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靳性格冷漠,对什么都冷冷淡淡,江岁宜有时候觉得他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只输入工作程序的机器人。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做不成无法做一对恩爱夫妻,并不代表她认为谈靳是个坏人。
他其实是一个挺好的人,江岁宜明白这一点,所以协议结婚这么久,他们对外扮演着伉俪情深,对内始终保持友善平和的沟通。
“好喝。”他低声说。
江岁宜将装着空保温盒的袋子移到后面,在靠近谈靳的椅子上坐下。
这样的位置对于谈靳来说有些过于近了,江岁宜身上的清淡的花果香萦绕在他的身侧,仿佛与他紧紧相贴。
谈靳感觉甜粥在胃里加热沸腾,热意涌上他的脸,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撑着手,稍稍往后移。
可江岁宜并不知道,自顾自地开口:“我下周要去出差一天,等回来刚好接你出院。”
“好。”他说。
江岁宜正色道:“还有,我想谈谈我们的事。”
她抬眸,直视着谈靳,却只看到他泛着粉的耳尖。
这是怎么了?
江岁宜迟疑道:“你是很热吗?还是”
“——是。”谈靳像是在掩饰什么,语速很快:“有些热。”
“哦,这样,好像是有点。”江岁宜起身把空调调低几度,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这次她离得远了点。
谈靳松了口气。
“刚刚说到哪儿来着。”江岁宜说:“哦对,说说我们的事。”
她看着谈靳,目光清亮,显得坦荡而大方:“我知道你现在想不起来什么,所以没关系,你就先把我当朋友相处。”
江岁宜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法,既不用和谈靳说实话,让他情绪不稳,也不算说谎话。
她微笑着看着谈靳,等待他的回答。
朋友
她柔软的身躯像是在激流中寻找倚靠般,虚虚地半倚着他。
江岁宜努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然后轻轻地垫脚。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谈靳只觉得有呼吸洒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想扶稳她,突然一个轻柔的、湿润的烙印落下。
谈靳呼吸一滞。
江岁宜吻在了他的唇边。
第 36 章 Freednet
江岁宜想亲一下谈靳的嘴唇,可大厅里太黑,她根本亲不准,好像磕到了谈靳的嘴角。
她觉得这样可以讨好谈靳。
可她做得不好,没站稳,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尴尬地想推开谈靳,才发现谈靳的一只手已经挣开她,按在她的侧腰上,扶稳了她。
谈靳冷声问:“跑什么?”
黑暗之中,呼吸交缠。
半个月前,那场车祸发生后,江岁宜被送进距离车祸现场最近的和睦医院,而谈靳因为伤势过重转院到市第一医院。
江屿叹了口气:“这几天应该会醒,那边有情况会马上通知我们。”
他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江岁宜,安慰道:“也别太担心,那边有宋院长呢。”
“嗯。”
江屿发觉她声音发闷,喝粥的动作也慢吞吞的,忍不住问:“是不是今天去做笔录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事故现场的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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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录像。”江岁宜深呼吸了几下,似乎在平复心情:“原本那辆车是往副驾驶撞的。”
她没继续说,但江屿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是谈靳”
“他转了方向盘。”
没人再说话,病房里只余下他们的呼吸声。
江屿低头看着江岁宜,只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瓷白的后颈紧绷着,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愧疚击垮了。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只能说:“我再去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
病房门轻轻阖上,江屿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岁宜没有胃口,半卧在病床上,她伤得并不重,但这几天总是睡不好觉,迷迷糊糊的睡着,也总梦到车祸那天的场景,这份不安的心情在看到那份监控录像时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总忍不住想,要是谈靳醒不过来了
“嘭”得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宜宜,谈靳醒了。”
第一医院离江岁宜所在的医院大概一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江屿和江岁宜简单复述了医生的话。
“意识还有些不清楚,可能是由于车祸脑部撞击引起的,还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听说谈靳醒了,江岁宜的心情好多了:“没事,人醒了就好。”
车驶入地下车库,江岁宜就解了安全带。
电梯正好停在负一楼,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谈靳的病房安排在走廊的尽头,十分僻静。
江岁宜小跑着到病房门口,曲手敲了两下,门很快打开。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出来了,一抹淡淡的彩虹悬挂在天边。
时隔半个月,江岁宜第一次见到醒着的谈靳。
他半卧在床上,额头和左手绑着纱布,本就深邃的眼窝显得更深了些,身上的病服显得松垮。
因为疾跑,江岁宜的心跳有些快。
缓了几秒,她笑着说:“你醒啦。”
谈靳的视线划过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越过她微散的发丝,最后停在那双带笑的眼睛上。
“感觉怎么样?”
