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赵铁柱焦急的呼喊声,又穿过层层林木,由远及近传过来。
王峥嵘飞快将莫勒馈赠的麝香、狐皮还有草药一股脑收拢。
塞进那件打满补丁棉袄内侧缝制的暗布兜里面,又拽过一块破旧麻布紧紧裹牢。
赫卓部族世代避世隐居深山,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向外吐露。
这年代若是山外人知晓还有一支不曾与外界往来的部族,对赫卓部未必是好事。
山沟里遭遇狼群、被赫卓族人搭救的经过,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收拾妥当,他才快步迎着声音来处走出去。
树丛哗啦一阵晃动,赵铁柱披着满身碎雪钻了出来。
他肩头挎着一个粗布袋子,袋口松松垮垮敞着。
里面就躺着寥寥三只瘦瘪野兔,外加三只羽毛灰暗的山鸡。
“峥嵘,你受伤了?”
看到王峥嵘身上又全是血,赵铁柱顿时一愣。
王峥嵘耸了耸肩到,“没事,是……狍子血!”
“狍子血?你真找到狍子了?”
赵铁柱发现他似乎真没什么事,长舒一口气,“刚才我好像又听到狼叫了,还以为你又遇上狼了呢,幸好……你没事就好了。”
“是有狼,不过狼在追狍子,我运气不错,捡了两头被咬死的狍子。”
王峥嵘淡淡开口,话语半真半假。
刻意隐去了阿古娜,与赫卓狩猎队的所有细节。
赵铁柱一眼就瞥见不远处两头膘肥体壮的大狍子,浑身皮毛油光水滑。
看得他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就奔了过去,伸手重重拍了拍狍子厚实的躯体。
“我的乖乖!这么肥实的两头狍子!”
赵铁柱语气满是惊叹,回头看了眼自己布袋子里野兔和山鸡。
“我忙活大半日,就捞到这点小东西!”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跟你这收获一比,简直拿不出手。”
王峥嵘没多话,寻来韧性十足的老藤,将两头狍子的四肢牢牢捆扎结实。
一人拽一头,合力拖拽,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一路往山林边缘转移。
“峥嵘,这两头狍子,上交一头给大队兑换工分!”
赵铁柱这时还在欣喜地道,“剩下这一头,你明天拉去县城卖掉换钱粮。”
“铁柱,这两头狍子!”
王峥嵘轻轻摇了摇头,“我一头都不打算上交大队。”
话音落下,赵铁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错愕地望着王峥嵘。
“啥?一头都不上交?”
赵铁柱下意识压低了音量,眉头紧紧拧起,“峥嵘,这不合规矩啊。”
“工分?铁柱,你别忘了……”
王峥嵘语气平静,“这两头狍子,我是在山沟里面拿命搏回来的,凭什么平白无故就要上交出去?”
“可规矩就是规矩。”
赵铁柱依旧固守着从小到大听熟了的大队道理,“上交猎物,大队会给记工分,工分可以兑换粮食、日用杂物,不是白白拿出去的。”
“工分能换多少东西?”
王峥嵘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这样完整无损的两头大狍子,拉到县城,能换回多少现金、粮票、布票。大队工分折算下来那点物资,连这两头狍子实际价值的三成都抵不上。我们冒着丢性命的风险拼来的猎物,为什么要吃这么大一个亏?”
赵铁柱站在原地,皱紧眉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自小在村子长大,脑子里刻满大队定下的条条框框。
他本能觉得,猎户猎物上交集体天经地义。
可想想眼下荒年,一粒粮食都格外金贵。
两头大狍子实打实的价值,沉甸甸压在心头。
心底那杆天平,一点一点发生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