因为他的思想足够简单。

“可我不止想要活着,”巫山云道,“我想要不受制于人。”

十九躺在屋顶上看着垫脚准备偷听的李公公,从口袋拿出了一颗石子,笑着一击打散了李公公垫脚的砖石,李公公四脚朝天,险些摔断了腰。

曾仓听不懂巫山云的话,笑了笑,道:“那那就努力让自己不受制于人就好了。”

巫山云也笑了,搂着曾仓,熄了烛光,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曾仓将这话还给了巫山云,道:“你才什么都都不知道呢!”

“是。”巫山云将头埋进曾仓的脖颈,曾仓痒得发笑。“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笨,我傻”

曾仓又不满了,他说:“你才才不笨呢!笨笨人活不下来的。”

在曾仓的眼里,鲜活的生命就是造化神秀,每一段生命单拿出来都是一部史诗巨作。

他觉得自己不笨,是因为他努力地活了下来,还带着自己的弟弟一同活了下来,于是,他就是不笨的,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因为他靠着智慧养活了自己和弟弟。

巫山云被困意卷袭,曾仓身上暖烘烘的,他越抱越紧,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直到曾仓说“疼”的时候,他才放松了手臂。

“别,别难过了。”曾仓忽然道,“我我会陪着你的。”

巫山云睁眼,缱绻地看着曾仓,眼中晦暗不明。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傻子。”巫山云喃喃道。

“我我说了我不傻!”曾仓气道,“我很聪聪明!”

曾仓气得转过了身,别人可以说他,骂他,甚至打他,可就巫山云不行!

曾仓最后越想越气,干脆卷着被子滚到了一旁,背影看起来像一只鼓起的河豚。

巫山云笑着戳了戳河豚的背,说了句“冷”,河豚就泄了气,又滚回来了。

曾仓想,巫山云就和曾涣一样大,他比巫山云要年长很多,按着他娘告诉他的来做的话他应该让着比他小的孩子,不能欺软怕硬,所以,他打算让着巫山云,不多和他计较。

巫山云又轻轻环抱住了曾仓,疲倦道:“睡吧。”

第二天,曾仓醒来时发现周遭的环境和自己睡前的环境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里……有好多书。

巫山云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曾仓起身,发现自己方才正在一个贵妃榻上。

“床呢?”曾仓问道。

巫山云抬眸,随口道:“叫你晚上吃了。”

“不不可能!”曾仓皱眉反驳道,“我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你你肯定也也吃了!”

李公公本在给巫山云研墨,听闻此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巫山云上早朝时曾仓没醒,下了早朝还是没醒,于是就干脆命人将曾仓抬到书房来,近日公务繁忙,而且大多是针对他的,故而巫山云引以为傲的忍耐力都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他实在太过烦躁,便将曾仓带来,想着或许能和曾仓逗趣一番,疏解疏解他心中的烦闷。

巫山云没有责怪李公公失礼,他面上不显,可眼底也有着笑意。

“这是书房。”巫山云道,“看书写字的地方。”

“我从不看看书。”曾仓道,“我不识得几个字的。”

巫山云挑眉问道:“所以呢?”

“我想去御花园找翠翠姑玩儿。”曾仓道。

第三十三章 朋友

巫山云道:“那你便去吧。”

曾仓起身,伸了个懒腰,惬意道:“我要吃饭。”

巫山云手下一顿,道:“问翠姑要去。”

曾仓闻言便就真的去找翠姑了。

翠姑今天要带着他抓蝴蝶呢,他答应好人家了,肯定得过去。

曾仓才一出门,书房里的气压就低得可怕。

李公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巫山云,眉眼阴翳,眸沉似水。

巫山云动怒了,只因为那个傻子不愿留在书房。

李公公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这皇帝难当大用,怕是连先帝都不及……

曾仓如约来到了御花园,翠姑正在那儿等着。

“你是宫里喂马的吗?”翠姑好奇地问。

曾仓摇头。

“那那你是干什么的?”翠姑眨了眨眼,问道。

曾仓答非所问,道:“我我好饿,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翠姑颦眉,思考了很久,最后一拍脑袋,道:“对了!我昨日偷藏了一个馍馍呢,就在我床上包袱里,你且帮我浇浇花,我回去给你拿!”

曾仓点了点头,笑道:“好”

翠姑慢悠悠地回了屋,也不立刻去找馒头,反倒在凉爽的屋子里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翠姑暗喜,心道这傻子当真是好骗呢。

如此,她便可偷得半日闲暇了。

曾仓在太阳下晒了两个时辰。

巫山云看见他时,只觉得他黑了一圈,双颊又过分红润,显然是中暑了。

巫山云看着曾仓不住地抹汗,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浇浇花。”曾仓道。

“浇了多久了?”巫山云问道。

“不不知道。”曾仓道。

“御花园的宫女呢?”巫山云又问。

“我不不知道。”曾仓脚下虚浮,心里泛着恶心,手微微颤抖。

“蠢货!”巫山云眼看着他即将要跌倒,赶忙向前一步揽住了他。

巫山云下颚紧绷,划出完美的弧线,曾仓嗫喏道:“我我好难受,好好饿。”

巫山云开始有些后悔早上气极所说的那句气话了。

“可是,那个什么翠姑叫你浇花的?”巫山云横抱起曾仓,面容冷淡,谈及翠姑时眼神阴狠。

“不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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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馒头了。”曾仓迷迷糊糊道。

“李嘉伟!过来!”巫山云道,“把那名唤翠姑的,给朕打入慎刑司!”

