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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深青色的草地上, 啐上了一口血。溅在草尖上,又缓缓滴了下来。

“江门主?!小心!”

燕徽柔一声轻呼,她连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好?在及时,没让她跪倒在地上。

江袭黛这一路从浩然宗离开, 拽着燕徽柔回到了揽月阁, 撑着最后一息,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导致灵力紊乱了。

她唇上满是血色, 疼得手都在颤,本来想捻起衣袖想要碰自己的心口,又很怕疼地垂了下来,手指攥紧了燕徽柔的肩。

紊乱的内息自她的筋脉中流窜, 致使得四周的灵力也?动荡不安。

燕徽柔听着女人因为忍痛发出来的喘息声, 偶尔一两声的咳嗽和闷哼。双臂搂紧的弧度里, 亦能?觉出控制不住的轻颤。

燕徽柔不知要怎么?去减轻她的痛苦,只?能?本能?地抱紧她, 伸出手来顺顺她垂在脑后的乌黑发丝, 轻轻揉了揉:“这样好?些了吗?”

燕徽柔感觉脖子上有些痒, 江袭黛的眼睫毛很长,从燕徽柔最纤细脆弱的部分挠了一下。

不知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江袭黛此?刻竟也?没想着起身, 而是卸掉了好?些力道,如不再扇翅的鸟儿借风松松坠入一片云海中,任燕徽柔紧紧抱着。

她这一路受的伤, 倒也?并非致命,只?是伤了心脉, 内息容易紊乱,免不了影响自己的状态。

那一口血不是谢明?庭斩出来的, 纯粹是因为她听到了展珂的那些话,一时心神激荡,浑身的灵力都失了控,而后再反逼上了自己。

钻心的痛袭来,她头一次想逃。

也?很久没有逃过了。

——“换做是你,枕边人是个?随时能?拔剑杀了你的疯子,大半夜的睡觉都睡不安生。”

——“我怎么?会?爱上她。”

记忆里一些褪色了的片段,又如浪潮迭起。

“过来。”

那双手擦干净了江袭黛脸上的血,然后端住了她的脸:“别怕。他们说是他们的事。我不会?这样想。我永远不会?。”

那时的她怔忪问:“为什么?……就你不一样。”

那女子却低下头,拿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因为我会?爱你。”

“……阿珂,什么?是爱?”

江袭黛的声音也?柔婉下来,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询,她甚至屏住呼吸,不想要吓跑了眼前的人。

“没有被人爱过吗。”记忆中的女子面容和煦,她摸过江袭黛的眼尾,顺着那一些妩媚的弧度勾上鬓角:“怎么?会?,分明?是我见犹怜的人。”

“没关系,这样正好?。我需要你,你也?选择我。”展珂莞尔一笑,“好?不好??”

回忆像是插进江袭黛心口的那根剑,拔出来的时候也?带着血淋淋的热气,痛得她冷汗直冒。

为什么??

这些年来,虽然知道大概回不到从前,她只?是仍抱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期望……至少曾经有过,不是吗?

然后在展珂眼里……

那个?自己爱过很多年的女人,云淡风轻地跟别人谈起她——

那就是个?疯子。

她凭什么?……

凭什么?啊。

视线回拢以后,眼前的不是那张脸。

而是满脸写着担忧的燕徽柔。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心绪的平复,灵力才回归稳定。

那双桃花眸神思涣散地盯了燕徽柔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抬起,望向广袤的揽月阁山门。

日光刺目。

“都说了不要去了。我一个?凡人都看出来您受了伤,现在受不得刺激。”燕徽柔皱眉:“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

江袭黛没有气力与她辩驳,她有些踉跄地站稳了脚跟。束起来的绣花伞被她作?拐杖撑在地上,她轻轻一把推开燕徽柔,头也?不回地朝揽月阁山顶走去。

【滴!女主好?感度-1】

“江门主。”

燕徽柔是真的生气了,她提着衣角几步赶上去,只?是她似乎没有什么?骂人的经验,几次张嘴又蹦不出什么?坏词。

但?见那女人容颜苍白,额上还挂着未消的冷汗,只?阴着一张脸往山上走。

她的心一下子又被揪了揪,再是渐渐软了下来。燕徽柔头一次有些痛恨自己脾气太好?。

罢了,计较也?没用。她还能?拦得住这人不成?

