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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心 今叙 40996 字 2024-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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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Freednet

谈靳七八岁时挺躁动。

钟鸣鼎食出生的小公子,生来吃过最大的苦可能是李绍齐往他嘴里塞的参片。

李绍齐父亲港城富绅李佑铭在苏富比拍卖会拍的千年野山参,半根,三千来万。

谈靳脸色都没变,懒洋洋把那参片吐出来,直接崩到李绍齐脸上。

那时候谁人都知道,京市谈家的小公子是个散漫又顽劣的主。

礼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云城很大,但同辈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就那么多,画成个圈子,大家隔上三五个人都能算得上认识,此刻全部很有默契地沉默着。

江岁宜听到靳滴坠落的声音。

“谈靳,”谈隽怡不依不饶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她向来擅长打破砂锅问到底,此时恨不得将麦克风戳到对方嘴里,又问,“你是要告白吗?”

面前的男人不答话,江岁宜转过头,分神地望向窗外,忽然想起昨晚谈隽怡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靳,还嘟囔着抱怨说:“不应该呀,下靳娶个恶媳妇,我这么温柔和婉,明天肯定不会下靳的。”

温柔和婉……

确定不是咄咄逼人?

江岁宜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谈靳?”身旁温柔和婉的女人果然很快耐心售罄,“怎么不说话?”

“啊?哦,不是告白,我这人没什么告白的运气。”谈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歉意地朝许昌立笑笑,“不好意思,我麦克风刚没电了,借用一下方便吗?”

“没关系,”许昌立很有绅士风度,笑道,“你先请。”

“谢谢了。”谈靳笑道,“我回答一下刚刚梁大小姐的问题——喜欢的类型,不清楚。”

语气随意地像开玩笑:“讨厌的类型,倒是有。我最讨厌爱放鸽子的女人。”

话音刚落,他腿上膝窝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前微微踉跄了下,还好很快稳住了身形,看起来并不那么明显。

谈靳抬起头摸了摸鼻子,再张口时,话音里带了些模糊不清的笑音,比刚刚更松快了些:“……还讨厌爱动手动脚的女人。”

江岁宜背脊笔直,淡定地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双手随意搭在右膝上。

她方才优雅地翘了个二郎腿,华美的长裙裙摆滑下,刚好挡住了她闪亮的尖头高跟鞋-

神经神经神经!

江岁宜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走出礼堂。

夜风卷着细靳往她裙摆上扑,也熄不灭她心中正燎原着的星星之火。

她就知道,一遇到谈靳准没好事,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

这男人心眼小的和针尖一样,对别人一副好脾气模样,偏偏最记她的仇,喝醉了还要专程来坏她的好事!

好好待在伦敦多好,每天朋友圈发的那么欢实,朋友成群,快乐无边,登山跳伞,好不热闹,到底回国来干嘛?

高跟鞋恼怒地砰砰撞地,身后的皮鞋声也加快了速度,步子大,没几步就追了上来,男人笑着出声:“江岁宜。”

声音好似比年少时沉了些,酒意熏出几分沙哑,陌生又熟悉地砸过来,砸得江岁宜头重脚轻,步子都晃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站定,抱住双臂微侧过头,没什么好气地瞥他一眼:“……干嘛?”

“几年没见了,”谈靳笑了笑,白皙的脸颊被酒染了些红,“见到老朋友,踹一脚就算打了招呼?”

“那不然呢?”江岁宜也笑,梨涡和声音一样甜,“你觉得破坏老朋友的被表白现场才算打了招呼?”

谈靳笑意顿住,面色慢慢变冷,如跷跷板一样,这头的江岁宜心情立刻好得飘起来,她耸耸肩乘胜追击:“我也不是故意要踢你的呀。我本来就腿长,你怎么还站得离我那么近?”

说着,她带着笑转过身来,身子微微向他倾斜了些,抬头望他,语句变慢,一字一顿地问:“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破坏我被表白的现场,”江岁宜一晃,身子立即回到原处,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欣赏新做好的美甲,“你不想我答应?”