她眼睛微弯,带着欣喜的笑意,亮晶晶的。
谈靳的瞳孔紧缩,像是碰上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江岁宜?”他喃喃道。
“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江岁宜走进几步。
谈靳怔怔的,几秒后,似乎反应过来,猛地将眼神错开。
“谢谢。”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茫然,顿了很久,才又开口,尾音微微发颤:“咳,谢谢你来看我。”
“啊?”江岁宜在陪护椅坐下,语气放松:“这有什么可谢的?”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刚刚给江岁宜开门的医生用眼神示意她到外面聊。
江岁宜刚放下的心忍不住一凛。
“那你先休息一下。”她站起来,拉着江屿往外走,又忍不住担心地回头望,正对上谈靳看过来的眼。
他微抿了下唇,又很快垂下眼,不再看她,只是低声说了“好”。
医生说得很简略,抛去那些令人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简单来说——谈靳失忆了。
“怎么会这样!?”
江岁宜深吸了口气,问:“那能恢复吗?”
“根据我刚刚的初步了解,他的记忆回到了八年前。”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至于能不能恢复,还是得进一步了解,观察,现在的状况,家属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维持良好的心情。”
“是。”江岁宜干脆应下来:“但”
门猛地被敲了几下,传来江屿的声音:“宜宜,我叫王嫂等等送点吃的来,谈靳刚醒应该可以吃点流食,你问问他想吃什么?”
江岁宜用眼神询问谈靳,得到了“都行”的回应。
是从前他冷淡干脆的风格,即使失忆了也没什么改变,这让江岁宜放松了些。
她注意到谈靳有些发白的嘴唇,起身说:“我去给你倒点水。”
饮水机在房间的另一边,和病床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江岁宜绕过去,先倒了些热水,又掺了点凉的。
江岁宜仰着头,嘴唇一抿,眼泪就落下来。
谈靳不知道怎么把人弄哭了,伸手想帮她擦,“哭什么?”拿她全然没办法。
吹了许久的风,江岁宜酒劲儿已经过去了大半,但人还是晕晕的,靠过来叫他:“阿靳。”
她想进他的怀里躲躲。
江岁宜闻到很轻的青柠薄荷味,还有没散掉的烟味。
少女仰头,泪失禁的眼泪一直在掉,谈靳看着她哭得迷蒙,稍稍低下头,用温热的手掌擦拭她面颊上的眼泪。
第 37 章 Freednet
江岁宜哭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大表情,眼泪安静地掉。从谈靳的角度看,挺漂亮,像是阳光下的碎玻璃。
少女受不了这犹如实质的视线,移开视线,小声说:“你别看我。”机场到遇南公馆大概一个小时,江岁宜已经把情况和律师大概说清楚了。
车停在别墅前,江屿帮她把行李箱抬出来,推说一会儿有事,匆匆离开。
遇南公馆坐落于市中心,闹中取静,江岁宜穿过旋转门,能看到两层挑高的宽阔客厅,不远处的无边界泳池旁,各色鲜花郁郁葱葱。
一切和江岁宜半年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她看见鞋柜旁的衣架上挂着件西装,浅灰色的布料,款式看着眼熟。西装像是随意急着挂上去,没用衣架,领口直直怼着挂钩,将落未落。
江岁宜忍不住将西装取下来,指尖不经意触到里衬,是手工的全麻衬,去年表哥江屿过生日,自己送了一件差不多的。
江岁宜拎着西装穿过门廊,想找阿姨要个合适的衣架,却在下一秒听到谈靳的声音。
似乎是在和谁通话,声音低靳,缓慢,却充满压迫感。
“我只想在这周内看到成果。”
江岁宜干脆把西装搭在手臂上,半倚在沙发边,看着他。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江岁宜准备开始漫长的采风之旅,他顺路去机场送她。
她有些意外:“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吗?办手续应该挺快的。”
“抱歉。”谈靳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我的日程安排的很满,抽不出时间。”
“好吧。”江岁宜觉得确实是自己理亏:“那算了,不过你三个月后离婚那天的时间总空出来了吧。”
谈靳靳默了很久,才说:“当然。”
他们不再交流,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最后离开用餐区时,江岁宜发现他盘子还剩了大半盘面。
旋转楼梯是实木的,踏上第三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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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时,江岁宜听到谈靳喊了她的名字。
她转头:“什么事?”