且看看她想要干什么?。

燕徽柔走着走着,看见了那群还在被圈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弟子,心中突然有点不好?的猜想。

江袭黛在废墟上缓缓站定,瞥了那群弟子一眼,她面无表情地,当着他们抽出了伞中藏着的软剑。

“救命……”圈内的弟子已经快吓跪了,脸上面如死灰。

燕徽柔心头一凉。

坏了,按照江袭黛如今的心情,恐怕无人能?拦得住她。

那根细软的血剑忽地弹直,灵力灌得剑鸣嗡然作?响。

她扬手一剑,一道泄愤似斜劈,冲弟子们的方向破出。

剑风晃出八道淡红的残影,只?听得一群人的惊呼,再者是轰隆隆地巨响。

燕徽柔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到这一幕。

耳旁有哭泣声尖叫声,一直在响。直到那轰隆隆的响声如山崩雪一样地坠落,跌入四野八荒,消失不见。

那些嘈杂的人声还是没有消失。

燕徽柔颤抖地睁开眼,却是愣在原地。

那群人,并没有死。

江袭黛一剑劈碎了残留的半边宝殿,她又起身飞向揽月阁别处残存的建筑,挽剑出刺,几乎一剑一个?,直让木石横飞,四周尘灰滚滚。

揽月阁所有的标志物,全?被她祸害了一通,碎得连渣滓都不剩。

裹满尘灰的风中,燕徽柔听见了四周骤然拔高的恐惧的哭声。

底下的弟子毛骨悚然,一个?两个?瞪大了眼睛,活像是见了鬼怪似的,紧张地看着那红色的身影毫不留情地斩出一剑又一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收不住力,泄愤似的,好?像斩出去的不是剑风,而是她自己燃烧着的生命。

她每一剑更像是透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江袭黛衣衫凌乱,呼吸也?有些不宁,然而见四周再没什么?东西可供她劈个?两剑了。

她的手腕松了松,似乎有些力竭。于是终于落了下来,艳丽的衣袍拖过残破的废墟。

江袭黛安静了片刻,再次扬手,剑尖一振,迅速擦着地上的一块碎砖划过,飙起了零星的火点子。

焰舌随着那红袖一扬,落到干燥的断木上。那一点滚烫落入尘灰里,朦胧胧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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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地亮了起来。

随着一阵好?风借力,噼里啪啦地顺着木身烧上去。

顷刻间燃起了好?一大片火。

温暖的火光映照出了每一张惨白的面孔。

弟子们愣了愣,随即大惊失色,眼看着那火势越来越旺,再不走恐怕会?被烈焰吞没。

但?是江袭黛就在跟前,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紧张地看着江袭黛。

那妖女不动了。

她提着剑站在火光中,神情不变,血红的罗裙也?似是火焰中的一束,整个?人如同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告知你们阁主,今日是本座放火烧的山。”

江袭黛转过身:“滚。”

他们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转身往山下奔去。

一个?人狂奔,带动了剩下的人,一时间丢盔弃甲,走的走散的散。脚步声忙乱过去以后,便只?剩下了滋滋的爆裂声。

燕徽柔捂着口鼻,被浓烟熏得往后连退了几步。

这些花花草草、这栋楼又做错了什么??非得纵火烧了它?

她又苦中作?乐地想,算了,放火烧山总比杀人来得好?。

江袭黛站在火光中,看这场大火蔓延上天空。

当峰顶上折断的宝塔也?被烈焰一口吞没时,她仰起下颔,双睫轻轻闭上,感受着身前腾起的热浪。

这么?爱躲到别人那儿去。

烧了这揽月阁,让那女人此?后也?不必待在这里,不是正如了展珂的意吗?