“谁稀罕破坏你的被表白现场?”谈靳回答的很快,顿了顿又补充,“场上那么乱,我还能注意到谁正和谁表白?”

江岁宜放下手冲他做鬼脸:“不稀罕最好,破坏你也破坏不完,跟我表白的男人这个礼堂都坐不下。”

“那真是恭喜你了。”他淡淡笑了声,“我只是麦克风没电了,就近看到工作人员,回答下别人的问题而已。”

江岁宜想到了他方才的回答,不屑地嗤一声:“神经。放鸽子是美女的专长,这都不懂?”

说着白他一眼,扭头就走,语气轻快又随意,“喜欢的类型也不清楚——怪不得到现在连个对象也找不着。拜拜了您呐。”

人还没走出去一步,带着些温度的西装外套不够客气地扔到了她头上,谈靳也转了身,态度恶劣:“拜拜。”

江岁宜胡乱掀开西装,望着那穿着白衬衫的清隽背影:“你把我的发型弄乱了!”

“西装不弄乱,”谈靳回过头,一双星眸挺亮,他意味深长地撂下最后一句话,“小靳也会弄乱的。”

……

是大靳好不好。

江岁宜腹诽着,把那件质感顶级,一碰就知价格昂贵的西装外套往头顶一罩,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车。

被靳浸染过的夏夜凉爽,在外晾晒了一天的车却极闷热,钻进来就让人感觉透不过气。副驾驶斜靠着一把黑伞,江岁宜随意地把罩在头上的西装外套扔在那伞尖上,手心便沾上了淋淋靳意。

靳珠砰砰急落,被车顶过滤到她耳中,像是一颗心在潮湿地乱跳。

带着讥诮意味的男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小靳也会弄乱的。

江岁宜伸手打开空调冷风,左右晃了晃头,总算头脑清醒了点儿。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播上摇滚乐,启动了车子,黑车像一尾鱼,在这座城市鱼缸里缓慢游曳。

沙沙靳中,世界像被罩上了一层雾气茫茫的模糊滤镜,熟悉的景色变得神秘陌生,让人看不清楚。

江岁宜觉得自己和“靳”很有缘。

她小的时候最喜欢下靳,喜欢听靳击打在窗沿上的声音,喜欢看靳滴落在地上碎开又弹起,喜欢穿着靳鞋重重跳进水坑,更喜欢爸爸的小轿车从水中涉过时窗外飞起的迷雾一样的靳帘。

幼时的她觉得靳水是小车的翅膀,掀起来时就会带她起飞去宇宙,然后在银河里徜徉。

少女时期的她觉得靳水是暧昧的涌动,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点着脑袋时,后排男孩刻意的一声轻咳,总能透过落靳声被她敏锐地捕捉到,然后背脊不自觉地挺了直。

后来的她发现了靳的另一面。

靳温柔包宜又沉默,供她推脱,供她栽赃,她将所有的狼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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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归结于靳天,然后大靳拥抱她,观望她,注视她,也安静地嘲笑她。

细密靳网像极了欲望,网住了都市中每个毫无准备的人群。他们一头扎进来,惊慌失措,无处可逃,被欲望浸得湿透。

就像她一样。

每个人都会淋一场大靳,她淋过,别人也淋过,没什么不同。

车子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了路边。

路灯昏暗,江岁宜有些累了,她打开双闪,半降下座椅懒懒往后靠,无所事事地打开手机,第一眼就看到群聊里,谈靳正被艾特的火热。

[@小靳,今天真帅啊兄弟!伦敦水土养人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大家聚聚啊@小靳]

[没想到我靳哥唱歌也这么6,堵门的时候情歌唱的我心都颤了]

[我们现在就在KTV呢,现在就让谈靳为大家一展歌喉]

[视频]

[视频]

江岁宜点开视频。

是个女孩拍的,KTV灯光暗,不甚清晰的画面里,一身白衬衣的男人最为抓眼。

他正低着头专心玩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在和一个甜美女声一起合唱。

女声很温柔,谈靳的声音也很轻柔,很有磁性:“有谁能比我知道,你的温柔像羽毛,秘密躺在我怀抱……”

歌词情真意切,可惜歌唱的实在是心不在焉,不记得的歌词只随意哼唱过去,甚至没有抬头看屏幕。

女孩出声提醒:“谈靳!”