谈靳靳吟了几秒,说:“明晚有个拍卖会。”
刚刚被拒绝,江岁宜不想答应,但她想到和谈靳的合约内容,还是不情愿地问:“几点?”
“八点。”
“行吧。”江岁宜抱着手臂,自楼梯上俯视谈靳:“下班时间也在日程表上?”
“江岁宜。”谈靳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无奈:“晚上民政局不开门。”
隔天江岁宜醒来时,已经下午了。
天空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窗台上,星星点点,宛如编制出一面细致的纱网。
江岁宜没请化妆师,自己慢吞吞画好妆时,已经七点了。
她穿着小洋装,缓慢地走下楼梯。
夜晚灯光缓缓地洒落,谈靳坐在沙发上,不知等了多久。
他穿着和昨天款式相似的西装,只是颜色换成了黑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配着温莎结,十分符合他板正靳默的气质。
“走吧。”他的视线在江岁宜光裸的肩膀上触了一下,很快移开:“时间快到了。”
他们乘着别墅里的电梯到地下车库,江岁宜才发现今天似乎没有司机。
“请假了。”谈靳解释。
江岁宜才想起,家里的保姆和司机似乎是一对夫妻,好像他们的女儿在最近结婚了。
“车里凉,披上吧。”谈靳递给她羊绒毯,质地柔软,贴在肩膀上,很舒服。
江岁宜坐在副座,车缓慢的开出车库,外头的雨似乎变大了,雨水急速拍打着车窗,发出高频率的细响。
谈靳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车里的小灯将他的手衬得冷白,江岁宜观察到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素圈戒。
她低头摩挲着自己出门前才带上的戒指,光滑的戒面触手冰凉,让她联想到社交场上无味的寒暄。
她轻叹了口气,少有的产生几分疲惫。
“我睡一下,到了叫我。”她闭上眼,意识很快模糊。
在平缓的车里,她似乎是在回忆,又像是做了一个梦。
那是半年前,她刚刚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沙漠采风,前往机场,准备开启下一段旅程。
到机场时,已经很晚了,vip休息室没有几个人,很安静。
她靠在沙发上休息,正对面悬着一台电视。
半阖着眼,江岁宜隐约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电视正在播放谈靳的采访。
谈靳任职的讯通科技在前年成功上市,并通过数项专利迅速挤占市场,名声大噪。
但作为讯通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他鲜少露面,媒体上也几乎不会出现他的个人信息,因此这段稀有的采访传播范围很广,字幕配的是英文。
似乎是在讲公司最新研发的项目。
他声音和缓而平稳,江岁宜听不懂那些略带枯燥的专业术语,但也不觉得无聊。
采访的最后,年轻的主持人笑着说:“节目的最后,我们随机抽取的一个观众朋友的问题。”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卡牌,主持低头看,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都十分好奇,谈总的情感状态。”
但谈靳并不想她这么把自己藏起来,板正她的脸,一字一句问:“为什么?”
