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主义者还天天骑电动车?”
“电动车也是充电的,不烧油!”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河堤上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帮她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路灯的光打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时序。”,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睫毛很长。”
“谢谢。”
“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很久很久。
河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远处有摩托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又迅速移开。
堤坝下面有人在钓鱼,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滇剧。
那是她记忆里最好的一天。
在青山镇那个偏远又不起眼的小地方,一个挂职副镇长和一个初中英语老师的恋情,很快就在不大不小的圈子里传开了。
而江时序从来都没有回避过这段感情。
他会在下班后大大方方地来学校接她,手里拿着一瓶她爱喝的冰红茶。
他会在镇上的小饭馆里给她夹菜,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喜欢的那盘菜转到她面前,会拿纸巾擦掉她嘴角的辣椒油。
校长知道后,笑着对她说:“小许,有出息”。
同事们知道以后,没事总拿她开涮,说她是“云城最年轻的镇长夫人”。
而她每次都红着脸否认,但心里是甜的。
有一次镇里开会,一个中年干部开玩笑说了句“江镇长在我们这里找了个本地媳妇”。
江时序笑了笑,说:“对,我眼光好吧。”
全场大笑。
许诗念当时不在场,但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表面上翻了个白眼说“谁答应嫁给他了”,心里却偷偷记了下来。
她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不是那种“小地方姑娘新鲜一下”的喜欢,而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的那种喜欢。
他的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
他的办公室里放着她送的仙人掌盆栽,她说好养活、不用浇水,他就真的把它放在书桌上,每天看。
有一回,她路过镇政府门口,看见他正站在台阶上跟人说话,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的字。
那是她想买什么,随手写的一张购物清单,随意贴在书桌上。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把那张便利贴贴在档案袋上,明晃晃地拿进了办公室。
那时,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叮叮叮……”
苏晓的来电把她从回忆旋涡抽了出来。
苏晓问她,到家了没有,她说到了,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许诗念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抬起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深蓝的夜空里,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雨会停,天会晴。
这是她在云城生活二十几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这里的雨季再长,终究也有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伞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
她伸出手,摸了摸伞柄。
原本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只剩一片冰凉。
伞,明天要还的。
有些雨夜,也是要翻篇的。
她抬起头对着夜空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她何其幸运,在青山镇那个小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而太幸运的东西,往往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