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语气悠悠:
“以前又不是没洗过。”
“你……”
许诗念一噎。
江时序瞥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好好工作”,端着盆大步流星往阳台走去了。
许诗念张了张嘴,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
“……好吧,谢谢。”
“不客气。”
江时序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许诗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晾衣服的背影,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城大领导,大清早的在她家又是做饭、又是浇花、又是打扫、又是给她手洗衣服。
她觉得不真实极了。
却又觉得这好像只是五年前他们很平凡的日常。
罢了,他爱干活就给他干吧。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她的稿件大抵已经翻译的差不多,还有几个英语单词和病句需要逐字逐句校正一下。
江时序晾完衣服走进来,一眼便看到沙发上蹙着眉的女人。
他走近,问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个英语单词拿不太准。”,许诗念头也没抬的说。
“什么单词?我看看。”,江时序说。
许诗念点点头,把屏幕转过去,指给他看。
江时序弯下腰看了两眼,沉思了一下:
“这个词有点偏……我有点印象,但不太确定。”
“我也是……”,许诗念回答,然后她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句:“你可以帮我把书架上那本大的英汉词典拿过来一下吗?我查一下这个单词。”
“好。”
江时序直起身,往角落的书架走去。
他扫了一圈,找到那本厚厚的英汉词典,抽出来的时候,旁边一本书被带得歪了一下。
他顺手扶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是本《道德经》。
他顺手把这本书也抽了出来。
走回沙发,他把词典送到许诗念手边:
“给。”
“谢谢。”
许诗念接过来,低头翻查。
江时序便走到沙发一边,拿起那本《道德经》随手翻看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许诗念查好了那个单词,记下来,正要把词典合上放回茶几上,忽然觉得屋里静得有些不对。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边。
江时序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道德经》,低着头,一动不动。
许诗念心里莫名一紧,轻声唤了一句:
“江时序?”
他没有应。
许诗念放下词典,站起来,又唤了一声:“江时序,你怎么了?”
江时序像是这才听见,猛地回过神来,动作有些慌乱地合上书。
就在这时,许诗念清晰看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手里的书页上。
一滴、两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时序在哭。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那本《道德经》的书页上,他自己像是浑然不觉。
许诗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江时序!你怎么了?”
江时序没看她。
许诗念低头看去。
书页里夹着几张单据。
她起初没认出来,等看清上面的抬头时,许诗念脑袋"轰"地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她五年前住院,从医院带出来的单据小票。
她记得,出院那天,她把那些单据收进包里。
后来翻出来过一次,想丢。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丢,竟然稀里糊涂地随手夹进了这本书里。
这本书是她大学时候买的,一直没怎么翻过,搬家的时候随手塞进箱子里,来了云城就搁在这个书架上,也没怎么动过。
这些年,她搬了好多次家,也从青山镇搬到云城,东西搬了一趟又一趟。
她对这事早就没有印象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它还在。
更没有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江时序手里。
许诗念站在原地,整个人发麻。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安慰江时序,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喊了一声:
“江时序。”
江时序依旧没抬头。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簌簌地落在那几张已经发黄的小票上。
他没哭出声,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微颤,攥着纸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江时序。”
许诗念看着他一滴一滴往下落的眼泪,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脸上湿漉漉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许诗念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时序突然站起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脖子上,一滴一滴,很温热。
许诗念被他箍在怀里,没有挣开,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江时序哑着嗓子,颤着声,仿佛用尽全力,问了一句:
“疼不疼?”
闻言,许诗念鼻子一酸,她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看了眼面前的《道德经》,眼眶一涩。
她微微仰仰头,把快汹涌而出的眼泪压了回去,轻声回了一句:
“不是很疼。”
闻言,江时序的手臂倏地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