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村口小广场上亮起了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灯下飞蛾扑棱棱地绕着光晕打转。
广场四周摆了一排塑料凳。
村里的男女老少陆陆续续聚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不一会儿,葫芦笙和三弦的声音响了起来,尖亮的音色穿透夜色,在群山之间回荡。
几个穿着民族盛装的年轻姑娘率先走进场子中央,脚步轻快,银饰叮当作响,开始打跳。
她们一边跳一边朝人群招手,热情地邀请调研组的同志和县乡村干部一起加入。
赵小苒是第一个被拉上去的。
她站在队伍里手忙脚乱地跟着比划,转圈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引得围观的老乡们哄堂大笑。
她自己也笑得不行,脸红扑扑的,比篝火还艳。
陈敏也被几个彝族大婶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跟着扭了起来。
她起初还有些拘谨,扭着扭着倒放开了,动作居然还挺有模有样。
其他调研成员也被村民推了上去,大家的动作虽然僵硬得像在跳广播体操,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小广场上热闹得像过年。
葫芦笙的声音又尖又亮。
火光、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江时序和方辞则坐在一旁的小方桌旁,和王乡长等人喝着粗茶,继续聊着当地的经济发展和产业建设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往广场中央扫一眼,但很快就收回来,神色如常。
而此时的村委会办公室里,许诗念还坐在临时办公室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旁边摞着厚厚一沓手写的翻译草稿。
她一边听一边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着汉字和英文单词,光标一闪一闪地往前推进。
方辞路过办公室时,透过敞开的门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走近打了个招呼:
“许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诗念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笑了笑:
“方秘书。我这边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想赶一赶。”
方辞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材料,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小广场。
“工作虽然着急,但回云城再做也来得及嘛。大家难得放松放松,不去看看?”,他语气温和说道。
“没事,”许诗念笑着摇摇头,“我很快就好了。”
方辞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她桌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双栏中英文对照格式,一栏是中文,一栏是英文。
他低头细看那些英文翻译,句式灵活,用词精准。
连彝语古歌里那些“月亮像阿妈的银梳子”这类意象性的表达,都被她用流畅的英文重新梳理了一遍。
既保留了原文的诗意,又符合英文的阅读节奏。
方辞直起身来,再看许诗念时,眼神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许老师,你还翻了英文?”
许诗念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把文档往下翻了翻,实诚道:
“嗯。现在素材还热乎,先过一遍,先翻出来心里踏实一些,词句拿不准的也能随时找人问。”
这话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