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乡上的、村里的。
各式各样工作服的人在院门口进进出出,连路边停的车都比昨天多了一排。
她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在赵小苒耳边轻声回了一句:“许是大领导在吧。”
赵小苒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今天调研组没再跟着江时序走村,而是独立展开各自的工作。
但不知是因为分工明确了,还是因为大领导坐镇百依寨,大家效率高得不像话。
才下午四点,百依寨全部语言补充采集任务便提前完成了。
陈敏在工作群里连发了三条“辛苦了”,又追了一条:
“四点半全体成员在会议室开碰头会,各组把资料归档情况报给我。”
碰头会上,大家把录音笔、存储卡、笔记本、手写草稿一件件整理归档。
陈敏一项项核对过去,最后在台账封面上签了字,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西线全部采集任务,今天正式闭环。”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赵小苒当场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终于——结束了——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
旁边一个男同事笑着接话:
“小苒你这趟是脱胎换骨了,来的时候白白净净,回去黑了一个色号。”
“胡说!”赵小苒一骨碌坐直了,笑着辩驳,“呵呵,我这叫健康小麦色,正宗的黄皮肤,你懂不懂审美呀?”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陈敏也笑了,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行了行了,任务圆满收官,大家都辛苦了。晚上乡里和村里联合搞了个联欢晚会,说是欢迎江书记和咱们调研组,就在村口的小广场上。都去,一个都不许少。”
“有篝火吗?”赵小苒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有。”
“有跳舞吗?”
“有,少数民族打歌、葫芦笙、三弦,全都有。”
陈敏笑着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马支书说了,谁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百依寨。”
“去去去,必须去!”赵小苒第一个响应。
从会议室出来,赵小苒走近许诗念,伸了一个懒腰:
“难得这么早收工啊,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我还以为得跟以前一样折腾到晚上呢。”
许诗念把录音笔收进包里,勾了勾嘴角:“今天人比较齐,想见的人不用等。”
赵小苒“嗯”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清楚。
大领导下来一趟,下面的人恨不得把每个细节提前排演三遍。
这倒也不全是形式主义。
有大领导在场,很多平时推不动的协调工作一下子就通了,很多平时叫不来的人也一下子就到位了。
不管怎么说,效率是实打实的。
傍晚时分,夕阳染透了半边天。
今天的晚饭比平时丰盛许多。
乡政府特地送了几只宰好的土鸡过来,村里的大嫂们用柴火灶炖了一大锅鸡汤,香气飘出半条村。
用餐的时候,赵小苒端着一碗鸡汤凑到许诗念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诗念姐你发现没,今天这些菜,明显比前几天高了好几个档次。”
许诗念夹了一筷子腊肉,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道身影,眉眼微微挑起,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沾了领导的光。”
赵小苒差点被鸡汤呛到,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之后她低头扒饭。
是啊,虽说都提倡勤俭节约,但在这人情社会里,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