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章风声(2 / 2)

燕归来 风清清扬 9857 字 1天前

“他说什么?”

“他说他把你的秘密任务搞砸了。”

原既白一下火了:“他还说什么了?”

江遥看他表情,忍不住笑。

“没了。”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往宿舍方向走。夜里比白天凉快很多,操场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宿舍已经开始熄灯,一扇一扇窗暗下去。

原既白走了一阵,还是先开口。

“刚才我在班里说纸条是写给你的,没问你愿不愿意。”

江遥没想到他会先说这个。

“老师跟你说的?”

“嗯。”

“所以你来道歉?”

“应该道歉。”

江遥低头走了几步。

“我其实没觉得怎么样。”

原既白说:“那也不代表我可以不问。”

江遥转头看他。

她忽然发现,原既白有时候很奇怪。他在一些地方迟钝得让人想踢他,比如别人都看出他在吃醋,他自己还会研究这是不是合理;可一旦真让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又会认真得过头,认真到一个小小的纸条都像必须重新确认边界。

江遥问:“那纸条写什么?”

原既白从口袋里拿出来。

老吴真的没有拆。

江遥没有接。

“你念。”

原既白有点尴尬。

“没什么。”

江遥马上抬起头。

原既白也意识到自己又用了这个词,两个人同时笑了。

他只好把纸条打开,把那几句话念了一遍。江遥听完,说那现在不就是在走吗。

原既白愣了一下。

“也是。”

于是纸条失去了意义。

两个人从教学楼一直走到操场另一侧。夜里没人跑步,跑道上空荡荡的,白天晒过的塑胶还有一点热。他们聊起重新分座位,江遥说其实坐哪里都一样,原既白却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生气。江遥想了想,说最开始很生气,后来觉得挺有意思,因为所有人都在替他们决定应该是什么关系,反而让她第一次认真想这件事。

“想出什么了?”

“没有。”

原既白笑:“你最近不知道的越来越多。”

“因为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懒得承认。”

原既白听完,觉得这句话很像她。

走到篮球场附近时,江遥忽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老师没全错。”

原既白有些意外。

“哪里没错?”

“就是……喜欢一个人可能真的会影响很多东西。”

原既白没有立刻反驳。

江遥告诉他,最近她回家以后母亲已经问过两次学校是不是有人追她。不是学校通知的,而是有一个家长从别的学生那里听说,再传到了她母亲耳朵里。她母亲没有骂,只说现在不要分心,可从那以后会多问一句晚自习结束后为什么晚回来几分钟,也会问男生女生是不是坐一起。

原既白听着,心里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十岁那年在母亲工厂迷路以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决定会把别人卷进来。现在也是一样。两个人之间哪怕什么都还没决定,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反应,老师、同学、家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心、经验和判断。

“所以呢?”他问。

江遥看着前面的跑道:“所以我觉得挺烦,但也不能说他们全错。”

原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办?”

江遥被这个问题问笑了:“什么怎么办?”

“他们都觉得我们应该离远一点。”

“那你想离远一点吗?”

原既白没回答。

江遥也没催。

两个人又走了几十米,原既白才说:“不想。”

他说得很平静。

江遥也只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离。”

原既白转头看她。

“就这么简单?”

“本来就没那么复杂。我们又没答应别人要变成什么,也没答应以后永远不变。现在觉得一起说话挺好,就一起说;哪天觉得不好,再说。”

原既白觉得这套逻辑仍然不够严密。

可他已经不太想挑了。

那天以后,两个人没有因为流言刻意疏远,也没有故意靠近。他们只是开始多了一点过去没有的默契,比如在人多的时候少做一些容易让别人起哄的事,比如有真正想说的话,不再让陈野负责传纸条。

陈野对此很受伤。

“你们这是不信任我。”

原既白说:“是。”

陈野被噎了半天。

“我那次只是意外。”

“意外也算。”

“我至少没看。”

“这个可以表扬。”

陈野骂了他一句。

到了暑假前最后一天,学校终于开始真正放松。老师不再讲新课,大家收书、发试卷、抄暑假作业,走廊里到处是搬东西的声音。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吴没有上历史,只让所有人把桌子摆好,然后站在讲台上聊了一会儿。

他说这一学期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有人做了很多以后自己会觉得很傻的事情。班里有人笑。他也笑,说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比同龄人聪明,因为很多事情不亲自犯一次错,别人说一百遍也没有用。

讲到这里,他朝原既白这边看了一眼。

原既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放学以后,大家一下涌出校门。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坐公交,有人拖着行李去长途车站。父亲来接原既白时,摩托车后面已经绑好一个空蛇皮袋,准备装他的被子。

回去的路上,父亲忽然问:“你是不是在学校谈对象了?”

原既白差点从后座掉下去。

“谁跟你说的?”

“你们老师。”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你最近跟一个女同学走得近。”

原既白立刻想到家长电话。

风很大,他坐在后面看不见父亲的脸,只能提高声音问:“你怎么想?”

父亲骑了很久。

“女娃成绩怎么样?”

原既白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

“挺好。”

“人怎么样?”

“也挺好。”

父亲点了一下头。

又过一会儿,说:“那你别欺负人家。”

原既白愣了。

“你不反对?”

父亲笑了一声。

“你现在说你不喜欢,我也管不了;你说喜欢,我把你腿打断,你就不喜欢了?”

原既白觉得父亲这句话很有道理。

父亲又说:“但是你记住一件事。喜欢别人是你自己的事,别拿这个给人家添麻烦。人家要读书,你也要读书。你以后要真有本事,就让别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变得更好一点,不要变得更差。”

摩托车沿着山路往里开。

原既白坐在后面,很久没说话。

这一路他见过很多父亲不同的样子:不会解释电为什么发光的时候会恼羞成怒,知道儿子赌赢鸡腿以后会说“最怕的就是不输”,现在谈到一个自己可能喜欢的女孩,却反而比学校里的很多话简单。

快进村时,父亲忽然又问:“叫什么?”

原既白说:“江遥。”

父亲重复了一遍名字。

“哪个易?”

“容易的易。”

“凉呢?”

“凉快的凉。”

父亲笑了。

“那名字挺好,听着就比你凉快。”

原既白也笑。

山里的风确实比县城凉很多。

太阳已经落到西边,公路旁边是大片玉米地,再远一点是熟悉的山。摩托车经过村口小卖部时,老周正在门口下棋,看见原既白回来,远远喊他暑假过来杀一盘。

原既白答应了一声。

父亲没有停车。

车继续往家里开。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暑假会发生一件真正改变很多事情的事。

比流言重得多。

也比喜欢一个人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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