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坐在龙椅上,身子也微微前倾。
这也是他最忌惮的事——边将逼反,清兵入关,那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盯着朱慈烺。
等着他犹豫。
等着他退让。
可他们等来的,是朱慈烺骤然爆发的怒笑。
“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剩滔天的戾气与张狂。
“后果?你们也配跟孤谈后果?”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的铜鹤香炉上。
“哐当”一声巨响。
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火星四溅。
朱慈烺往前一步,指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炸在大殿里:
“吴三桂敢反?边将敢叛?”
“好啊!让他们反!”
“孤三千重甲步兵、三千大雪龙骑,是摆在京城里当摆设的吗?”
“他吴三桂敢反,孤就亲率龙骑出关,杀他个鸡犬不留!”
“从山海关杀到宁远,杀到没人敢再提一个‘反’字!”
“九边将校敢哗变?敢投敌?”
“那就杀!”
“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
“贪饷的、谋逆的、敢跟孤耍心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抄家灭族!”
“孤就不信了,这大明的边军,是姓吴,还是姓朱!”
“是听他们这些蛀虫的,还是听孤的!”
他骂到酣处,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
呛啷——
寒光骤起。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
天子剑狠狠劈在身旁的汉白玉栏杆上。
碎石崩溅,一个角直接被削了下来,碎块滚落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脚边。
老御史浑身一颤,脸瞬间白得像纸。
朱慈烺拄着剑,剑尖斜指着地面,胸口微微起伏。
眼神里全是无法无天的狠戾:
“孤知道你们说的后果!”
“不就是反吗?不就是乱吗?”
“父皇在位十七年,对你们委曲求全,对边将百般安抚,结果呢?”
“结果就是流寇打到京城脚下,建奴年年叩关,百姓易子而食!”
“你们怕乱,怕反,怕得罪人,所以宁肯看着大明烂死,也不敢动一动你们的规矩!”
“但孤不怕!”
“乱了,就杀到不乱!”
“反了,就杀到没人敢反!”
“杀到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的天,是朱家的天!”
“大明的兵,是朝廷的兵!”
“谁要是觉得孤不敢杀,大可以试试!”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跟着劝谏的官员,此刻全僵在了原地,浑身抖得像筛子。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别人都怕边将造反,怕建奴入关,拼了命地安抚、妥协。
他倒好。
他根本不怕反。
他巴不得有人反,好名正言顺地杀个干净。
这哪里是太子监国。
这根本就是个提着刀、要把整个大明掀个底朝天的疯子。
大明落在他手里,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他手里彻底烂透、彻底亡了。
要么,就在他的刀下,浴火重生。
没有第三条路。
朱慈烺拄着剑,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人。
最后落在刚才劝谏最凶的兵部右侍郎身上。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铁靴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剑尖微微抬起,抵住了对方的官帽帽檐。
冰凉的寒意顺着帽檐渗进去。
兵部右侍郎瞬间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现在,你告诉孤。”
朱慈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威压,
“这饷,是按孤说的发,还是按你们的规矩发?”
“这吴三桂,是按孤说的召,还是继续由着他拥兵自重?”
“说。”
兵部右侍郎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
“臣……臣遵令!全凭殿下吩咐!全凭殿下吩咐!”
朱慈烺嗤笑一声,收回剑。
他扫过全场。
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陛下坐在龙椅上,浑身僵住,脸色白得像纸。
他十七年都没敢撕破的脸面,没敢赌的国运,被这个儿子一剑就劈碎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体面、安稳,原来在刀与血性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