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刀势未收,左拳已如铁锤轰出,正中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弓如虾米,却借势旋身,左腿横扫,脚踝处竟弹出一截三寸钢刺,直扎黄忠膝弯!黄忠右膝微屈,钢刺擦甲而过,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刀劈向对方天灵盖,那人竟不招架,反将头颅迎上刀锋——就在刀刃将及头皮刹那,他头顶发髻突然炸开,数十根浸油麻绳如毒蛇暴起,缠向黄忠手腕、肘弯、咽喉!
黄忠暴喝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竟以臂膀硬生生绷断三根麻绳!余下麻绳缠上小臂,他左手攥住绳端,右刀陡然变招,反手倒劈,刀背重重砸在对方右肩胛骨上!“咔嚓”脆响,肩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那人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口中涌出黑血,却仍死死盯着黄忠,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笑容:“黄将军……你可知张虎为何宁死不降?因他早已密遣心腹,将蔡阳地下暗渠图……送往江夏!图上标注七处伏火井口,只要引燃……半个蔡阳,顷刻化为焦土!”
黄忠瞳孔骤缩,刀尖猛地一顿。
那人咳出一口黑血,颤巍巍指向校场东南角一口废弃古井:“井底……槐木塞……拔出即燃……黄将军,你若不信……且听——”
他话音未落,校场东南角果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紧接着一股硫磺恶臭随风扑来!众人惊顾之间,只见那口古井井口喷出三尺高蓝焰,火焰幽然跳跃,竟不随风摇曳,反而越燃越盛,焰心隐隐透出赤红!
“伏火井!”新野卫军吏失声惊呼,“是蔡阳旧城地脉硫磺气!张虎掘通地脉,以槐木为塞,塞腐则气泄……遇火即爆!”
黄忠脸色骤变,霍然转身,厉喝:“传令!全军退出校场!快!往北门撤!所有火把……熄灭!”
命令未毕,第二口伏火井已在粮仓后院轰然炸裂!火柱冲天而起,热浪掀翻十余名士卒,屋顶瓦片如雨崩落。第三口、第四口……接连炸响,火光连成一片,将整个校场上空染成紫红色,空气灼烫如烙铁,呼吸间皆是硫磺焦糊之气。
黄忠逆着溃退人潮,反向冲向那口最先喷火的古井。他扯下染血短衣,浸透旁边积水洼中泥水,死死捂住口鼻,纵身跃入井口!井壁湿滑,青苔覆满,他手脚并用,向下疾攀,约莫下坠五丈,忽觉脚下石壁松动,伸手一推,竟推开一块半尺见方的活动石板!石板后,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狭长甬道,壁上嵌着三枚铜灯盏,灯芯尚余微光,灯油未尽——正是暗渠入口!
黄忠毫不犹豫钻入甬道,匍匐前行。甬道仅容一人匍匐,空气污浊,混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硫磺气。他爬行二十余丈,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座半塌的砖砌地室,室中堆满腐朽木料,中央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柱上刻满歪斜篆字,最上方赫然是“江夏张氏奉天承运,镇蔡阳地脉,伏火七窍”十六字!
石柱底部,七根粗如儿臂的竹管呈放射状插入地面,管口皆塞着朽烂槐木塞。其中一根竹管塞子已脱落,正嘶嘶喷出淡蓝色气体,遇灯芯余火,“轰”地燃起幽蓝火焰!
黄忠咬牙,抽出腰间短匕,奋力撬动其余六根竹管塞子。匕首崩刃,他弃之不用,改用双手抠挖,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当他抠出第五根塞子时,地室穹顶突然簌簌落下灰土,远处传来沉闷震动——是城内其他伏火井连锁引爆,地脉气流紊乱,整条暗渠都在颤抖!
第六根塞子松动之际,地室入口甬道轰然塌陷!碎石如雨砸落,黄忠就地一滚,避开致命石块,却见最后一根竹管塞子已被震落,蓝焰腾起,直扑他面门!
千钧一发,黄忠猛地抓起地上一块腐木,狠狠塞入喷火竹管!腐木遇焰即燃,火势反被堵住大半,只余丝丝蓝气从木缝中逸出。他喘息未定,忽听头顶传来沉重脚步声,夹杂着铠甲摩擦声与低沉号令:“此处必有生门!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江夏兵!他们竟循着地脉震动寻来!
黄忠抹去脸上血污,将手中短匕插回鞘中,缓缓站起身。他环视地室,目光最终落在石柱底部一处凹槽——那里本该嵌着一枚铜钥,如今空空如也。他蹲下身,用染血手指探入凹槽,反复摩挲,终于触到一道细微刻痕——是“张”字草书的收笔钩!
他心头一震,猛然抬头,看向石柱顶端那十六字篆文。烛火虽微,却足够他看清——“镇蔡阳地脉”四字之下,石缝中竟嵌着半枚锈蚀铜钱,钱面模糊,唯“五铢”二字依稀可辨!
黄忠伸手抠出铜钱,翻转过来,钱背竟刻着一行蝇头小楷:“火止于水,水生于土,土藏于金——金钥在东武卫侯成营中。”
他握紧铜钱,指节咯咯作响。原来张虎早知蔡阳必失,所谓伏火井,根本不是为焚城,而是诱饵!诱他黄忠深入地脉,诱新野卫主力困于火海,只为掩护真正的杀招——那枚“金钥”,必是开启某处隐秘军械库或水门枢纽的关键!
而东武卫……侯成?
黄忠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如刀。他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掌心血,在石柱“江夏张氏”四字旁,用力划下一道深深血痕——形如一道断戟。
随即,他转身扑向塌陷甬道,挥拳猛砸落石。拳骨破裂,鲜血狂涌,他却恍若未觉,只一拳,再一拳,直至砸开一条仅容瘦躯穿过的缝隙,钻入黑暗深处。
地室之外,火光映红半边天幕,蔡阳城内喊杀声、爆裂声、哭嚎声混作一片。而清水口北岸,陷阵营千人静默如铁铸,长戟斜指苍穹,甲叶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幽光。高顺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拄地,目光越过滔滔汉川,直投向蔡阳方向——那里,一道孤绝身影正自火海深处破土而出,踏着断垣残壁,向东南方向,侯成伏兵所在,一步步走去。
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猎猎如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