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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渡河
“叔姥爷,咱们的火器都是从别人手里抢……上贡来的呢。”李礽说道,不买卖军火就能遏制沙俄的发展吗?那是不可能呢。
但是买卖,可以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大清的发展走在前面。
也是为了震慑——我敢卖这样的东西给你们,也就意味着我手上有更厉害的。
而且,彼得提出的这个和平条件最让康熙心动。
之前谈判桌上动不动就提那谁威胁,那是策略,仗不是不可以打,但不打,这经费和精力就可以用到别的地方,比如经济发展。
东北受沙俄之害久矣,谁不想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呢?能和睦共处,那就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局。
“这要是周边小国家知道消息了都来买呢?”索额图说道,那岂不是造就了群狼环伺的局面?
“他们又没钱。”李礽摊摊手,也不是谁都能买的好不好?
有些小……过得不错的厚脸皮,那就绝对不能卖的。
“有钱也不卖。”李礽补充了一句。
“况且也不是卖最好的那批东西给他们。”康熙说道,“就给他们攻打瑷珲的时候用那批火器吧。”
那一批火器是前一年生产的,确实是当年中最优秀的,然而放到现在就未必了。
索额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皇上的意思是又有新的火器了?”
康熙笑了笑,“回头让你去见识一下。”
当然有,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呢,淘汰下来的东西,数量也不算多,就无所谓了。
正如保成提到过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先发制人,沙俄要是敢动手,这次就有理由打到圣彼得堡。
“那奴才可等着一饱眼福了。”索额图露出同康熙一样的笑容,“那奴才就如此回复他们的使者。”
为展现大清的实力,康熙要求这次的火器要用最好的材料,不能出现残次品。
这就对工期的要求很严格。
为此,索额图硬生生让沙俄的使团在京城又多逗留了一个月,连不太受宠的渝水都看了好几次,阴风浪滔要看,晴空晚霞更要看,看那奇石嶙峋,看海浪拍崖,看得沙俄人都快晕水,看得托尔布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终于在他爆发之前,康熙宣布让人护送使团离开,并且挑了些花样繁多礼品赠与公主以及沙皇们,比如最近风靡京城的各种镜子、工艺肥皂、烈酒之类,还有欧洲人喜欢的茶叶、瓷器,这点小钱还是不吝啬的。
至于要卖的火器,早一步送到了边境处,等着使团经过的时候,彼得的人会想办法带回沙俄。
然而使团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就被告状了,告状人——南怀仁。
李礽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传教士内讧起来也是这样勾心斗角的吗?他们不应该是联合起来传播主的宗旨?倡导爱与和平吗?
但是显然,传教士也免不了俗人的爱欲憎恨。
南怀仁同康熙告密,说传教士张诚与沙俄高级军官托尔布津密谋想要重新挑起两国战火。
这个帽子可就扣得想当大了。
前面,张诚跟托尔布津的搅和到一起,做了二五仔,看在结果是好的情况下,康熙没有严惩他,只是让索额图警告他不要干涉大清的政权。
也不知道是不是索额图的话没有传达到位,或是是有语言障碍,这次竟然又和托尔布津谋划到一起去了,这心大的真是能装下整个西伯利亚。
“我之前就听说他和沙俄人走得近,也只是怀疑,此次使团访京,见到他同托尔布津私下见面,我仍心存侥幸,但心中存疑,叫人查探一番,谁知道,竟然听托尔布津同他说重燃两国战火。”南怀仁脸色凝重,说话时嘴巴往下撇着,深邃的蓝眼睛中透着一股子凛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义斗士呢。
康熙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一点气急败坏都没有,这让李礽很怀疑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想想也很有可能,之前康熙就知道张诚和托尔布津之间有猫腻,怎么可能不防范呢?