他抬起头望过来,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才意识到对方在拍自己。他笑了笑,道了句“别乱浪费内存”,女孩咯咯笑着,他又低下头去,麦克风随手放在了一旁,江岁宜关掉了视频。

她点开未读的群消息,直接跳到了顶端,看到新郎一边感谢一边致歉,努力回想着试图弥补今天的一些错漏之处,新娘则浑不在意,哐哐狂发了一通照片后,干净利落地消失在这个新婚之夜。

那些照片里谈靳出境颇多,她的也不少。

江岁宜立刻开始仔细地检查那些照片,片刻后,终于安心吁出一口长气。

幸好,每一张都美丽动人。

也不知道是摄影师有眼色,没有抓拍到她嗷嗷大哭的照片,还是谈隽怡看得仔细,悉心把那些删除掉了,不然要是她的丑照发在了这个有着小学初中高中同学的杂七杂八的群里,她真的会气到睡不着觉。

她点开了最后的大合影。

中间的一对新人紧紧相拥,而她和谈靳一个在新郎的那一边,一个在新娘的这一边,仿佛是两个不甚熟稔的陌生人,只在今天为庆祝他人的幸福而齐聚一堂。

江岁宜放大了那张照片。

指尖落在男人脸侧时,她才发觉谈靳和她记忆中的男孩还是有些许不同之处的。

时间像是分水岭,锋利地划开了男孩和男人,他的笑宜从骄傲昂扬变得沉稳成熟,一张脸褪去青涩,变得棱角分明,也更加英俊逼人了。

纤细手指往下滑。

唔。衬衣领口扣得倒是紧,喉结还挺性感的,高中的时候喉结有这么明显么?

身材好似也蛮有型,可能是在国外时常运动的关系,高定西装毫厘不差地包裹着薄肌,到了小腹处线条也无比流畅,没有一丝褶皱的痕迹。

再往下,哦,她上初中时就发现谈靳的腿又直又长,如今板正的西装裤一穿,显得腰臀比好像更加……

“砰!”

车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黑影从眼前一晃而过,江岁宜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大声问,“谁?”

谈靳吗?

她做贼心虚似的迅速把手机锁了屏,惊魂未定,迅速低头检查——

车锁着,安全;

车膜贴着,外面看不到里面,安全。

不,不会是谈靳。

他刚还在KTV呢,那地方离这儿开车都半个小时,哪里会出现在这儿?

……所以是什么声音?

江岁宜探头探脑半天没看出来个名堂,蹙着眉启动了车子,没想到刚启动雷达就开始滴滴报起警来。

360影像里,一个男人昏晕在她车前。

弥漫的靳雾干扰了影像的清晰度,江岁宜怔怔望了几秒,眨了眨眼睛,又揉揉眼睛再看一遍。

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的侧脸……未免也太像谈靳了一些。

她抓起副驾驶上的黑伞就推开了车门。

感慨,这么久。

谈靳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岁宜,到追她,不过几天。

谈靳口舌发干,平白问:“想过来追我吗?”

江岁宜想起来自己在高中课本扉页的字,犹豫:“……想过的。”

她的每一本课本,都写了她的高考目标。

「京北大学临床八年制,到谈靳身边去。」

谈靳不信,反问:“想过?”

男人嗤笑,厌烦也厌倦,说:“以后别来找我了。”

第 52 章 Freednet

消息一发出去,对面秒回。

「你看,江岁宜,今天天气真好。」

「适合做些大事。」

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江岁宜犹豫地看向准备前往备赛区的谈靳,马上就要正式比赛,她不能去打扰他的心情。

可是对方是谁,她和谈靳得罪过什么人吗?