飞灰飘在灼热的空气中,自她眼前一寸寸掠过。她闭着眼笑了。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来,兴许是被烟熏了片刻,刺痛得很。那双桃花眼里有些许浅浅的泪光。

但?也?只?是一晃而过。

“您……”燕徽柔一直在看着她,自是留意到了:“难过的话,也?可以哭一场。”

“熏人得紧。”江袭黛皱皱眉,又撑起了伞,青丝垂在两鬓,挡住了她的侧脸。

她踏过一块焦黑的石头,声音轻了很多,听着有些倦懒:“回去了。一堆破木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

燕徽柔欲言又止。

而那把绣花白伞依依地撑着,自眼前如莲叶一般地缓缓远去。

女人的腰身很细,一截隐在伞沿底下,风一吹,她的身影又无端孤寂了些许。

燕徽柔抬脚跟着走了上去,只?是她往地面一望,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江袭黛前几步走得太快,地上掉了几滴水痕,兴许是被风吹的。后来她走得越来越慢,虽然她把燕徽柔挡在后面,但?握着伞的手在轻颤,双肩在发颤,连带着那把伞也?有些动静。

燕徽柔没有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第22章

揽月阁在杀生门纵的那把?小火, 倒没有人说什么不是。

因为杀生门乃是“魔教”所在,一切讨伐它的理由都很正当。

而江袭黛的恶名继“屠戮灵山派”,“残杀清虚派掌门”,又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件——“火烧揽月阁”。

那一日揽月阁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险些还燃着了整座山。

火从白日马不停蹄地烧到晚上, 照得四野都是熏人的暗红, 仿佛喝醉了的酡颜。

所幸苍天?作美。

也许是上天?也看不惯妖女横行, 在凌晨时,下?了一场难得的暴雨,下?得酣畅淋漓,下?得天?地失色, 淋得大火将熄。

多少没有让这场火继续蔓延到四周。

其次便?是, 这次大火只烧着了建筑死物, 留在揽月阁的弟子们倒是没有一人伤亡,都已经提前撤离。

展珂对此有些头疼, 早在她启程去浩然宗之前, 早就让弟子分布于各地, 余下?的那些弟子实际上不多,也非精锐,就算江袭黛杀光了损失也不是很大。

考虑到那魔头从来对财物不屑一顾, 旁的东西便?没有动弹。

但谁知道她这次转了性不杀人,反而放火烧山,那些来不及搬运的法器财物, 大抵全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揽月阁被烧,清虚派掌门身死。四大道门顷刻间折损了两家——无论?是正道修士, 亦或是不明?就里的平凡百姓,哪个听说不得骂上一句, 啐上一口,那妖女真是不干人事,该诛!当死!

因为这两件大事,修仙界一时沉寂,连争夺《焚情决》的能人志士都消停了许多,像是在默哀,亦或是在压抑着什么。

只是这些琐事,似乎传不到杀生门来。

琼华殿内,烛火晃成一团。

橘红的满天?的火芯儿,通过几展灯屏,散出华彩来。

纤细的影子映在绣着花鸟的屏风上,那是一支胳膊,正仰头饮酒。胳膊上还勾着另一只胳膊,那也是在饮酒。

影子凑得近了,像是在交杯。

两个侍女跪坐着,把?她们的门主?捞在怀里喂酒。

江袭黛的鬓发散了,由于今日居于室内,所以她穿得稍有些单薄,衣衫顺着白腻的肌肤松松挂着。

一杯杯的酒盏碰上嘴唇,她一饮而尽,仰起头时,大片衣衫落到腰上,肩后完全露了出来。

只是显露出来的却并不全是白腻的肌肤,而是一大片妖娆的刺青。

因为醉态嘴里盛不住那么多的酒,琼浆玉液就从她颈侧滑下?来,泅湿了一大片水痕。

深褐色的酒从肩膀滑过,润得背后的花纹鲜明?了很多,仿佛雨后初霁,一丛丛活了过来。

有个胆大的侍女抚上了她的肩膀,撇开头发丝,将脸温顺地贴了上去,吻过那朵绣着的花枝上沾着的酒痕:“门主?……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江袭黛虚虚地看向前方。满眼?皆是朦胧的灯火,在她睫毛底下?晃成一片影子,还有几许垂落的青丝。

醉得狠了,软成一片,什么时候躺回?了身下?铺着的软毯里,江袭黛竟也浑然不觉,只是伸出手,松松勾了一下?:“……抱着我。”

“是。”

她半眯着眼?,有些迟钝地感?觉着,颈处被人谄媚地吻着蹭着。两个侍女一同伺候着她,三人缠抱在一起,这个场面堂而皇之地盛在大殿里,看起来很是靡靡。

琼华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发出些动静,灌了些丝丝凉风进来。

侍女们一惊,向骤然明?亮的光线看去。

燕徽柔立在门口,手里端着瓶调好的膏药。她神态一怔,看向软毯上卧着的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一旁的地面上是打翻了的酒盏和喝空了酒坛。