说不定托尔布津进城的时候,康熙就在他们身边安排了八百个探子,连吃饭嚼了几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比较好?”康熙问道。
每次听到康熙这样的问话,都会让李礽想起自己见过的砍价场景——谁先出价,谁是输家。
而这里的赢家只有一个——帝王家。
南怀仁开口道:“恳请皇上将此人逐出大清,我亦会同教皇说明原委,请派新的传教士前来。”
李礽的目光又偷偷转向康熙,这个政策很符合康熙“不杀生”的游戏规则,他笃定康熙肯定会同意,但肯定不止于此。
果然,康熙笑着道:“那就按照你说得来,不过,现在传教士已经不少了,暂时不用委派新人前来,保持现状即可。”
南怀仁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答应了,只要皇上没一恼火,就把人全部都驱逐出去,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张诚太过分,竟然胆敢在天子的眼皮子下玩弄这种诡术,无异于自取灭亡,还连累他们其他的传教士。
眼前的天子有雄才伟略,也心细如发,想要混蒙过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甚至觉得皇上早就洞悉了一切,只是让自己做出决定而已。
万幸,皇上的反应说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南怀仁忙感激道:“多谢皇上恩赏,我亦会警告其他的传教士,不得走上邪路,违背主赋予我们的责任。”
康熙点头,恢复往日的和煦,又安慰了南怀仁两句。
无非就是说此事乃是张诚一人所为,不会连累其他人云云,甚至还大度地让张诚把所有的黄金都带走。
这种客套话也就听听,李礽可知道康熙的小本本上记了不少的东西,也就是事情过了,懒得追究,但真要发作起来,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刨出来治个罪。
等到南怀仁走后,李礽忍不住问道:“汗阿玛,托尔布津真的会挑起两国战火吗?”
康熙笑了,笑容神秘,又带着点志得意满,“等过些时候,你自会知晓。”
哼,卖关子!
李礽又磨了几句,康熙也没有松口,转而又问道:“那您说说是怎么让南怀仁这条鱼主动投网的呢?”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叔姥爷先前明里暗里透露了一些和谈期间的事情,让南怀仁起疑,之后又让南怀仁亲眼目睹了张诚同托尔布津见面的事情。”康熙说道。
这不说是故意的,黄髫小儿都不得相信,说不定背后都是康熙授意的。
“搞这么麻烦?”李礽嘀咕道,“直接处理了不就完事儿吗?”
电影里,这种二五仔都是被会被卖掉呢
“传教士属于外国人,乃是宾客,岂能如此无礼?”康熙不赞同道。
您可太有礼了,这都欺负到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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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乎这个?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康熙越过小几,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你又在心里偷偷说朕的坏话?”
“没呢,没呢……”李礽哎哟一声,身体朝后仰,避开了康熙的一指禅,“咱们这次不是签订了属地属人的管理原则吗?怎么不按照这个执行?”
“还没加进《大清律令》呢,凡事讲究个先礼后兵,自是先让他们知晓此规矩,才好按照规矩管理。”康熙收回手,放在小几上。
“那赶紧加呗,什么杀人、侮辱妇人、抢劫都添加进去。”李礽说道,重罪三件套都给这些人安排上,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有“国际友人”的身份,大清也是不是他们随心所欲的地方。
“你这一天天的,倒是净会给朕安排事情,要不皇位给你坐得了?”康熙故意板着脸说道。
“大可不必。”李礽立马拒绝道,随时装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垂着脑袋,眉眼耷拉,又偷偷掀着眼皮打探康熙的表情,“汗阿玛,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呢?”
康熙把他的小动作抓了正着,“反正不是为了朕!”