他手劲大,江岁宜抵不过,只能自暴自弃地对视,轻声说:“丑。”
第 38 章 Freednet
季:【嫂子@岁岁,靳爷说想你了,你说怎么办?】
江岁宜拿着那张截图去找谈靳,谈靳隔了一会儿回复了她。
Jin:【嗯。】
岁岁:【“嗯”是什么意思?】
Jin:【是真的。】
Jin:【岁岁,怎么办?】
江岁宜咳嗽一声。
在电梯里,明明只有她一人,还是猛然用帆布包挡住羞红的脸。
水哗啦啦地往下坠,周慕臣心满意足地微顶腮,撇了撇嘴。
二人并肩走回教室,江岁宜停在了谈靳旁边,桌上的数学课本已翻开了相应的位置。
同样的笔记,同样的思路导图,谈靳耳朵里塞着仍戴着线的老式耳机,斑驳泛黄,可异常干净,他沉默着投入自己的忙碌当中。
江岁宜有些意外,见他全情投入,又不好打搅,只得把水杯轻轻推给他,独自埋头思考。
晚自习临近结束,这一晚他们再度拖堂。
周慕臣不耐烦地扫量着谈靳,总觉得越看他越不顺眼。
说是天才,怎么讲个数学题磨磨唧唧,耽误时间不止,还不分轻重拉着江岁宜问英语,好似存心要偕同晚归。
偏江岁宜心软天真,今夜依旧细致地跟他讲解。
她照例劝走了周慕臣,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非得留下,只得悻悻离去,站在门口屡屡回头看着凑得很近的两人,心底不是滋味。
约莫拖延半个小时,谈靳抬眸看了眼时间,及时喊下暂停,江岁宜怔了怔,也只得默默跟上他的节奏。
教室只剩下他们俩。谁知吴迪哪壶不开提哪壶,书本一合,兴奋道:“他好像还真是!”
周慕臣皱起了眉。
吴迪兴冲冲地招呼他们听八卦:“我刚去物理老师那补作业,听级长他们聊天呢。说谈靳中考暑假就把大一高数和大物自学完了,后边好像是在哪个黑网吧打兼职,坐班无聊就顺手用电脑写了个编程,好像还打算卖给游戏公江来着,真是神人!”
“南禺那边资源有限,教学水平也就那样。所以王校长亲自点名要人,跟对面校领导一起安排他转学,估计就是冲着竞赛升学给我们二中长脸去的。”
张承宜来劲了:“哇!能去竞赛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学神啊!这人有点东西……”
周慕臣越听越不是滋味,其实他也不是善妒的性格,这些八卦他前几天就有所耳闻,他爸跟集团校董关系匪浅,饭局上聊过几句,又拿回来家里跟老婆孩子当闲谈,他在吃饭的间隙听了几句,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他见江岁宜专注地听着吴迪吹水,脸上流露出的崇拜和震撼显然发自内心,不自觉间起了阵别扭。
有同学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谈靳的名字,忽然停了步子:“是吧!我也听说他是真大神,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我们二中的传说?”
身后有同学哈哈在笑,没心没肺。
“而且,他长得太好看了吧?一点看不出来是乡下人。”有同学说话刺耳,本意是夸赞,落到尾巴却又要低情商地贬几句。
谈靳的步子就是在这句话后停下的。
他放缓了身势,侧靠在后门墙边,乌黑的长睫稍稍收敛,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面色无波无澜。他无意窥探到有关自己的八卦对谈,于是决定接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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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不知道是谁说:“南禺那地方,除了烧烤和荔枝树,还有什么?”
“还有城中村啊!”
引起一番大笑。
“他能在那种地方冒出来,很不容易吧?我们二中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中考升学挤破头好不好,太卷了!”
“我刚刚看见他的手机,好像还是几年前的国产老款,有点寒酸。”
谈靳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直到江岁宜的声音闯进了耳朵里:“你们也太傲慢了,谈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傲慢。”
他眸子一压,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听妈妈说过那边有座山风景很好的,哪有你们说的这么糟糕。而且,手机用最新款能保送985吗?他就是很厉害所以才转学来我们班的,承认了又没什么大不了。”
教室里的谈笑声随之淡去,大家有些讪讪,听了江岁宜毫不留情地点破真实,不免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聚在一起的学生各自散去,回到桌前伏案作业,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张承宜撞了撞她,低声:“你干嘛帮那……那个谁说话?”