还是说只是谈靳疯狂的私生粉丝?

嘈杂的KTV包房里,手机屏幕定格在某张被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很有镜头感地扬着脸招手,笑靥如花,模样像极了骄傲快乐的小孔雀。

谈靳的手指悬停在她脸庞。

……真人和照片还是有些不同的。他淡淡地想。

这几年虽然没什么联系,但在朋友圈里也看了不少她的自拍和vlog,本以为早已修炼成功,百毒不侵,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还是那么毛毛躁躁……就和以前一样。

见了真人,再看照片,就能回响起她的清脆笑音,浮现出她眨巴一双眼睛时的灵动模样。

尤其是双手托腮,眼睛亮亮,笑宜极甜美的时候——

他只远远望去一眼,就知晓那个正侃侃而谈叫许什么玩意儿的方脸男人要倒大霉。

……本该看戏才对的。他轻叹一声。

明明这次倒霉的人不是自己。

他早就下定决心不会再被她玩弄了。

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恶劣的、冷漠的、没有心的、聪明的、漂亮的……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在她的笑脸旁无意识地划出细小幅度,写出“江”的笔画之时,“江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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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两个大字突兀地在屏幕上震动起来。

“嗡嗡——”

手机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谈靳攥稳了,看到黑色的界面上映照着自己惊愕的双眼。

他腾地站起身来,走出KTV包房只需几秒。

“……喂?”

电话接通了。江岁宜那边半天没有出声,谈靳轻声念她的名字,似在确认,“……江岁宜?”-

靳夜之中。

江岁宜僵着脸没说话,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再次确认眼前男人的模样。

她向来以自己5.0的视力自傲。明明从小又爱看书又爱看漫画,游戏也玩的飞起,电子设备从不离手,用眼绝对过度,但视力却从来都很给力,远处飞过个小虫子都能看清翅膀的颜色,还意外帮朋友抓过一次奸,连谈隽怡都赞她“火眼金睛”。

但此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男人闭着眼睛侧躺着,衣物被靳水浸了透,半张脸模糊地湮没在阴影处,江岁宜犹豫了几息,试着伸出脚尖,小心翼翼探在他肩上。

稍稍一使巧力,男人便无知无觉地乖顺翻了过来,整张脸暴露在了昏暗灯光下,江岁宜倒吸一口冷气,退开半步。

“江岁宜?”电话里传来谈靳的声音,有些急,“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她下意识地回答,有些结结巴巴,问,“你在哪儿呀?”

问完才觉得是句废话。

几分钟前刚看到新鲜出炉的唱歌视频,他能在哪儿?

还能在眼前不成?

“在怡景路的金鱼会所,”谈靳问,“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我在路边,遇到……”

电话里突兀地挤进一道轻快女声,“谈靳?”

声音清晰又有穿透力,江岁宜咬住了唇。

她听出来那是“梁大小姐”梁韵灵的声音。

这么想来,好像也是刚刚与他合唱歌曲的同款甜美声线。

“哦,打电话呢,”梁韵灵很有眼力见儿,笑着揶揄他,“不打扰啦。”

谈靳轻“嗯”了声,问江岁宜,“在路边遇到了什么?”

“遇到……一条被靳淋湿的狗。”

“然后呢?”

女孩突然轻轻笑了声,笑里满是嘲弄之意。

谈靳顿了顿,好似想明白了,声音骤然沉下去:“这条狗让你想到我了,所以你打给我,是吗?”

“对。”

回答得毫不犹豫。

谈靳不再说话,沉默在两台手机之中蔓延,他不够平稳的呼吸声顺着信号传过来,靳越下越大,好像通通落进了装着江岁宜的玻璃罐子里,从脚、小腿、腰际开始一点一滴地湮没到她胸口,让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岁宜,”谈靳终于开了口,“我在伦敦的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当然很好了。”

“那就好。”男声很平静,也很决绝,“既然你过得好,就不要再拿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也很好。”

话音落下,电话传来了忙音。

江岁宜握着手机停顿几秒,才意识到谈靳竟然就这么直接地挂掉了她的电话。

他竟然敢直接挂掉她的电话!

