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猛地把他头往青砖上一磕。
“咚!”
一声闷响。
“冻成了一根冰棍,抬下来的时候,手还保持着抱枪的姿势!”
周显喉咙里“嗬嗬”作响,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黑红的花。
他还想喊冤枉,还想搬功名、搬祖制。
可嘴角的血、膝盖的疼、老兵眼里要吃人的光,把他最后那点硬气碾得稀碎。
明知道没用。
可恐惧像潮水似的淹上来,他还是忍不住扭着身子挣扎,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冤枉……我冤枉啊……”
他被半架半拖地拽出去,脚踝狠狠磕在门槛上,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嘴里反反复复只剩那两个字,像捞着最后一根稻草。
陆言翻开名册,指尖划过纸面。
百总跟着他的声音朗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户部郎中王登选!”
王登选还在强撑,慢慢悠悠整着官袍,梗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是言官,是清流。
一辈子靠骂人参人立威,总觉得“士可杀不可辱”这五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士可杀不可辱!我乃清流言官,我自己走——”
话没说完,士兵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呃——”
王登选猛地弓成了个虾米,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装你妈的清流。”士兵啐了一口,薅着他后领就往外拖,“贪的时候怎么不说士可杀?现在跟我摆谱。”
王登选的脸蹭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灰痕,那点清高气瞬间碎得稀烂,当场就嘶喊起来:“我是清流!我没贪过钱!你们搞错了!我要见太子!我要上奏——”
喊叫声越来越远,拖过的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吏部考功主事赵进忠!”
赵进忠早瘫在了椅子上,顺着桌腿往下滑,像一滩烂泥。
士兵拽着他胳膊往起拖,就听见“哗啦”一声,他裤子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脚往下滴水,臊味瞬间散开。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拿了二百两……就二百两……都是他们塞的……我不收不行啊……”
士兵嫌他墨迹,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他脑袋一歪,直接噤了声,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堂角里,一群没点到名的小吏挤成一团。
有人看着同僚被拖走,吓得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有人死死贴着墙根,恨不得钻进砖缝里;有个年纪小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敢抽鼻子。
眼看士兵往这边走,有人终于绷不住,“噗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出来:
“官老爷!钱都是尚书侍郎拿的!我们就捞点碎银子、几斗米!大头都让他们吞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话音没落,就被士兵一把薅住领子,直接往外拖。
剩下的人瞬间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同僚被一个个架出去。
没人敢求情。
没人敢动弹。
只盼着名册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只盼着这尊杀神赶紧走。
一个接一个名字砸下来,一个接一个官员被架出去。
有人跳起来拿祖制辩驳,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抽回去;有人死死扒着柱子,指甲都劈了,被硬生生拽开,留下五道血痕;有人嘴里不停喊着“冤枉”,喊到声音嘶哑,也没人停步。
明知道没用。
明知道大势已去。
可死亡和牢狱的恐惧压下来,人还是会本能地挣扎,本能地喊冤,本能地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没人跟他们讲官位,没人跟他们讲科举正途。
按名册拿人。
对上名字,直接带走。
不止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