唉,爹长大了,不好骗了
——
京城草木已经开始抽芽,而此时的东西伯利亚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哈出去的气儿都能看到一片白茫茫。
在靠近勒拿河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城墙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将近三米高。
这里地处林地,又正值冰雪开始消融,沉睡了一个冬天的熊开始四处漫游,寻找食物,而人类聚集的地方总是个好去处。
所以,偶尔听到一两声枪响,也没人在乎,准时熊瞎子又摸过来了。
在城外一里的地方,就是两国交界处——勒拿河。
这个季节里,河面上的冰已经融化,大块白色的冰块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上,河水也静静流淌着,冰块之间偶尔发出碰撞的脆响,是这夜里唯一的声响。
而今夜,又似乎不一样。
今日晦月,月亮的光芒在璀璨繁星映衬之下,显得暗淡,笼罩的大地都好似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纱,晦暗又沉闷。
平静的水面上迎来了它的客人,在冰块反射的光芒下,隐约可以看到三艘小船穿梭在冰块的夹缝之中,这船很小,小到只能两个人对坐,也装不了其他的杂物。
划船的人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什么水声,船只缓缓前行,驶过了河中央,朝着岸边靠近。
坐在最后一艘船上的人是托尔布津,他身穿便服,端坐在船里,目光紧紧盯着对岸。
这几日河上冰块融化,水势不稳定白日水势急湍,到了下半夜会稍微稳定点,别看河面不见危险,底下的暗流、旋涡,隐藏的冰快一旦撞上,那时刻就有被覆灭的可能。
如此危险的水情,清军肯定猜不到他们会夤夜渡河,回到这里。
他伸手摸了摸背后油布盖着的东西,里面全部都是火药,每一艘船上都装着同样多的火药,为此,除了一把枪,连基本的物资都没有带,轻装前行,避人耳目。
而这些火药将会用在清军的驻地——达布斯,那里曾是他们的驻地,所以他特意带上了之前在达布斯担任驻军军官的将领。
那人对达布斯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能带着他们轻易到达清军的军营外,到时候只要点燃了火药。
Bonet——他的一切屈辱都会荡然无存,而荣耀将会重新加身,再次成为这片土地的领主,所有人都将会是他的农奴。
想到这里,托尔布津情绪有点激动,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木浆撞在了冰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等待了好一会后,周围依旧是静谧无声,他们才又继续前行。
河岸近在眼前,还剩下五六米的样子,渡过去就可以登陆,这里也是那个军官指出的一处隐秘之处。
码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其他的几个不那么隐秘的地方早就被清军给毁了,这里便是最好的上岸地点,也亏得高大的树木与低矮杉木相互掩映,才把这处保下来。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暗中观察了三天,确定这里没有清军的巡逻,才定了今晚的行动。
河岸一米米的靠近,船上之人的心都开始敲着小鼓,既是激动又是紧张,耳畔却传来了几道细微的水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四处观望,但今天的夜色太暗了,除了大块白色的冰块,别的景物都朦胧不清,看久了都像是蛰伏的怪物,自己吓唬自己。
眼见着河岸就在近前,就好似胜利在望,却被小小的波折打断,让人心生焦灼,频频探头,想要探查声音的来源。
托尔布津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行。
旁边的人似乎还想再等等,但托尔布津已经不耐烦了,示意拜顿和布达斯前面先行上岸。
此处已是浅水,众人下了水,步行上岸,托尔布津坐在船上等了会,见没事儿,也跟着下了水,朝着岸边前进。
这朦胧的月色中,在他们的身后,好几个身影从水中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缓慢靠近。
银色的光芒从余光中闪过的时候,为时已晚。
第362章 黑暗
水里的人从后方扑了过来,带着凛冽的寒风,这动静很大,但也因为距离足够近,让人来不及避闪……
几声闷哼后,三个人倒了下来,红色的鲜血在水中弥散开,很快被源源不断地河水冲走。
“撤!撤!”托尔布津也差点被割喉,但他机智地用手臂挡了一下,胳膊上留下一条长长的伤口。
他反应很快,扯着背后之人的胳膊,弯腰来了个过肩摔,将人按进了水中,又使劲踹了一脚,让人失去力气。
接着,托尔布津转身伏在船上,用力一推,顺着水流冲出去几丈之远,翻身爬进了小船,疯狂划桨,顾不得声音大,迫切想逃离。
拜顿也听到了动静,扯着自己身边之人推出去,学着托尔布津划水离开。
可是他们划出去一段距离后,回程之路就被中断,前面出现好几艘船,在火把的映照下,那些黑洞洞的火器正对着他们。
瓮中捉鳖。
“我有火药!”托尔布津趁着人还没有彻底围过来,大喊着站起来,一把掀开后面的油布,手中的火器顶在火药上。
几艘小船合拢,围住了托尔布津。
为首的人是萨布素,他看着托尔布津,一只脚踏上船头,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米,笑着道:“老朋友,又见面了啊,不过你瞧着有点狼狈,啧啧,怎么就这样了呢?”