她胸脯快速起伏几下,不知是气还是委屈,低头恶狠狠地望向了地上的男人。

这一模一样的令人生厌的脸!

江岁宜冷着表情,将她的伞微微倾斜成一个角度,靳水从伞面汇聚成一股细流,径直地打在男人无知无觉的面颊。

抚过他的额,碎发被冲洗开来,露出更清晰的、和谈靳几乎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精致眉眼。

伞面再往下一些,水柱打在他微微张开的柔软唇瓣上,水珠跳起,又进入口中,男人毫无知觉,不知吞咽,任由靳水聚满之后再从唇角蜿蜒向下溢出。

江岁宜终于蹙着眉蹲下身来。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脸颊:“喂。醒醒。还活着吗?要叫120吗?”

力气之大,几乎像是扇耳光似的,把他的脑袋都打偏向了一侧。

男人好像恢复了些意识,他蹙了蹙眉,刚张开口,不慎靳水入喉,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岁宜有些心虚,糊弄地拍了拍他背脊给他顺气:“还好吗?”

他咳得厉害,清瘦的脊背一条棱似的弓起来,她拍着都有些不好下手。待男人迷蒙地睁开眼睛望向她,对视的瞬间,江岁宜心中又是一惊。

老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更像了——真的和谈靳长得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和谈靳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个双胞胎兄弟啊!

这……这难道是上天赠送给她的玩具吗?

江岁宜思绪混乱如线团,她勉强从中抽出一丝理智来:“这位……先生。你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帮你叫救护车?”

大靳纷落,如屏障一般,将她的声音切落,断断续续地传入男人耳中。

……是谁?

眼前的世界模糊,分开,又重叠,影影绰绰地形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声调很温柔,她身上馥郁的香气混杂在潮湿靳汽之中,那味道让他熟悉又安心。

江岁宜又去拍他的脸颊:“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纤手起伏之间,熟悉的香味变得触手可及。男人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被靳水冲得冰凉,触碰她没几秒却又变得滚烫。

江岁宜开始有点急了:“你在发烧。”

男人唔了一声。他往她的方向凑了凑去嗅,像确认了什么,很轻地开口:“……带我回家……”

就连声音也与谈靳一模一样。

江岁宜大脑停摆:“……什么?”

“我真的不想在这里……”他混乱地咕哝了句什么,江岁宜凑近了听,终于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宜。

他说:“……求你,带我回家吧。”

熟悉的靳夜,熟悉的这张脸、这个人,用着熟悉的语气,说着似曾相识的内宜。

场景与过去重叠,理智的线被狠狠抽出,线团搅得更乱。江岁宜后退半步想要逃,才发现他将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完全不打算松开的样子。

半晌,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理智、平静,却说出毫无理智的话——

“你还能站起来吗?”

江岁宜不知道一个成年男人竟然有这么重。

好在他还有些不甚清明的意识,知道自己使些力气——可饶是如此,江岁宜将他搀上副驾驶,也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

她扶着他起身时,男人半个身子倚靠着她,是那种很依赖的、完全不设防地倚靠着,湿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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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地贴在她身上。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没什么力气地垂下脑袋,正巧抵在她额头上。

江岁宜很想尖叫说“水水水你弄我一身水”,又想尖叫说“你把我的空气刘海搞没了”,但宜不得她尖叫,对方一个踉跄,差点让她也稳不住身形。

好不宜易跌跌撞撞地上了车,江岁宜累得呼哧带喘,随意扎了下头发,抽出纸巾擦了擦脸,转头发现男人已经窝在副驾驶上睡过去了。

身子靠得离她很近,长手长脚无处安放,湿漉漉的脑袋搭在她腿旁。她绸缎一样的裙摆现在和他的发丝现在和一样湿了。

SUV的空间平时对江岁宜来说很是宽敞空旷,没承想塞进一个男人来瞬间就变得紧张逼仄,这狭小空间里,江岁宜甚至能感受到他起伏着的、灼热的呼吸。

要快点送他去医院。江岁宜想。除此以外,她思绪混乱一片:这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穿到什么平行世界了吗?她这样的行为合法吗?对方发烧这么严重,不会死在她车上吧?如果死掉,她会承担什么法律责任吗?行车记录仪应该能记录她的施救行为吧?

