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雨天外卖(2 / 2)

家族做空者 赵序染 6648 字 5天前

新媒体公司:月薪五千五,扣掉社保四百五,房租一千五,水电三百,吃饭一千二(加班有餐补),交通两百,话费一百,日用品两百——一个月剩五百左右。但加班严重,身体迟早垮掉,看病的钱比赚的多。

国企行政:月薪四千五,扣掉社保四百,房租一千五,水电三百,吃饭一千,交通两百,话费一百,日用品两百——一个月剩八百。但晋升慢,五年内工资涨不到六千。

然后他算了送外卖的账。

电动车是二手的,一千八,电池换过一次,八百。装备:头盔五十,雨披三十,保温箱八十,手机支架二十,总共一百八。

成本:每月电动车充电三十,手机话费五十,电池损耗折算每月五十,平台罚款平均每月两百(差评+超时),修车平均每月一百。固定成本总共四百八。

收入:每天跑五十单左右,每单平均五块钱,一天两百五。一个月跑二十六天,收入六千五。加上雨天补贴、高峰补贴、冲单奖励,平均每月能到八千到一万。

支出:房租八百(城中村的单间,比合租便宜),水电一百,吃饭八百(自己做饭,偶尔吃外卖的剩饭),交通零(电动车),话费五十,日用品一百,给孤儿院打五百。总共两千四。

存:八千减两千四减四百八,等于五千一百二。

一个月存五千,一年存六万。

他需要存钱。

孤儿院的张院长去年查出了二型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每个月药费三百多,张院长的退休金不多,他每个月帮着补一点。院里新来的几个孩子,冬天的棉衣还没凑齐,他上个月刚给买了五件。他自己的电动车电池老化了,随时可能罢工,换一块要八百,他还在攒。

还有,他想在三十岁之前,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不需要大,四十平就行,一居室,有个厨房,有个卫生间,有一扇能晒到太阳的窗户。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唯一的梦想。

不是什么出人头地,不是什么光宗耀祖,就是一套四十平的小房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坐在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洼里的自己。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自怜。

这些情绪他很早就戒掉了。

六岁那年,他被人贩子从商场里拐走,后来被卖到一个偏远的山村,又跑了出来,流浪了半年,最后被送进了孤儿院。在孤儿院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为了一口饭互相撕咬的孩子,也见过太多“好心人“来了又走——他们带来衣服和零食,拍几张照片,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

你哭,没有人会给你多盛一勺汤;你闹,只会被关在小黑屋里反省;你讨好,换来的只是下一次被抛弃时更深的失落。

所以他不哭,不闹,不愤怒,不讨好。

他只是算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分钟的时间,每一份情绪的消耗——都有价格。

这一单亏了两百八,加上差评扣五十,一共三百三。今天要跑够六十单才能补回来。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到晚高峰结束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跑十三单,问题不大。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院。

陆沉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张院长。“

电话那头是孤儿院院长张桂芳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喜悦,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小沉啊……你、你爸妈找到了。“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雨水顺着手机边缘往下淌,屏幕上全是水。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激动:“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做了dna比对,匹配上了。你爸爸叫陆正宏,是、是个大老板……开公司的,很有钱……小沉,你在听吗?“

陆沉看着雨幕,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远处的写字楼亮了灯,一扇扇窗户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人在加班,在吃饭,在吵架,在哭,在笑。

他想,原来我有爸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有人告诉他“你中了一张彩票“,但彩票在别人手里,兑不兑得了奖还不一定。

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没有问“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找我“,没有问“他们这些年在哪里“。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张桂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你亲爸妈啊。“

陆沉想了想,说:“有反应能怎么样?“

张桂芳被问住了,过了几秒才说:“他们说想尽快见你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提醒——第四十八单已经派过来了,距离三点二公里,预计送达时间十八分钟。

他说:“明天吧,今天还有单没跑完。“

“……行,那我把地址发你。小沉,你……你别想太多。“

“嗯。“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水——其实拍不拍都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跨上电动车,拧了一把油门。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导航里的女声重新响起:“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第四十八单,一份麻辣烫,送往某个写字楼的二十三楼。

他把雨披往上拽了拽,冲进了雨里。

暴雨中,电动车的尾灯像一粒微弱的火星,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暴雨里送外卖的年轻人,刚刚接到了一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也没有人知道,他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陆沉很清楚——电话那头的“父母“,不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不是温暖的港湾,不是什么“终于有个家了“的感动故事。

是矿。

一座沉睡了二十三年的、满是愧疚和补偿欲的金矿。

而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电动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的水洼里,那张被雨水冲得模糊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笑。

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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