“你在埋伏我们?”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正常巡逻而已,谁知道你们会冒犯我们的领地呢。”萨布素说道,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把自己船上的小油灯,挂上对方船头的铁杆上,照亮那一处,“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也能体面点,不是吗?”
托尔布津狰狞的脸抖了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刺激他的神经,他心一横,大喝道:“来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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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死啊!”
拜顿也慢慢靠近托尔布津,靠后半米的位置,也掏出了火枪,但他显然没有托尔布津这么镇定,手一抖,差点把火枪掉进了河里,抖着手,“放我们离开,不然……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你们摆这么大的阵仗干嘛?吓唬我们?”萨布素继续说道,笑容里面充满了戏谑的味道,犹如逗弄老鼠的猫。
托尔布津冷笑道:“吓唬?你尽管试试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动手。”
萨布素笑了笑,后退半步,“我没有恶意的,你要不说说你想要什么?我看能不能满足?”
这话鬼都不会相信。
“别废话,放我们离开。”托尔布津说道,只要能活着离开,就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萨布素顿了顿,“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一起下地狱。”托尔布津列着嘴冷笑道,手中的火枪朝前送了送,逼迫萨布素同意他的提议。
“好商量,好商量。”萨布素连连摆手,“你瞧,这么多人都看到我放走了你,我也没办法交差是吧?”
“萨布素将军会摆不平这件事吗?”托尔布津笑着道,与之对视,随即又笑道,“摆不平也跟我没关系吧。”
萨布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托尔布津,没有再说话。
双方对峙着。
如此安静的场面弥漫着不安的气氛,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冰块撞击的脆响,细微的水流声充斥着人耳。
“除了这条命,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但你不一样,听说大清皇帝之前封你为满洲都统,很不容易吧,在这冰寒之地苦守这么多年。”托尔布津说道,“倒数十声,你就要放我离开,十,九……”
“你换个条件,比如说投降大清,你刚刚提到官位也可以拥有……”萨布素说道,只是配合他这语气,劝慰显得漫不经心,甚至于带着点嘲弄的态度。
“四,三,二……”
“行行行!”萨布素妥协道,“放你走!”
“早这么配合不就行了?”托尔布津勾起唇笑了,萨布素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尤其是憋屈的痛苦,“拜顿,到我的船上来。”
拜顿看看手中的枪,又看看周围的人,赶紧下了水,爬上了托尔布津的船。
小船摇摇晃晃,但托尔布津的手是稳的,火枪一直顶在火药上,不给任何的可乘之机,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嗯?”
萨布素盯着他,整张脸晦暗不明,他一言不发,抬了抬手。
堵着路两艘小船里的清军收起火器,把船划到一边,让托尔布津离开,其他的人原地不动,端着枪,只要托尔布津的枪口从火药上移开一会儿,他们就会射穿这个人。
但托尔布津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枪口始终都顶着火药。
拜顿划着船,从清军之中穿了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托尔布津得意道:“下次见。”
萨布素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鼓起抽动了一下,但到底是忍住了。
托尔布津面对着清军,手中的枪始终没有再移动过,直到船只快要越过河中央,他轻松笑着道:“下次……”
砰——一声震彻山林的巨响。
托尔布津仅剩下的半个脑袋上仍然保留着笑容,站立在船上的身体却是过了一会才倒进了水中,扑通一声,溅起水花。
剩下的半个脑袋被轰成了渣渣四处飞溅,沾了拜顿一脸,愣了能有四五秒吧,他才清醒过来,伸手去拿枪。
砰——又是一声巨响,被击穿的小船上留下了一个无头之人的躯体。
咚——无人划动的小船慢慢下沉,又被冰块撞上,顺着水流被推向下游,安静又缓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两个手上无数次践踏过东北防线手上沾满了热这些百姓鲜血的人长眠在这条冰冷的河中,为他们犯下的罪过赎罪。
“为啥不等到他们走更远?万一炸了呢?”一个士兵喃喃道。
“再远的话,黑漆漆的,你让阿尔哈图怎么瞄准?”另一个怼道。
那人恍然大悟,“也对哦,难怪将军要给他的船头挂上灯呢,那是活靶子啊。”
“懂个屁,万一对方有人监视,他死在这边,咱们可以说他是越过了边防线,有正当理由的。”
“难得咱们在这里等这个龟孙儿等了好几天,今夜能睡个安稳觉了。”
众人附和,语气是难得轻松释然。
萨布素转过身,对着岸边的树上埋伏的阿尔哈图打了个手势,“回去吧,把他们的火药收缴了,船放生,到了城里,我请大家喝酒,是太子爷从京城给咱们送过来的好酒,要不要尝两口?”
