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徐柿子,你苦在哪里(三)(2 / 2)

雪中世界诸强者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他的身上,人人都看着这北凉的少主人,等着他开口。

“我徐凤年生在北凉,从小到大听惯了一句话。”

“我北凉,可战!可死!唯一不可退!”

“我北凉人苦,但北凉人自有撑天气概!”“今日我徐凤年,也要刀斩天人,死战不退!”北凉世子慷慨激昂,身上气息也是一涨再涨,话说得掷地有声,胸口起伏,气息层层往上推,刀意一点点凝起来,杀气也跟着往上翻涌。

徐骁闻言大笑出声,连道数声好!老将站在下方,仰头看着自己儿子,笑得胡子直抖,一声接一声叫好,满脸都是骄傲与欣慰。

北凉众将中,那褚禄山小跑到了世子身边,脸上满是狞笑!胖大的身子几步蹿上去,凑到世子身侧,咧开嘴,那一脸横肉上全是狠劲。“世子说得好!”

“今日,咱们就让那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人,见识见识北凉刀!”清凉山下,众北凉精锐们齐声呼喊,刀盾往地上一磕,呐喊声一波压过一波,震得山谷回响。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笑传来。嗤。

这一声笑很轻,却又很响亮,甚至压过了众人的声音,轻轻一嗤,却像一根针扎进那一片呐喊里,把所有喧闹都压下去,人人耳朵里只剩这一声。

徐凤年抬头看去,却是许安在笑,那人站在高处,唇角一挑,那笑意里全是看淡,没有半分怒气。

“这话徐骁说得,陈芝豹说得,唯独是你徐凤年没资格说。”“前二十年你生而富贵,北凉苦,可你却是不苦的。”

“先生、父亲布局二十年栽培,让你走江湖历练人心。”

“一路上剑九黄,李淳罡等相护,诸多机缘喂到你嘴里。”“杀死别人后收别人的儿女为你死士,调北凉精锐为你离阳壮威。”“道门掌教毕生功力灌输你身,佛门大能牺牲自我为你强体。”

“徐凤年,你,苦在哪里?”徐凤年,你,居在哪里?面对许安轻飘飘的一句疑问,场间气氛忽然就变得凝固起来!那一问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巨石砸进水里,满场声音一下子全断,人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都变了。

徐凤年脸色苍白。

方才那一番慷慨提起来的气势难以控制的滑落下去,一口气泄了,刀意散了,人僵在原地,脸上由红转白,一句话都接不上。然而许安的话却还没结束。

“来,徐凤年,你告诉我,就算你成为天下第一了。”

“这北莽、离阳无人是你对手了。”“然后你准备做什么?”“灭了北莽,让离阳彻底一统天下?”“亦或是北莽、离阳一并灭了,让北凉成就至尊?”“还是说,你就拍拍屁股带上你的三五红颜隐居世外?”

许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重锤一样砸在徐凤年心头,一问接一问,层层叠着往下砸,每一锤都砸在心口上,砸得人喘不过气。这些问题都是徐凤年曾经思考过的,也曾经苦恼过的,不是旁人凭空编出来戳他,正是他自己心里反复盘过、又不敢深想的念头,被人当面翻出来。

他并非那种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自我的人,心里那点公天下的志向本就淡,更多是为自己、为身边几个人打算,说不上以苍生为念。

今日在这里阻拦许安,是因为这里是清凉山,是北凉王府,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护的是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不是替天下人出头。

若他天下无敌,灭北莽的确能够做到,凭他的本事和北凉的底子,把北莽打下来不是空话。但灭了之后呢?让离阳吞并北莽吗?那样子他心有不甘,北凉替离阳打天下,到头来好处归了赵家,他这口气咽不下。

灭离阳?徐凤年隐隐觉得自己做不到,真让他回过头去掀那养育他、栽培他的离阳,他下不去这个手,也没这个胆。

思来想去,竟是如许安所说,威慑一番,携三五红颜归隐,更为美好,争来争去,最后觉得最舒坦的还是功成之后抽身而去,带着身边人寻一处清净,逍遥自在,江湖庙堂都不沾,落一身轻松。

可这样一来,他将前面百般相助于他的人置于何地?大家付出一切将你堆到如今地位,就是为了让你归隐的?

先生、父亲、剑九黄、李淳罡、道门掌教、佛门大能,一个个把命把功力把机缘都捧到他跟前,堆出一个世子,难道就是供他功成后拍屁股走人,把众人的牺牲全撂在身后?那些人熬白了头、赔上性命,图的是他做一个逍遥闲人吗?

天上的动静,地上的将士,北凉这满门英烈,又被他往哪里安放?天空中,许安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看到了吗?你本来也是要成为这种人的。”“今日一战后,雪中洞天气运必然分崩离析。”

“我给你一个任务,就是彻底击败他,打碎他的一切气运。”陈平安听到许安的话,不由得抿紧了嘴唇,被人拿来与这北凉世子比,心里并不服,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手上的剑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那点不乐意压也压不住。对于许安拿他和徐凤年比较颇为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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