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窗外雷声再起，雨点敲打窗棂，如万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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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名神秘客商自朝鲜入境，持密函求见张铨。此人自称姓金，乃朝鲜译官之弟，曾在赫图阿拉为奴三年，熟知建州内部情形。他呈上一幅手绘地图，标注了吉林乌拉新炮坊位置、守卫轮值时间及水源走向，并附口供：“努尔哈赤命人掘地三十丈，建地下工坊，以防空袭。又以活人试炮，每日填罪囚十名入膛，谓之‘祭炮’。工匠稍有过失，即剥皮示众。”
张铨细审地图，发现其绘制极为精细，连附近溪流季节性涨水情况均有注明，绝非伪造。
“你为何助我大明？”他直视金姓男子。
那人低头，声音颤抖：“我姐夫一家，被掳至建州，男为奴，女为婢。去年冬天，她试图逃走，被抓回后……被钉在城门上晒了三天才死。我活着，只为报仇。”
张铨默然良久，终道：“你愿留下？”
“不愿。”金姓男子摇头，“我要回朝鲜，继续潜伏。但我留两名助手，精通建州言语，可为大人耳目。”
张铨允诺，并赐银百两，助其归途。
送走金某后，张铨召来影组首领，将地图交予其手：“选最精干之人，伪装成采参客，潜入吉林乌拉山区。目标有三：一是查明地下炮坊确切位置；二是设法污染其水源或破坏通风口；三是若有可能，策反一名高级工匠。”
“若失败呢？”影组首领问。
“失败，便是死。”张铨平静道，“但我们必须赌这一把。只要能让那炮晚造一个月，宁远城就能多筑一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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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辽东入夏，然寒意未消。
沈阳城内开始推行“联保制”：五户为一甲，互相担保，若有通敌者，五户同罪。同时设立“义勇簿”，凡自愿参战者登记在册，可免赋税两年，伤残者由官府赡养终身。短短半月，报名者逾三千人，其中不乏读书秀才、寺庙武僧、江湖镖师。
张铨亲自主持首批义勇训练，在校场竖起靶牌，上书“努尔哈赤”四字。箭雨落下，靶心尽穿。
一日操练毕，一名白发老者上前递上一卷竹简，自称祖上为前元火器匠，家传一门“震天雷”配方，因惧祸隐匿百年，今见国难当头，愿献于朝廷。
张铨展开查看，见其以硝石七分、硫磺一分、炭末二分为主料，另加砒霜、铁蒺藜、瓷片，装入铁罐密封，威力远超普通霹雳炮。更奇者，其引信可用油纸包裹，防水耐潮，即便雨中亦能引爆。
“此物若成，可破重甲。”张铨大喜，当即命军械主簿依方试制。
七日后，第一枚“震天雷”在校场试爆，轰然一声，十步之内沙石飞扬，木桩尽毁，连地面都被炸出深坑。围观将士齐声喝彩。
张铨当场命名为“破虏雷”，下令批量生产，优先装备伏击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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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宁远筑城进展顺利。孙承宗遣使通报：“城墙已起基，预计十月可竣。袁崇焕督工甚严，每日亲赴工地，与民夫同食同寝。”又附私信云：“吾观崇焕，有古名将风，胆识兼备，堪托大事。将来辽东之事，恐系其一身。”
张铨阅毕，提笔回信：“袁公可用，然须防其躁进。昔年王化贞轻出广宁，一败涂地，教训犹在眼前。宁远未成，切勿妄动。”
信使出发当日，沈阳突发大火，烧毁东市粮仓三座。经查，系一名胡商纵火，被捕后自供受建州细作收买，目的为扰乱民心、断我军粮。
张铨下令将其公开斩首于市曹，并宣布全城戒严三日，严查外来人口。同时启动备用粮库，开仓放粮，稳定物价。
他在《起居注》中记道：
>“天启元年六月初九，奸细纵火，意图乱我根本。幸早察觉，未酿大祸。然此事警示：敌不仅在外，亦在内。辽左之地，华夷杂处，言语相通，容貌相似，辨伪极难。今后凡涉军机，须层层设防，宁严毋纵。”
>
>“又，‘破虏雷’试制成功，可为奇兵利器。然火药易燃，储存须格外谨慎。已令工匠改建地下火药库，深埋十丈，四周砌石，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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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暑气蒸腾。
吉林乌拉方面传来密报：影组死士成功混入采参队，探明地下炮坊位于山腹之中，每日午时开炉铸炮，夜间停工。守卫分内外两层，外层为正白旗骑兵，内层为努尔哈赤亲信“巴牙喇”勇士。水源来自山顶积雪融水渠，若断其水道，作坊将无法冷却新炮。
张铨立即制定“断源计划”：派三十名高手，携炸药与火油，趁夜攀山，炸毁引水石槽，并在沿途布设陷阱，阻敌修复。
行动定于七月二十日夜。
是夜，月隐星沉，山风呼啸。死士们身披兽皮，口含薄铜片以防喘息声暴露，缓缓逼近山顶水渠。为首者乃影组老将韩九，曾随张铨出入数十次险境，右眼失明，左臂有箭疤三道。
他们用钢锥凿开石缝，埋入“破虏雷”，接好引信，正欲撤离，忽闻犬吠声起??原来建州人在渠边养了五头獒犬，专司警戒。
韩九果断下令提前引爆。
轰隆巨响撕裂夜空，整座山峰似都在颤抖。石槽断裂，水流倾泻而下，冲垮下方营地，淹没了通往炮坊的唯一隧道入口。守军慌乱救火救人，死伤数十。
三天后，谍报证实：炮坊全面停工，努尔哈赤暴怒，斩杀负责工程的贝勒一名，工匠三人。
张铨得知，终于露出久违一笑。
他在灯下写道：
>“天启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我军奇袭吉林乌拉水源，毁敌炮坊运作。此役虽小，然意义重大。盖因建州素恃蛮力，不知智取。彼以为深山藏兵，天险护厂，便可无忧。殊不知，真正不可战胜者，非坚甲利兵，乃人心与谋略也。”
>
>“韩九等十八人安然归来，唯二人失足坠崖。已记其功，待战后厚赏。”
>
>“辽事渐转主动，然敌必报复。当更加惕厉，不可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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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沈阳无月，阴云蔽空。
张铨独坐书房，案上摆着一碟月饼，是厨娘按旧例所制，馅中掺了松子与蜂蜜，甜腻异常。他咬了一口，却觉苦涩难咽。
忽闻门外脚步急促，一名斥候跌撞而入：“报??抚顺急讯！建州大军集结，号称十万，已攻破虎皮驿，前锋直逼平虏墩！熊经略请大人速决对策！”
张铨霍然起身，脑中电闪：这不可能是主力进攻，否则宁远方向必有动静。此乃佯攻！
他疾步走入军情房，展开地图细察，果然发现敌军行军路线刻意绕开山隘要道，且未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再结合近日谍报??努尔哈赤仍在吉林乌拉督造新炮，显然尚未完成备战。
“这是调虎离山。”他冷声道，“他们想诱我们出城野战，然后伏击歼灭。”
当下传令：全军固守城池，不得轻出；令李昭率骑兵绕道敌后，烧其粮道；同时飞鸽传书宁远，请孙承宗加强警戒，谨防东西夹击。
三日后，果如所料：建州军见沈阳闭门不战，攻势顿挫，士气低落，只得焚掠村落而返。李昭中途截击，焚其运粮车队十二辆，斩首八十。
战报传来，张铨并未欣喜，反而凝眉深思。
他知道，努尔哈赤已经开始学习汉人的兵法了。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