说好了,百丈之内,取尔性命。
“要!”
“好东西啊。”
“有好事的时候,将军还是大方的。”
“狗屁,老子一直很大方。”萨布素骂道,“再哔哔,就啥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
河水静静流淌着,带走了这些船,这里的尸体,以及这里发生的一切,恢复了往常的安宁,这里夜晚静悄悄。
无端消失了六个人,沙俄那边的人立马渡河,想要去达布斯寻人,也顺着两岸搜寻一番。
结果被萨布素拦着半路上,告诉他们,除非他们说出托尔布津为何会出现在大清的领土上,否则他们不会允许任何搜寻。
为何?
理由明摆着,但,不能说出口!
以致于沙俄人哑口无言。
不过萨布素也没有做得太绝,准许了他们的两个军官上了岸,在一大群的清军“陪伴”下,进了达布斯转一圈,又去了勒拿河的河岸,结果肯定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说了,他们怎么会回来呢?”萨布素摊手手,做出无辜状,“他们会不会去猎熊了?”
沙俄的人……在发现人失踪之后,他们立马讯问了相关的人员,得知托尔布津他们准备去炸达布斯,这才打算去找清军要人。
他们原本以为可能被清军扣押了,亦或者还在城中蛰伏,但看清军统领的态度,他觉得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六个人都回不来了。
蠢货,把自己折进去就算了,还没有完成计划。
搜也搜过了,人也没找到,此事到此为止,沙俄军官只能赔着笑脸又是感谢,又是道歉,离开了达布斯。
——
李礽知道事情经过的时候,他正在乾清宫数金子。
张诚已经在侍卫的“护送”下前往澳门,他将会在那里登上船只,回到他来的地方。
只是这路程出了点意外,原本被康熙准许他带走的黄金,被人打劫了,打劫他的人是延全他们,大概是从索额图那里偷听到了,所以偷偷带着人去套麻袋,把金子给拿走了。
索额图担心护送的侍卫查出问题,干脆主动承认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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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以前,他或许把金子分给侍卫,堵住他们的嘴,但阿尔泰之后,皇上对这些事情很敏感,侍卫们也知道分寸,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倒不如坦坦荡荡地承认。
金子都抢了,康熙还能说什么呢,他要是真的把事情说穿了,那才是丢脸呢,况且他根本丢不起。
索额图再次认错,话里话外都是年轻人冲动,看管不严。
康熙听的头疼,他道:“这事儿就此作罢,以后不得再提,这金子……就给保成吧。”
李礽???他是什么销赃同谋吗?
“你最近不是要搞自己的研究所吗?这就当做他们的捐赠吧。”康熙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完美极了。
李礽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非常热情道:“多谢汗阿玛。”
康熙无语,他扭头对索额图道:“回去好好管教那俩个小子,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否则被发现了很难收场,知道吗?”
