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离别黄州,竹林里留下的草帽(1 / 2)

苏念没接这句话,伸手把茶几上那盘瓜子拖到自己跟前,抓了一把,又一颗一颗丢回去。

“最快活?工资拿酒袋子装,种地把豆苗锄光,你管这叫快活?”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我只是照着念一遍。”

苏长青把手里那把没剥的瓜子搁回盘里,拿遥控器往前拨。江面上的晨光收了回去,客厅四面墙又露出来,墙上的年份往后跳了两格,停在元丰七年三月。

画面里,一个驿卒骑着马冲进黄州城,马背上的公文袋拿油布裹了三层。

没多会儿,雪堂院子里围了一圈人,苏轼跪在石桌边上接旨,宣旨的小官念得飞快。

“苏轼量移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钦此。”

苏轼磕了头,双手接过诏书,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两块泥,他拍都没拍。

苏念凑到墙边,盯着那张黄纸看。

“汝州?升官了?”

“官还是那个团练副使,换个离京城近的地方看着他,说明皇帝想起这个人了。”

“那他不就要走了?”

苏长青没吭声,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弹幕刷了起来。

“神宗终于想起东坡了!”

“汝州离汴京近,这是要起复的信号。”

“别高兴太早,后头还有惠州儋州等着呢。”

画面翻到半个月后。雪堂里乱成一锅粥,王闰之蹲在地上捆铺盖,苏迈把一摞书往木箱里塞,塞不下,又抽出两本搁回桌上。

苏轼从屋里出来,两手空空,顺着篱笆往竹林那头走。

竹楼底下摆着一张矮凳,苏长青坐在上头,膝盖上搁着一圈刚起了头的竹笠,地上散着一堆削好的篾条,青的黄的混在一处。

苏轼在他对面蹲下,拣起一根篾条在手里绕。

“表叔,船雇好了,明日一早动身。”

“嗯,那块残砖别给我搬走,茶壶还得垫着。”

“砖留给表叔,人我想带走。”

苏轼把篾条绕成一个圈,套在指头上。

“表叔跟我一道北上吧,汝州离汴京不远,京城好茶好水多的是,我在边上给表叔盖一间竹楼,还是隔一道篱笆。”

苏长青手里的篾条往竹笠沿上一压,一挑,一穿,没抬眼皮,摇了摇头。

“北方朝堂太吵,一群人整天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得面红耳赤,我不去凑那个热闹。”

“吵归吵,表叔往那儿一坐,谁还敢在表叔跟前拍桌子?”

“你瞧你,人还没到京城,先惦记着找人给你撑腰。”

苏轼被噎住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指头上那个篾条圈掉进了土里。

客厅里,苏念拿脚尖踢沙发那头。

“哥,你去啊!去了还能现场看司马光跟王安石掐架,多好的直播素材。”

“吵架我看了几千年,早看腻了。”

“那你就舍得让他一个人走?”

苏长青把瓜子壳拢到纸巾上,指了指墙。

“你接着看。”

画面里,太阳往西挪,竹林里的影子一根根拖长。苏长青手上没停,篾条压一根挑一根,竹笠一圈圈往外扩,帽檐编得又宽又密。

苏轼蹲在边上看,看得腿麻了,干脆坐到地上。

最后一根篾条收了口,苏长青拿小刀把多出来的篾头削平,翻过来对着日头照了照,伸手递过去。

“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到了哪儿都容易得罪人。以后要是再被贬到更远的地方,比如岭南、海南那种太阳毒的地方,戴着它遮阳。”

苏轼愣了一下,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手接过来。

他把竹笠翻过来覆过去看,帽檐比黄州农人戴的宽出两指,内圈还垫了一层细篾,戴着不扎头。

看完他哈哈大笑,笑得竹笠在手里直颠。

“借表叔吉言,若是真去了海南,轼便在那边研究怎么烤生蚝吃!”

苏念在沙发上坐直了,扭过头去。

“不对啊,他这才往北调,你张口就是岭南海南,你咒他呢?”

苏长青剥开一颗瓜子,仁儿丢进嘴里,壳搁在纸巾上,一句话没答。

苏念盯着他看了半天,后背慢慢凉了,抓过手机去翻弹幕。

“老祖这话说得太具体了吧。”

“岭南,海南,地名都报出来了。”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学过历史的都懂。”

画面里,苏长青拎起残砖上那把粗陶茶壶,倒了两碗清茶,一碗推到苏轼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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