李公公赶忙过去,低眉顺眼,直声应是。

巫山云给曾仓喂了些粥,曾仓勉强有了些精神气儿,于是巫山云又给曾仓喂了些清凉解暑的糯米团子。

喂糯米团子时,曾仓的舌尖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巫山云的指腹。

巫山云眼眸瞬间暗沉,他挥手,叫李公公关门退下。

巫山云从食盒中拿出糯米团子,刻意将其捏在食指指腹上,叫曾仓去吃。

曾仓就着他的指头神志不清地啃食着,牙齿轻轻碾过指腹,舌尖舔舐,团子被吃干抹净,曾仓想要撤回舌尖,却被巫山云夹在两指间动弹不得。

曾仓疑惑地看着巫山云,眼眸蒙着一层水雾,迷茫而又无措,不知该不该合口。

巫山云轻轻地在曾仓的口中翻搅,搅得滚烫的唾液顺着曾仓的嘴角淌下,拉扯出银丝。

“唔”曾仓忙不迭地想要擦口水,却被巫山云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曾仓眼巴巴地看着他,舌尖被玩弄到麻木,曾仓的眼角挂上了泪珠,看起来好不可怜。

曾仓想要抗拒,可巫山云的手探到了下方,曾仓本来就意识不清,巫山云只揉弄了数下,他便四肢瘫软,趴伏在了巫山云身上。

“难难受。”曾仓喏喏道。

“是吗?”巫山云的头上也出了层薄汗,浑身上下都叫曾仓传染热了。“我也难受。”

巫山云问:“以后,还和翠姑玩儿吗?嗯?她连个馒头都不给你,叫你在大太阳下活活晒到中暑!”

曾仓咬着下唇,没再说话。

巫山云内心的恶意在一瞬间迸发,他想要吓唬一下曾仓,便褪下了曾仓的亵裤,曾仓颤抖着身子,也不说话,由着他胡作非为。

“很热呢。”巫山云低吻着曾仓的脖颈,喃喃道,“如果进去,应该,会很舒服吧?”

曾仓抖如筛糠,他不知道巫山云在说什么,可他下意识地觉得巫山云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小声道:“山山云,别别折腾我了,我好困,好累”

巫山云本来只是想吓唬他,可这一声“山云”险些叫他失去理智,曾仓的这一句,像是在求饶,像是在撒娇。

“以后,还和不和陌生人玩儿了?”巫山云叼着他的耳尖,在尖锐虎牙间轻轻摩挲。

曾仓觉得痒,扭头要往一侧躲,却被巫山云按住了脖颈。

“不不了。”曾仓躲闪不及,头脑昏昏沉沉,只想尽快歇息,无奈之下,只能被迫答应签署巫山云的不平等条约。

“嗯。”巫山云收放自如,收回了手,道:“那就快些睡吧。”

曾仓愣住了,眼看着巫山云正在整理衣冠准备下床离去,下意识拽住了巫山云的衣角。

巫山云也愣住了,问道:“怎么了?不是瞌睡吗?”

“你去哪儿?”曾仓问道。

“自然是去书房批阅奏折。”巫山云又走近,捏了捏曾仓通红的脸,愉悦笑道。

曾仓低头抿唇,后又抬眸道:“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是不喜欢书房吗?”巫山云笑道。

曾仓小声道:“喜喜欢的,带我去。”

巫山云不喜欢坐轿撵,他贵为皇帝,平日里却总是步行上朝,他喜欢自己掌控一切。

这一日,他难得地使了龙头撵,曾仓就倚靠在他怀里,阖眸浅眠。

翠姑被拖去了慎刑司,那地方原是拷打犯人用的,如今巫山云开口,便是要慎刑司使尽手段将翠姑折磨至死。

太监捂着翠姑的嘴,翠姑瞪视着轿撵上的曾仓,目眦欲裂。

她发疯般挣扎着,却被身强体壮的太监将头按压在了地上,太监跪地行礼,巫山云便连一丝淡漠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们。

他的手指卷弄着曾仓的长发。

不知死活的卑贱东西,简直愚不可及,居然敢欺负他的人。

巫山云的轿撵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伺候他的小太监和宫女们。

“到了。”巫山云道。

曾仓迷迷糊糊地睁眼,扶着巫山云下了轿。

书房里的墨香味很好闻,曾仓嗅着墨香,听着沙沙的写字声和飒飒的微风声,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巫山云,将自己蜷成一团,渐渐进入梦乡。