索额图立马应下,他敏锐地觉察出皇上并没有生气,说的话也很巧妙,没有斥责两兄弟做错了,而是说别被发现,这就说明皇上并不怪罪此事,也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被追究了。
而康熙提到的研究所正式被李礽提上了议程,当然还是从他一贯的教育学习开始。
从彼得大帝送过来的宝物里,他找到了自己从系统获得的奖励,接着就把这套教辅拆分成好几个学科。
也不完全是按照后世的学科划分,比如说生物学这块,关于人体的,他就给陈彤,而植物这块,他就给了察岱,还要物理里面的力学和光学也拆开了。
这不是素质教育,更像是技能提升,所以业术有专攻。
现在就是一个熟练掌握再提升的过程,所以第一批里面的人五花八门,都是些工匠熟手,聚在一起学习研究。
这时候就体现太子爷这个身份的好处,即便这里面有些人不情不愿的,但也被李礽的地位压着,不得不服从。
除此以外,李礽上次去国子监给胤祉挑人的时候,同国子监祭酒聊天,听他提到了“苏湖教法”。
苏湖教法,起源于北宋,主张明体达用,设“经义”“治事”,也就是分科教学,一派主张理论,一派主张实用。
这种理念和李礽现在做的事情很相符,他又把所有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只愿意学技术,就让他们学技术,只限于终身合同的人,另一部分愿意研究理论,那就给他们深度研究的机会。
当然,所有的成果都归研究所所有,毕竟,这里面大部分人都还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理念,不防不行。
这些东西要让他一个人来管,肯定忙不过来,于是他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嘻嘻
第363章 清华园
李礽带着德忠进了上书房,道:“最近得了些闲书,甚觉妙哉,你们可要看看?”
德忠把一个小藤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好几本蓝皮封面的书。
“什么闲书啊?”一听到“书”字,福格溜到了最前面,拿了一本在手上翻着。
“这个叫做物理,说是穷究物之间的关系,我瞧着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夸夸其谈,请你们也来评价一下?”李礽道。
虽然是物理书,但是个阉割版本的,没有电学,这肯定不是他割的,收到就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科学水平实在是太落后了——狗系统,哼!
福格哗啦啦的翻书,“哎哟,咱们跑快了刹不住叫做惯性啊?”
“对啊,速度越快,惯性越大。”李礽说道,“这只是第一册,后面还有呢。”
中小学教辅一个学科就将近十本,都翻译出来,可不是一两日之功。
见福格看得津津有味,大家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各自伸手拿了一本。
接下来,房间里面只剩下了翻书声。
李礽心里偷着乐,还好现代小学的书本注重趣味性,不像是高等学院的教材,那叫一个晦涩难懂。
在外面放风的奴才溜进来打小报告,“夫子快来了。”
一听到“夫子”二字,众人一个机灵,但对于手中的闲书竟然产生了几分依依不舍之情。
这还是没看几页呢,张廷玉心中一慌,赶紧将手中的书放回去,难怪爹总说他还小孩子心性不让看杂书呢?
“快点收起来,回头我给你们一人送一套。”李礽说道,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就被夫子告状呢。
长久待一起,大家已经养成了默契,赶紧配合德忠,把所有的书都收拢,放到一边的箱子里。
等到夫子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乖巧端正地看了过去。
夫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客气,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人要被捉弄了?
等待散学之后,李礽给每个哈哈珠子送了一套,让他们身边要是有人喜欢的话,就跟自己说,自己那儿还有多的。
除了哈哈珠子,李礽给兄弟姐妹们都送了,至于是落灰,还是翻烂,就看命运的造化了。
至于康熙,李礽第一时间就给献上去了,毕竟他还要靠着康熙从礼部调人给他翻译这些外文书,瞒是瞒不过的,倒不如坦坦荡荡。
听说最近时不时都要跟梁九功讨论几句,春夏秋冬日夜变幻,搞得梁九功苦不堪言,立马找李礽讨要了一套,挑灯夜读。
李礽干脆让张廷瓒多印刷了些,送去书斋去售卖,起初无人问津,但很快卖断了货,印刷模子都快摩擦起火了。
整个京城诡异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从前见面都是“您吃了吗”,现在见面都是“您知道吗”,掀起了一个学习狂热,由于供不应求,甚至出现了这套书的手抄版。
而且,这股子热潮还在向全国各地蔓延。
京城是政治中心,在信息不发达的现在,简直就是时代的弄潮儿。
——
乾清宫小办事处,房间内犹如龙卷风过境一样,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书桌上堆得乱七八糟,背后的书架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纸张。
李礽走到门口,都迈不进去脚,朝里面探了一下脑袋。
累得摊在椅子上的众人先是一懵,随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其中又撞倒了一些书,哗啦啦哐当当。