她一时忘了转学生的名字。江岁宜一怔,抬眸望向手指的主人。
谈靳眸色沉沉,低着嗓子:“要装水么?”
江岁宜讶然,下意识点了点头,刚打算站起身同他前去,谁料谈靳握着杯子转身迳去。
她眨了眨眼,望着他风一般离去的背影,被张承宜扯了扯衣摆。
“老实交代,你跟转学生什么情况?”
江岁宜:“……人家好心帮忙打水而已,小姐,你想象力真丰富。”
周慕臣板着脸,吐出一句:“少跟这种人来往,说不定心里多阴暗。”
吴迪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什么意思?快说快说。”
周慕臣盯着江岁宜的背影,待到她也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这才松口。
“我上次去级长办公室,无意中听见老师在议论转学生的家事。他老爸瘫痪,老妈好像跟人跑了,他一直独来独往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
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
张承宜和吴迪夸张地捂住嘴,像演技拙劣的三流演员,眼睛瞪得比花猫还大,吴迪还改不了臭毛病地跟了句:我丢!
寥寥一句话,内容远算不得多劲爆,可在单纯而光明的重点高中,身边非富即贵,光鲜靓丽,父母出入高级场所,从小耳濡目染皆是美好,鲜能听到这样鄙陋离奇的传闻。
“还说,他在南禺就是个怪胎,好像还被人撞见过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周慕臣的声音越来越沉,眉清目秀神采斐然的三好生,嘴里却说着格格不入的碎语。
“三陪。”
周慕臣闻言,眼眸微眨,视线盯着试卷,注意力却全定在了前排。
江岁宜开口的当下,谈靳恰好提步走进了教室。
她慢吞吞地说:“他叫谈靳。都是同学,大家对他这么多猜测干嘛?”
他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谈靳听见他的名字从江岁宜口中说出来,她的声音绵软柔和,带了些不觉意的懒音,像南禺山间吹拂的微风,很能安抚烦躁的人心。
“人家有本事就该佩服嘛,比较父母给予的条件有什么意义?十年之后,谁混得好还说不定呢……”
江岁宜说得认真又恳切,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周慕臣不作他想,站起身把自印卷拿到了最前排开始传发。
“你看上那帅哥啦?不要周慕臣了?”张承宜调侃她,视线重回课本。
“无聊!”江岁宜伸手敲了敲同桌的脑袋,马尾晃起,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脖子。
谈靳轻扫了一眼,终于走回了座位。
谈靳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江岁宜拉好书包,犹豫了片刻,把三明治递给他。
他修长的五指稍顿,耳机线慢慢缠绕在那骨节分明的指间,谈单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像慢镜,又或是江岁宜的目光太专注,因她有些不好意思直视谈靳。
他的眼神一向锐利而直接,平静中透着些看不清的情绪,令人莫名有坠入深涧般的失重感。
“这家面包店挺好吃的,尝尝?”她音色浅浅,“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吃得很少……”
谈靳挤出一丝她理解不了的冷嗤,倒也不是在嘲讽,而是一种对她而言陌生而不解的悲哀。
他最后收下了三明治,抖平那个素净的黑色书袋,淡声说:“走啊,江岁宜。”
她的名字陡然从他舌尖递出来,她心底轻震,羽睫纷飞,背着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教室的白炽灯被逐一熄灭,门轻轻掩上,走廊昏暗的灯把谈靳的背影衬得格外消沉寂寥。
而满怀希冀,即将踏入人生新风的高中生,似乎并不适合以这样消极的词汇来形容。
可江岁宜心里遽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份感觉。
她觉得谈靳异常孤单。
弥:【岁岁,你要不然去BBS解决一下吧?】
弥:【好像出事了哦。】
江岁宜皱了眉。
还是昨晚谈靳送江岁宜回学校的那个贴子,已经爆了,十万楼层回复。
其中一个楼层黎弥截了图,一打开,江岁宜瞳孔微缩。
【20782#】
【我认识这个人,江岁宜?我是外校的,但是她好像有其他男朋友哎?】
【截图.jpg】
【想亲吻喜欢的人,该如何克服心理阴影造成的身体颤抖?】
第 39 章 Freednet
谈靳预订了餐厅的位置,La rose noire,离基地最近的一家米其林法餐厅。
顶楼是预约制,但谈靳认识这家店的老板,故无需走手续。
谈靳:“两位。”
服务生小姐认识谈公子,询问:“四人座可以吗?”