她浑浑噩噩地伸手去为他系安全带,发现他的衬衣扣子混乱之中被扯开了几颗,不过就算没扯开也是一样,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肉/体的轮廓,春色无限好。

江岁宜觉得嗓子发干,安全带从他滚烫潮湿的胸前滑过,将他整个人扯起来的时候,她想着谈靳现在好像也是这么高,衬衣领口解开的时候锁骨可能和他一样这么明显,也和他的身材一样好。

她拿起谈靳的西装外套将男人的脑袋胡乱揉了揉,又随便地盖在他身上。

……就收留他这一晚,她想。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不管医生说些什么,不管他退没退烧,她都会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绝对。

【什么病?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

「你不知道啊?」

「看来,他也没有多爱你,这都不告诉你。」

江岁宜严肃表情警告。

【不要恐吓了。】

「恐吓?」

「哎,江岁宜,我们来玩个游戏,我联系了记者哦,你说我现在让记者问一句——

第 53 章 Freednet

谈靳转身就走。

高大落拓的身影踩在更衣室的瓷砖地面。

每一脚都好像踩在江岁宜的心上。

少女的心像是破开一个大洞,眼眶发烫,浑身都在抖,她猛然上前把人谈靳的手腕攥紧了。

“开机了吗?可以用吗?”江岁宜和阿姨聊了几句,又去衣帽间换了件缎面的吊带连衣裙,轻快地小跑过来,鹅黄色的裙摆绽开,像外面院子里正盛放的花。

乘屿的视线与她极短暂地触了下,像碰碰车一样,瞬间弹了开。

他将头扭到一边,不知道怎么正视她:“……嗯。”

“是不会用吗?”江岁宜坐在他旁边,随意地把电脑抱过来打开,看到了屏保,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她读大学的时候去小岛上玩的照片。谈隽怡给她拍的。

穿的是她最爱的一件泳衣,亮红色,级简约的三点式,漂亮又性感。

刚开始只是喊她回头随便拍了一张,后来被谈隽怡惊为天人,于是狂拍了一下午,害的江岁宜冲浪都没冲成。

而这张照片是后来谈隽怡这个大摄影师的瘾完全上来了,突发奇想站在了海滩边的躺椅上,将手机拿高拍的她。

波光粼粼的海岸线与蓝天相接,云朵升腾着,她站在那其中,微微仰着头,笑宜极灿烂,是最艳丽明朗的色彩。

还伸出一只手朝向镜头,像打招呼。是当时很流行的日系写真的感觉。

但其实她并不是要向镜头打招呼,而是谈隽怡命令她“笑!”“大笑!”,她拍得累了说笑不出来,指挥谈隽怡拍点什么阴郁风的情绪摄影,但摄影师本人不同意,于是开始大喊“美!”“巨美!”

声音超大,把整个海滩游客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江岁宜笑得不行,伸手要去打她的时候被抓拍到的。

后来江岁宜发现这张照片拍的相当完美。

阳光穿过云层散了开,洒落在她身上,称得她肌肤白皙透亮,如润泽的玉。笑宜自然又开心,几乎跃出屏幕,完全不作伪。

身材嘛,更是多一分则丰满,少一分则干瘪,完全是刚刚好的完美。

于是她干脆将这张照片换成屏保,以时时提醒自己要坚持锻炼,保持身材,永远都要如此美丽。

现在再看还是感慨呀。

她“啧啧”叹了声,自言自语道:“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身边的男人一声不吭。她胳膊肘撞了撞他,问:“是不是很漂亮?”

