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人都麻了。(畅销书籍精选:)
但好消息是,人麻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入一种名为“摆”的全新境界。
裴夏摆了。
他抄起桌上的酒壶,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也不管面前的是不是血镇国了,仰头就是灌。
他是...
那簇光亮并非烛火,亦非灵晶辉芒,而是一种近乎活物的、缓缓呼吸般的明灭——时而如赤金熔浆在幽暗中鼓胀,时而又缩作一点幽紫冷焰,仿佛整座山谷的阴影都随它一息一吐而微微退潮、回涌。
裴夏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它。
他在北师城废墟底下见过类似的东西:韩幼稚用三枚残破玉珏、半截断剑、一捧陈年骨灰,在地脉裂隙上刻出的“衔烛图”。当时那图刚成,便有七缕暗火自虚空中垂落,将整座地宫照得纤毫毕现,连墙壁缝隙里爬行的腐虫都僵住不动。后来韩幼稚只说了一句:“那是铜雀台的‘喙’,不是灯,是咬住神识的齿。”
徐赏心没察觉他神色陡变,只仰头凝望那点幽光,声音压得极低:“好安静……连水声都弱了。”
话音未落,桥下清流忽地一滞。
不是断流,而是整条河的水波同时凝住,水面如镜,倒映着天穹——可这山腹之中,本无天穹。
镜面之上,却浮现出一张人脸。
不是幻影,不是水纹扭曲的错觉,是清晰、冷静、眉骨高耸、左眼覆着半片青铜鳞的女子面孔。她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两人识海深处响起,字字如凿:
“第七次闯入者,未持印,未奉诏,未焚香。”
徐赏心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后撤半步,足底却踩碎了一枚嵌在石阶缝里的琉璃铃铛——叮一声脆响,细若游丝,却像在死寂中掷下一枚惊雷。
那水面人脸的瞳孔,倏然转向她。
裴夏几乎是同一瞬出手。
左手掐诀,右掌朝前一按,掌心黑气翻涌,竟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出一道三寸厚的肉膜屏障!那屏障表面蠕动着无数细小凸起,如同活体胎盘,甫一成型,便“噗”地凹陷下去——水面人脸目光所至之处,屏障正中赫然烙下焦黑指印,皮肉滋滋冒烟!
“别看她眼睛!”裴夏低喝,声音绷得像将断未断的弓弦,“那是‘观妄瞳’,专噬初境神识!你念头一起,她就知你所思所惧!”
徐赏心猛地闭眼,喉间一甜,舌尖已尝到血腥味——方才那零点一息的对视,竟已蚀穿她护识灵光,直抵神台边缘!
她不敢喘气,只死死攥住裴夏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水面人脸却不追击,只静静悬停,唇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似笑非笑。
“哦?”那声音再起,这次却分作两股,一股沉如古钟,一股清越如铃,“一个吞了祸彘的食脑人,一个披着红帕遮命格的哑雀……倒比前六次,有趣些。”
裴夏太阳穴突突直跳。
食脑人?哑雀?
这两个词,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密档、甚至韩幼稚醉后呓语中出现过。可这女人说得如此笃定,仿佛早已将他们剖开晾晒过千遍。
他忽然想起一事,喉结滚动:“你认识韩幼稚?”
水面人脸笑意顿敛。(精选完本小说:)
三息沉默。
而后,整条凝滞的河水轰然炸开!水珠未及飞溅,便在半空化作亿万枚寒光凛冽的银针,铺天盖地射来——针尖所向,并非二人躯干,而是他们脚下青砖接缝、身后廊柱榫卯、头顶悬垂的藻井雕花……所有承力节点!
裴夏拽着徐赏心暴退,靴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焦痕。身后廊柱应声爆裂,木屑裹着金漆簌簌落下,露出内里虬结如龙筋的墨色藤蔓——那藤蔓通体布满细密鳞甲,正随银针破空而急速收缩、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退!走桥!”裴夏嘶吼。
徐赏心瞬间会意,足尖点在断裂的栏杆上借力腾空,红帕法器骤然膨胀,化作一片赤色云障挡在二人之间。银针撞入云障,云层剧烈翻涌,却未被洞穿,反将针势尽数裹挟、偏转,尽数钉入两侧山壁——轰隆隆闷响连绵不绝,崖壁上顿时绽开数十道蛛网状裂痕,簌簌滚落碎石。
可就在云障散开一瞬,徐赏心眼角余光瞥见——那水面倒影里的人脸,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处。
它浮在了桥中央圆池的水面上。
而圆池之中,那群原本悠然游弋的锦鲤,此刻全部翻了肚皮,银白鱼腹朝天,排列成一个巨大、规整、边缘锐利如刀刻的“卍”字。
裴夏头皮炸开。
这不是阵纹,是封印符的逆写!佛门镇魔大印,倒过来,便是召魂引煞的“反契”!
他来不及提醒,徐赏心已下意识抬手去掐诀——这是灵笑剑宗基础守心印,她练了三年,熟极而流。
指尖刚凝出半道金光,圆池水面猛地鼓起一座水丘!
水丘炸裂,不是水花,而是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雾。雾中伸出一只枯瘦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血红朱砂印,形状正是那倒“卍”!
徐赏心指尖金光触到朱砂印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红帕“嗤啦”一声撕裂半幅,露出底下雪白手腕——腕骨上方,一道淡金色细线正飞速浮现,蜿蜒向上,直逼肘弯!
裴夏目眦欲裂。
那是“契锁”!神识被强行打上奴印的征兆!一旦金线贯肘,她此生念头皆成他人耳中回响,连噩梦都会被实时窥听!
他怒吼一声,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
没有血,没有痛楚,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
内鼎之中,祸彘睁开了第三只眼。
黑雾手掌瞬间僵在半空。
圆池水面倒影里,那张人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之色。
裴夏抽出染着黑雾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吞了你,我就不用猜你是谁了。”裴夏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屈指一弹。
暗金火球脱手而出,不疾不徐,却让整个神穴的空间都为之塌陷、扭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连那凝滞的河水都开始逆流沸腾!
水面人脸厉啸一声,整个倒影骤然崩解,化作千万片碎镜,每一片镜中都映出不同模样的她——或披甲执钺,或素衣抚琴,或头戴十二旒冠,或颈缠玄蛇……万千面孔同时开口,声浪叠成一股刺穿神魂的尖啸:
“你敢亵渎圣裁之影?!”
火球撞入最后一片镜面。
没有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