来的不巧,没有好一点的两座了。
下午还剩一节自习。
江岁宜捧着水杯,空出只手做英语单选真题,张承宜去了走廊背范文。
周慕臣拿了本数学习题鸠占鹊巢,不断怂恿她晚自习请假,两人一起庆祝假期去吃顿火锅看电影。
“不行。”她心无旁骛,认真勾选着答案。
“就拿你要去练琴当理由,你良心过不去,大不了我们先去趟琴房,再吃饭。”他还真仔细给她筹划上了。
江岁宜划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搁笔,认真看着周慕臣:“你自己不上晚修,别拉我下水。”
周慕臣只得作罢,心道明天照样得聚餐,不急于朝夕。
他也没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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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就坐在江岁宜旁边写卷子,两人不时交谈两句,说的都是没营养的闲话,跟做题无关。
那个劲爆的消息被他们默契地吞进了肚子里——在周慕臣话音落下的那刹,谈靳的身影出现在前门。
张承宜做贼心虚,动静颇大地回正身,埋头看书,支起胳膊挡住半边脸。
吴迪和周慕臣一个转笔,一个低头看手机。
江岁宜怔怔地看着谈靳,心底复杂而充满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并不能采纳周慕臣嘴里传出的绯闻。
谈靳虽然落拓沉默,可他周身蕴藏着不容亵玩的清冽,几乎无法将他跟风花雪月挂上钩。
何况,初中生而已,乳臭未干的年纪,至于么?
直到谈靳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她才慢慢缓过神,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说话,径直越过了她和周慕臣,回到原本的座位。
下课铃响,江岁宜被张承宜拖着去了饭堂。周慕臣没去打球,跟两个女生一起在饭堂吃了顿饭,然后等江机接回家。
饭后张承宜还打算去对面商场逛逛,买杯奶茶庆祝假期。
江岁宜吃饭前就有些不舒服,怀疑来了大姨妈,当着周慕臣的面不好开口,悄悄跟张承宜咬耳朵,于是冰柠乐变成了桂圆红枣奶茶,张承宜帮她带回来。
三人在饭堂外边分道扬镳。
江岁宜独自返回教学楼,挪着疲惫的步子上阶梯,有些无精打采。到了班级所在的楼层,却见谈靳塞着耳机,臂弯里夹着本书,神色疏淡地往楼顶走。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相逢,不约而同停下了步子。
江岁宜对他扬腮轻笑,只是唇色稍显苍白,表情也不太好。
谈靳摘下一边耳机,眼神扫过,“生病了?”
江岁宜一怔,诧异他瞧出了她的不适,忙摇摇头:“有些不舒服而已,我回教室坐会儿就好。”
他冷淡地点了点头,眼眸稍垂,别过脸,准备把耳机塞回去。
江岁宜问:“你去哪呀?”
任课老师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层,而顶楼都是文科班,她一时想不到他的去向。
谈靳的动作顿了顿,他像在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时间足够让江岁宜泛起更强烈的好奇。
他回过身,把耳机都摘了下来,慢慢收拢在掌间。
“要一起么?”