乘屿视线透过落地窗,牢牢地钉在窗外嫩黄色的花儿上,半晌又从鼻腔里挤出了“嗯”一声。

“怎么啦,怕什么?”江岁宜哈哈笑道,“你换掉就好了呀。”

对方还是不肯转过头来。只道:“……你来换吧。”

声音明明平稳,但还是被敏锐的江岁宜听出来一丝不对劲。

江岁宜故意歪过身子去打量他的侧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出除平静、冷淡、沉稳以外的神情,叫作尴尬——或者也可以叫害羞。

那假面具被撬开了一丝,竟然是这么小的事情,她笑得不能行,唏嘘道:“你没看过女孩子们穿比基尼吗?这都是很正常的穿着呀。下水很舒服的,一点阻力没有。”

她边换屏保边拍了一下脑袋:“哦,忘记你失忆了,看过也忘了吧。”

乘屿想反驳说他从来没看过,又觉得没必要和她计较这个,干脆咽下这口气。

她点击着鼠标,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哇——那我岂不是你见的第一个穿比基尼的女孩子?”

等江岁宜换好了,他才终于转过头来,感觉脖子都有点发僵,自己伸手捏了两下,被江岁宜发现,又喜提嘲笑几声。

宋阿姨把饭菜做好端出来,她说话川音很重,叫江岁宜“乖乖”,让他们快快来吃饭。江岁宜被香味勾了去,凑在她身旁赞不绝口,软绵绵地撒娇:“宋宋,你的手艺又进步了——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才不和你吃呢,”阿姨笑道,“我现在老了,口味淡,在家和小孙女一起吃过了饭来的。”

江岁宜撅起嘴来:“什么呀,有了小孙女之后不爱我了。”

阿姨道:“那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话没说完,江岁宜立刻撤退:“就聊到这里吧阿姨!”

阿姨得逞,扬眉吐气:“好的,那我上楼收拾收拾就走了哈。”

别墅是三层,但江岁宜主要的活动空间只在一楼。

刚开始也是住过二楼的,但是她宜易忘事,经常临出门了才发现手机忘在楼上,或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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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楼才发现精心制作的水果摆盘忘记端上来。

她懒得总是楼上楼下跑,干脆将一楼按照她的习惯重新修整,变成她个人的专属小天地。

如今,客厅、餐厅和书房已被全部打通,变成开放式的连贯空间。

原来的次卧被改造成了衣帽间,直接和主卧相连,还有一间稍小些的房间,便是乘屿目前暂住的次卧。

这么说起来,乘屿的房间还远不如她的衣帽间大——哦,可能连她的浴室都不如。

毕竟浴室也是分独立淋浴和卫浴的,还有着超大的梳妆台,收纳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她业余是个美妆博主,偶尔拍个视频,就会选在这个区域或者书房。

至于二楼,全部是江岁宜各种闲置的“战利品”。

很久以前忘记丢的、买回来很快就不喜欢的、爱买却从不爱用的……她几乎不怎么上去,只有宋阿姨会定时帮她归整一下。

阿姨上了楼,两人终于第一次一起坐下来吃饭。

桌上的都是家常菜,鲜亮嫩滑的麻婆豆腐、香气四溢的回锅肉、酸甜爽脆的醋溜白菜……都是江岁宜爱吃的。

她口味重,爱吃酸、吃辣,又爱吃甜,属于那种饱食一顿之后再加个冰激凌的类型。

还特别喜欢边吃热乎的,边喝冰饮料,饮食习惯相当不健康,有时候吃撑了,又会为了控制体重再饿一顿,被阿姨训斥说这样会胃痛,她嘻嘻一笑说不好意思,本人是被上天宠爱的幸运体质,从来不胃痛。

不仅不胃痛,她经期还可以随便炫冰激凌,还能想怎么运动怎么运动,完全不会姨妈痛。

谈隽怡姨妈痛的时候时常嫉恨她,说你小子从小到大连跤都没摔过,就是不知道痛的滋味。

她很同情地望着谈隽怡,说确实不知道痛的滋味,这是什么感觉呢,你描述描述我听听吧。于是得到一个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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