巫山云无意瞥见曾仓,心底批阅奏折郁结的怒气瞬间化为乌有,他起身,走近,随手拿起一张薄毯盖在了曾仓身上,在曾仓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巫山云又坐回了案前,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天色漆黑,巫山云要抱起酣眠的曾仓,可曾仓却缓缓睁眼,迷茫地与他四目相对。

“天黑了。”曾仓说。

“嗯。”巫山云起身道,“走吧。”

“你很很累吧?”曾仓走在路上问道。

“嗯?”巫山云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很累,总总是很累。”曾仓道。

“我”巫山云想说自己不累,开口,却又是一顿。

天际群星璀璨,流星划过,无际星空下的这一小撮人在宽广无边的大地上行走着,秉烛夜游。

“没关系的。”曾仓仰望星空,道:“都会过去的。”

巫山云默然,久而一笑,道:“我知道。”

“饿吗?”巫山云问道。

“饿。”曾仓道。“想想吃烤鸡。”

“我叫小厨房给你做。”巫山云道。

“你不饿吗?”曾仓问道。

“我和你一起吃啊。”巫山云笑道,“走吧。”

“嗯。”曾仓跟着巫山云,曾仓的身后是同样跟着巫山云的太监们。

大晚上,曾仓抱着半只烤鸡啃得满嘴流油,开心地眯起了眼。

李公公站在一旁侍奉,见曾仓这副模样,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巫山云道:“你退下吧。”

李公公退守到了门外,一直到二人就寝才回自己的房子去,一进去就叫自家厨房也做了只烤鸡。

烤鸡油腻,李公公只浅尝了两口,便皱眉放下,吃了几块藕粉桂花酥将那腻味儿压下。

李公公这就纳闷了,宫中的吃食琳琅满目,什么灯影牛肉,荷包里脊,佛跳墙,应有尽有,为何这曾仓偏偏就逮着这贫贱油腻的鸡肉不放呢?

最后他摇了摇头,心道,当真是个傻子。

曾仓的心思便没有他这般重,吃了饭就又开始呼呼大睡。

这让白天就已起了心思的巫山云颇为无奈,白天念着这人中暑难受,没舍得动他,如今眼前小没良心的吃饱喝足转头就睡,真真是……

巫山云偏就不放过他,吻自额角滑落到脖颈,曾仓痒得发笑,手挑开衣襟,曾仓睡眼惺忪,有些懵懂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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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云,巫山云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眼睛也直直地望着曾仓。

第三十四章 恐惧

曾仓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道巫山云想干什么,微微推拒着。

“怎么了?”巫山云反倒问起了他。

“我困。”曾仓说。

巫山云手下动作不停,吻上了曾仓的唇,缠绵许久,才从嘴里吐出“不困”二字。

曾仓不语,他还是很困。

巫山云一点一点地挑起他的欲 望,曾仓轻喘了几声,呜咽道:“为为什么朋友要这样?”

巫山云道:“不,只有我们可以这样,因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曾仓愣住了,再开口明显结巴得更厉害了,问道:“所所以,我们,不不一样吗?”

巫山云笑着咬了咬他的鼻尖,道:“我们,当然不一样了。”

红烛摇曳,映出的身影叫人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曾仓坐在巫山云身上,巫山云扶着他的腰,眸光暗沉,低哑的嗓音和时时发出的命令叫曾仓双目失神,几欲坐不住。

又有什么热热的,被他吃进肚子里了。

曾仓不知道巫山云对他做了怎样过分的事,只以为这是世上再寻常不过的,朋友间的玩闹罢了。

有时,他很疼,有时,他也的确很快乐。

曾仓躺在巫山云枕侧,觉得两个人枕一个枕头有点太逼狭了,于是便挪到了另一个枕头上。

两个枕头离得很远,曾仓实在是困得不行,头沾上枕头便闭了眼。

巫山云的手从曾仓的腰上掉落到了床上,巫山云今日大抵是真的很累了,曾仓做出了这般大的动作,他居然也没有醒来。

后半夜,巫山云的额头上冒出大粒冷汗,唇色苍白,睁眼的一瞬双眸失焦。

那感觉,像是从万丈深渊骤然坠下,心里发空。

他四下摸索,迫切地想要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可那人……那答应好他,会一直陪着他的那人,却寻不见了,梦境中的曾仓也是笑着愈行愈远,巫山云失了智,居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思及此,巫山云呼吸一窒,龙床的围帐层层叠叠,将他包裹了进去,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理智在一瞬被抛飞至九霄云外,巫山云冷漠地想,曾仓也走了。

所有的……所有的,他能拥有的,都会抛下他渐行渐远。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戒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感到自己正在坠落。

没有尽头,不断坠落。

心中巨大的空虚引发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慌,这恐慌又叫他自绝无能,引发他的恼怒。

恼怒过盛,又引发了他嗜血的欲 望。

他想要嗅到血腥,想要将手埋进黏腻的血浆。

想要看生命逝去,想要亲手送那些,本就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消失于世间。

攥着戒指的手指愈发用力,骨节发白,他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心,几乎无法呼吸。

曾仓不能走。

巫山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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