“这个?”李礽有被震撼到,他来清代这么久,从未在书房里见到过如此混乱的场景,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众人又慌里慌张地开始收拾,好几个人低着头捡东西撞到了一起,哎哟连连。
张廷瓒笑着骂了几句“蠢货”,又把太子爷引去了一边坐下来,告罪道:“让太子爷见到如此慌乱之况,实在是罪过。”
李礽不以为意,他还见过更乱的,记得研究生时候,有一次搞一个实验,需要人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六七个人跟熬鹰似的,最后实验结束的时候,直接在实验室里打地铺,丑态百出,鼾声如雷。
“先说好消息啊。”李礽笑眯眯道,“你们还记得太医院送来的第一篇文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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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啊,图特别多,是叫做海姆立克急救法吧。”张廷瓒说道,婴儿、小孩、成人配合、成人自救总计四张图。
“两湖总督上了奏本,说当地发生了三例噎食的事件,但因为记得你们发的文章,所以都救活了。”李礽说道,“两个三岁以下的孩童,一个六旬老人。”
“真的吗?”一个圆脸小个子的年轻男人惊讶道。
张廷瓒介绍这个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的编辑赵照。
赵照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微臣以为大家都会当成热闹看看就算了,没人会当回事呢。”
李礽笑着道:“就算当热闹看也没有关系,只要记在心里,事发之际,总是用得着的。”
赵照连忙说是,高兴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人虽不是他亲自救的,但也是。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还有人想要那一期的文章,说自己当时没有当回事儿,没想到真的能救人命。
他们这些人都如此想,那些普通老百姓是什么的看法也能猜出一二。
“所以呢,下一篇文章记得把这案例写出去,作为一个正面反馈,引导大家端正态度。”李礽说道,有什么比发生在身边的例子更能吸引人呢。
“写,当然要写。”赵照激动道,“臣现在就去写。”
李礽看着他这干劲儿十足的样子,也乐了,“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啥事儿?”
张廷瓒拿出了几张纸,呈给太子爷,“臣需要增添几个人手。”
他现在负责农桑、医学、教本编撰,手底下就六七个人,忙起来,根本转不过来。
“需要多少?”李礽翻看着张廷瓒呈上来的纸,小伙子很懂自己啊,上面明确列着任务量、所需人数,看来是从《古今图书汇编》的项目上学到了点东西。
“按照现在的事情,得要翻一倍。”张廷瓒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凑近道,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又或者黑市交易。
总之,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
“而且,臣打算让专人负责这些东西。”张廷瓒说道。
他的意思让专科专人,负责医学相关的人就一直写医学的文章编辑校对,负责农桑之事的人就一直跟进农桑。
他这样做事有原因的,这些东西对术业的要求太高,时常更换人手,会影响效率。
关于这一点,李礽是认同的,所以他有了新的打算,他道:“我最近有个设想。”
“说来听听?”
“我打算挑一批的人入研究所。”李礽说道。
“包括我们现在所有的学科吗?”
李礽点头,张廷瓒果然是懂的,聪慧过人,难怪康熙如此喜欢此人,先后担任翰林院编修、日讲起居注官、詹事府少詹事、翰林、侍读学士,扈从康熙三次出征,这可真的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是的。”李礽点点头,他又道,“啊,除了太医院,那个我就无能为力了。”
医学研究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张廷瓒笑了,他道:“这不成问题,前提是您得说服皇上。”
“可不是吗?”李礽无奈道,带着点怏怏不快,“汗阿玛已经拒绝我了,尤其是听到我说火器也要研究的时候,气,那可是我先提出的呢。”
张廷瓒继续笑,火器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头好,乾清宫里面可摆了好几处模型,那可是高调的炫耀,太子爷现在想把戴梓要走,无异于在皇上的头上拔毛,怎么可能会同意?
“您去撒个娇?”张廷瓒劝道。
李礽面露震惊,他现在已经十多岁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要以理服人。”李礽斩钉截铁道。
张廷瓒嘴角微微勾起,“也可以试试打打感情牌。”
李礽沉默半晌,想想自己的以前,“也不是不可以。”
一半一半之后,在李礽同意康熙给自己研究所取名之后,康熙答应了他的要求。
年轻的张廷瓒青云直上,成为研究院最年轻的院长,同时康熙也给他升了个官,历史上典试山东之后才能得到的翰林学士,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