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林川无语的还在后头。
茹瑺一见他,非但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皱起眉头满脸不高兴埋怨道:
“贤婿啊!你怎么来得这般早?”
林川:“?”
早?
自己隔了两天才来救你,竟然还来早了?
茹瑺摇头叹息,语气颇为遗憾:“老夫那壶虎丘茶还没喝够呢,方才又让他们取了只烤鸭,才刚送来,老夫还没来得及好生尝尝,你便要将老夫接走。”
说到这里,茹瑺忍不住咂了咂嘴:“早知如此,你便该晚些过来,至少也让老夫吃完那只烤鸭。”
“……”
林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丈人压根没把坐牢当回事。
人家寻常官员进了诏狱,日夜忧心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倒好,满心惦记的竟是茶没喝够,鸭子没吃完。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坏了他的雅兴。
林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到底是人精,心态就是好。
古往今来能把诏狱住出这般滋味的,怕也找不出几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岳父莫急,不过是一壶茶一只烤鸭罢了,等回了府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办便是。”
茹瑺闻言这才稍稍舒展眉头:“那倒也是。”
说罢又回头看了一眼牢房,目光里竟隐隐透着几分不舍。
这一幕看得纪纲脸皮直抽。
还看?
有什么好看的!
你当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别人巴不得离这诏狱越远越好,这老东西竟还舍不得走了!
纪纲只觉得自己十几年来对诏狱的认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旁的楚风却是心头大定,见林川目光扫来,他适时上前拱手笑道:“国公爷,茹尚书这两日在诏狱之中住的是单独一间牢房。”
“饮食起居下官也都命人仔细照看着,虽说比不得府中舒坦,却也不曾让茹尚书受什么委屈。”
楚风说得谦逊,可其中的意思林川自然听得明白。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人是我照顾的,没挨打,没受饿,吃喝也没亏待,这份人情国公爷心里可得有数啊!
林川看了楚风一眼。
对于这位相识二十年的老熟人,他自然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楚风此举无非是想向自己示好。
不过这份情确实得领,毕竟谁愿意自家老人在牢里遭罪。
林川心念微动,并没有表现得过分亲近,只是轻轻颔首淡淡道:“嗯,那便多谢了。”
楚风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
他也是在锦衣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自然看得懂其中的分寸。
林川这是不想让纪纲觉得二人走得太近。
毕竟纪纲本就对楚风心存不满,若是林川当众对他大加赞赏,纪纲恐怕转头便会将这笔账记在楚风身上。
到时候今日这番好意,反倒成了日后的祸根。
想到这里,楚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激,国公爷做事果然周全!
有些人情不必挂在嘴上,心里记着便够了。
林川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人已经出来,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阴冷的诏狱里,于是转身朝外走去。
茹瑺见状连忙跟上。
只是临走时,老尚书还不忘回头嘀咕一句:“可惜了那只烤鸭……”
纪纲眼皮一跳,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烤鸭!
又是烤鸭!
老东西,你好歹也是堂堂兵部尚书,能不能有点朝廷重臣的样子!
不过这些话他终究没敢骂出口。
毕竟林川还在呢。
眼看二人即将走出诏狱,纪纲心中的那块大石始终悬着。
人是放了,可最要命的问题还没弄明白。
放人到底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若不是,自己今日岂不是闯下了大祸?
纪纲越想越不安,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句,林川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淡淡丢下一句话。
“此乃陛下旨意,入宫复命去吧。”
望着二人登轿的背影,纪纲心头剧震。
竟真是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