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店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
最后,他还是没有进去。
后来,他路过了青山中学。
他远远看了一眼,也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去。
是怕去了,她不在。
更怕去了,她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她面前,该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太轻。
说“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太假。
说“我一直没忘记你”?太迟。
他更怕她笑着跟他打招呼,客客气气地说一句“领导好”,然后转身走开。
那种场景,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他没有去。
他跟自己说,再等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等,又是一整年。
直到他来到了云城。
直到这个项目启动。
那天,他看到借调名单上她名字的时候,怔了一瞬。
从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她来项目办报到。
等她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他还真等到了。
可她对他是那么疏离,那么客气,那么公事公办。
然后,那天,和预料中一样,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份需要批复的纪要,直到凌晨三点,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此刻他坐在这间周转房的沙发上,午夜已过,指间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今晚,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那一刻,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五年前她在他怀里就是这个声音。
五年后,什么都没变。
江时序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她的消息。
意料之中。
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窝在床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检讨一遍又一遍。
然后咬着嘴唇,气自己不争气,气他太霸道,气自己明明该推开他结果却攥紧了他的袖口。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副又气又恼又脸红的样子。
江时序嘴角弯了一下。
这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重逢会是什么样子,想过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想过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今晚,他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
克制住没有告诉她,这五年里每一个失眠的深夜他都在想她。
克制住没有告诉她,去年在青山镇那家米线店门口他站了五秒钟,脑子里全是她当年被酸菜辣得直吸气的模样。
他点开信息页面,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还是发了四个字:我到家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十秒。
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明天她上班的时候,在单位见到他,她大概会用那副端端正正的“许老师”面孔跟他打招呼,然后公事公办地说一句“江书记早”。
而他大概会点头回一句“早”,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会慢慢习惯的。
会习惯他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习惯他在她面前只是江时序。
习惯她这辈子,要甩不掉他了。
江时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今晚揽过她的腰,托过她的后颈,穿过她的发丝,在她腰后收紧。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然后仰起头,让热水冲在脸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晚的这个澡,他洗得比平时久一点。
江时序洗完澡出来。
客厅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的信息:
“知道了,早点休息。”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时序眸光微微一动,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又回复了一条信息:
“我接下来要去东线几个乡镇调研,大概周五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