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干了什么？”陈元的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都干了！”侯三在电话那头倒苦水，跟倒豆子似的，“先是装修材料，订好的货，半路上全被人截了，说是手续有问题，扣在货运站不让走。然后是工人，今天早上来上工，门口蹲了几十号人，叼着烟往那儿一站，也不说话，就盯着工人看，吓得工头当场就要退钱跑路！”
“还有呢？”
“还有消防、街道，轮番上门，查这个查那个，手续翻来翻去地看！师父，咱们手续明明是齐的，他们就是故意耗着！照这么耗下去，年底都开不了业啊！”
侯三的声音越说越急，最后都有点劈了：“师父，我带人去把他们场子砸了得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砸个屁。”陈元骂了一句，“你现在多少人？人家两个把头加起来多少人？你砸了人家，白三爷第一个办你，破坏规矩，以下犯上，你刚坐热的位子又得让出来。”
“那……那怎么办啊师父？”侯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力，“我这两天嘴皮子都磨破了，送礼，不收；请人吃饭，不来；托人递话，装聋作哑。他们就是摆明了要掐死我！”
陈元靠在床头，点了根烟，眯起眼睛。
娜娜识趣地没出声，默默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肚子。
烟雾缭绕里，陈元缓缓开口：“三娃，我问你，处理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是……是躲开？”
“躲你妈。”陈元没好气，“是直面问题！你记住了，江湖上混，一味地防御，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别人打你一拳，你捂着脸蹲下，他下一拳只会更重。”
“那我打回去？”
“你打不过他，换个打法。”陈元弹了弹烟灰，一字一句，“他们给你找麻烦，你就给他们找麻烦。让他们也不痛快。他们掐你的脖子，你就踹他们的裆。看谁先扛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侯三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跟被人点了一盏灯似的：“师父！我懂了！我他娘的真懂了！”
“懂了就去办。”陈元淡淡道，“动静别搞出人命，其他随你折腾。出了事，我兜着。”
“是！！”
挂了电话，陈元掀开被子下床，三两下套上衣服。
娜娜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身子：“要走了？”
“嗯，回龙泉。”陈元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场子这边你帮着雷猛盯着点，他打打杀杀在行，算账管人还得靠你。”
“知道啦。”娜娜抱着被子，笑眯眯地冲他挥手，“路上慢点。”
陈元出了门，一脚踹开隔壁房间。
里面三个姑娘尖叫着钻进被窝，姜伟光着膀子从枕头堆里抬起头，一脸懵逼：“干啥？！着火了？！”
“走。”陈元言简意赅，“龙泉出事了。”
一听出事，姜伟也顾不上温柔乡了，胡乱套上衣服，边系扣子边骂：“哪个不开眼的？”
下楼的时候，正碰上从外面回来的雷猛，一身酒气，显然刚跟各路人马应酬完。
“先生！这就走了？”
“嗯。”陈元站定，回头看着他，难得正色道，“雷猛，青阳区你刚拿下一半，杜老鬼的余部还没归心，白毛残废了他的人也未必服你。接下来几个月，稳着点，笼络人心，把账目理清。”
雷猛心头一热，重重抱拳：“先生放心！青阳区，我一定给您攥得死死的！”
“不是给我攥。”陈元跨上摩托，压了压鸭舌帽，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是给你自己攥。你好，才是我好。”
摩托轰鸣着蹿出去，尾灯一闪一闪，消失在街口。
雷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老黑凑过来：“猛哥，看啥呢？”
“我这辈子跟过的人里面。”雷猛轻声说，“他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的。”
……
摩托一路从青阳狂飙回龙泉，夜风刮得脸生疼。
到了侯三的场子楼下，果然看见门口一片狼藉。
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几堆不知从哪儿拉来的建筑垃圾，砖头瓦块堵得严严实实，墙上还被人泼了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欠债还钱。
几个工人蹲在马路对面抽烟，愁眉苦脸，不敢靠近。
侯三正带着十几号人清理垃圾，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师父！”看见陈元，侯三眼睛一亮，扔了砖头就迎上来，“你来了！”
“嗯。”陈元扫了一眼现场，嗤笑一声，“花蛇和铁算盘就这点出息？泼油漆，堵门，吓唬工人，跟小学生打架告老师一个路数。”
“就这两下子，还真把我恶心够呛。”侯三恨得牙痒痒，“报官吧，不够格，动手吧，不合规矩。就跟你耗！”
“耗不起的是他，不是你。”陈元拍拍他肩膀，“按我说的办了？”
“办了！”侯三咧嘴一笑，眼睛里有光，“我挑了三十个机灵的兄弟，分了两拨。一拨去了花蛇的夜莺酒吧，进门就点最贵的酒，喝完就说酒里下了药，躺在卡座里打滚，又哭又喊，说要报官，客人都吓跑了一半。”
“另一拨去了铁算盘的赌场。”侯三越说越兴奋，“十几个人进去赌，也不闹事，就赌。赌输了就嚷嚷说场子出千，拉着赌客挨个讲‘亲身经历’，讲得绘声绘色。赌场这玩意儿，最怕名声臭，一晚上走了三成大客！”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急了呗！”侯三一拍大腿，“花蛇那边把我的人打了，打得好啊！兄弟们就躺在他们场子门口，头破血流，哼哼唧唧，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现在全龙泉都知道，夜莺酒吧的酒有问题，喝了还得挨打！”
姜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我靠，三娃，你这跟谁学的？这么损？”
“我师父教的。”侯三挺起胸膛。
“他什么时候……”姜伟扭头看陈元。
陈元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没教他耍无赖，我教他的是道理。至于他悟出来的是这个……说明这孩子有天赋。”
“花蛇和铁算盘现在什么反应？”陈元问。
“急了，真急了。”侯三压低声音，“刚有中间人递话过来，说想跟我‘谈谈’。师父，谈不谈？”
“谈啊，为什么不谈。”陈元笑了，“不过记住，他们急，你别急。晾他们两天，晾得越狠，谈的时候你腰杆越硬。”
“懂了！”
陈元正准备再说两句，身后传来姜伟的声音：“陈元，这两个小弟，你是真没白收。”
他走过去，姜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侯三指挥人清理垃圾的背影，难得说了句正经话：“雷猛能独当一面，三娃听话敢干。不需要太聪明，听话，肯下力，就够了。”
“哟。”陈元乐了，“伟哥今天居然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