江岁宜一怔-
夜幕渐沉,远处的夕阳已彻底瞧不见影子,余留几抹霞光与白日告别。
为了防止意外,又或是覆水难收的恶性事件,学校顶楼天台一般是锁闭的,可不知为何,谈靳带着江岁宜如入无人之境。
她木着一张俏脸,呆愣愣地望着谈靳,语气里的震惊和怀疑掩盖不住。
“你你你,你……”
谈靳轻轻将门拉上,扫了她一眼,“门锁本来就是坏的,没人来过,也就没人发现。”
他兀自往前走,也没管江岁宜敢不敢跟上来。
声音随风往后刮:“你要是担心就回去,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停在半人高的围栏边,将书搁在一旁,远眺着逐渐染上夜色的天幕。脚下灯火灿烂,一簇簇亮光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由远及近,朝四面八方奔涌,很快,这座城市的霓虹就要将黑夜蚕食,仿佛也要将谈靳孤单的背影吞没。
江岁宜慢吞吞地挨近,朝楼下瞥了眼。
临近上课铃响,无数学生回潮,三三两两黑黢黢的脑袋,就像成群结队的蚂蚁涌进教学楼。
“你怎么想到躲这里来?”江岁宜止住了心中的澎湃,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
“够安静。”
江岁宜一时没说话。
从常规角度来说,她觉得滑稽而奇妙,电影里都是不学无术的坏男孩,偷偷拐跑品学兼优的乖乖女,两人在秘密基地纵情叛逆,谱写一段浪漫青春。
她能算得上是乖乖女,可谈靳却并不是爱情片里固定搭配的男主角。他非但出类拔萃,更没有一丝半点与“坏男孩”沾边的特质。
他虽沉默寡言,却克制礼貌,他转学不久,大家偶尔也会与他来往。到后来,有不少同学试探着跟他讨教,他来者不拒,知无不言。
慢慢地,开始有更多同学课后与他讨论习题,过后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实,他在同学堆里人缘并不差。
而于任课老师来说,虚心向学又资质出众的学生,他们从来偏爱。
所以,江岁宜莫名冲动地跟他来了天台,可他只是享受着夜风撩人,寂寥而沉默。
起风了,那本搁在围栏的书最先知晓。
哗啦啦地被风撩拨出动静,被迫翻卷着,敞开,躁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缕幽光沉下之际,风止,书页被掀开到某一页,那缕光逐渐收拢着,就像电影里遁入黑暗前的光引,不断聚焦。
江岁宜认出来,仍旧是那本雪莱诗选,流畅而优美的英文字符跃然纸上。
她垂眸,被那页诗吸引,努力辨认着。
谈靳低哑地嗓音在耳畔嗡响,裹挟着凛风那般,干净而剧烈。
“My name is Ozymandias,king of kings.Look on my works,ye Mighty,and despair![1]”
他说英文并不拿腔拿调,也没有不入流的中式腔,传统应试教育下的美式发音,流畅又抑扬顿挫得恰到好处,只是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
风再度扑上天台,卷走了衣梢鬓发,仿佛他就是那万王之王,站在群山之巅,脚下匍匐着他千千万万的臣民,他在自颂他的丰功伟业,振臂高呼。
江岁宜默默低喃,仿佛有无形的魔爪,勾出她的声音:“Nothing beside remains. Round the decay……[2]”
谈靳回眸看了她一眼,眼梢似有极隐蔽的笑意,带了稍稍意外。
江岁宜在这瞬间有刹那的怀疑,谈靳真的需要英语帮扶么?一点点不解被风带走,被谈靳的话吞没。
“中秋前月亮不出来,星星就会变得特别耀眼。”
他仰头望天,无边无际,不再有盘根错节的电线,也不再有弥漫白雾的建筑切割,只剩自由、宽阔的天幕,点缀着繁星,数不清,无需惦记,视线去到哪里,由天空决定。
江岁宜怔了怔,随他一起仰望着星幕,感受这时常被她忽略的美景。
“夜越黑的时候星星最清晰,不过在你们城市里总是看不清。”谈靳沉缓地说着,抬指,按住那随风飘摆的书页。
指尖格外用力,那书挣扎着,却抵不过人类的力量。
他像在跟自然风较劲,那书页当猎物,江岁宜察觉他似乎有心事。
她小声问:“南禺那边是不是空气特别好?”
谈靳没答话,轻轻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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