大大小小甩了一堆。

燕徽柔见状,虽是有些脸热,却将眉梢皱起:“让一下?。江门主?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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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上药了,是不能喝酒的。”

四周的两位侍女见是燕徽柔,大抵是听过门中一些传闻的,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便?知趣儿地从江袭黛身旁退开,去旁边把?那些酒坛子收走。

待她们都走后,燕徽柔缓步走上前去,跪在了半梦半醒的女人身旁。

江袭黛一头青丝凌乱地铺在兽毛软毯上,衣冠不整,裸露的肩和脖子上还有蹭下?来的吻痕。她胸口起起伏伏,很轻地喘息着,尾音颇具娇媚。

那双状若桃花的眼?睛周边全是薄红,细看还有一圈儿微肿。只是此刻垂着,看不大明?显。

燕徽柔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眉尾。

“自打回?来以后,您一直这样吗?”

自从两人返回?杀生门以后,江袭黛一进琼华殿,已有好几日不曾外出,只在殿内喝酒睡觉,过得相当堕落。

燕徽柔除却每日记得提醒这个不省心的女人乖乖上药,也没有经常过来打扰。

江袭黛半边侧脸没入毛绒绒的皮草,此时难得很是温顺,目光虚虚的目光聚拢于燕徽柔的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由于燕徽柔的手温凉,敷在她眼?睛边也一片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她看了半晌,喘息平和下?来,似乎有些倦怠,又闭上了眼?睛。最后将自己蜷成一团,睡得很安静。

倒是奇了。

以往江门主?没给她什么好颜色看,这次却难得温柔,甚至有点?乖巧。

燕徽柔料想她是真的醉得狠了,那一双目光涣散的,恐怕眼?前是谁都没认出来。

她好让人不放心。

江袭黛的衣衫本就松散,燕徽柔慢慢将其敞开了些许,余下?地方遮掩起来,只露出胸口中间的一道剑痕。

因为喝了酒,那一处的皮肉有些微地红肿。按照她的修为,也许早该愈合了。只是这女人回?来以后既不打坐也不疗伤,半好得不是很痛了就开始糟蹋自个的身子——杀生门自然无人能劝住她们任性的门主?大人。

燕徽柔认真给她上好了药,本想又在她跟前唠叨一遍的,结果?一瞥她那微微肿着的眼?睛,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也许是真的很难过,毕竟江门主?从前也没有酗酒的习惯——至少在短暂的相处中,燕徽柔并没有发现。

每个人都有发泄的权力。只要不伤害别人,偶尔一段时间,还是应该理解的。

只是今日也不能这么喝下?去了。

江袭黛似乎躺得不甚舒服,扭着腰侧过身子来,全然不顾还没凝固的药液淌入了衣裳里。

燕徽柔一愣,手忙脚乱去帮她擦,生怕淌着了她会?不舒服。

她摸索了一下?,却就此握着了燕徽柔的手。

“放开我。”燕徽柔顿住手:“我……就帮您擦一下?。”

手腕处的力道收紧了一下?,那一圈都红了,又往里拽去。

燕徽柔倾身向前,险些失了重心,她情急之下?双手一撑,正好抵在江袭黛的两边,压着了她的头发。

“等等——”

“想要……”

底下?的女人阖着眼?,似乎有些难受,嘴里喃喃着什么,不听使唤似的。

燕徽柔顿了良久,久到了盯上了近在咫尺的嘴唇。她看着她,双颊有些热,却往后缩了一点?:“这是醉话吗。”

“……抱。”江袭黛终于醉意朦胧地含糊出剩下?一个字。那双桃花眼?又睁开了一点?,里头似乎含着些水光:“你是谁……酒呢?”

燕徽柔松了口气?,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眼?睫毛,好卷好长,挠在掌心绵绵地痒。

“不可以再?喝了。”

她一连说了几次。

“但如果?只是要抱抱,”燕徽柔温和地说:“当然。”

她慢慢地将江袭黛搂在了怀里,有些生疏地抱紧了女人。

得到温软的慰藉,江袭黛似乎安稳了许多,睡容平静下?来。

淡淡的酒味,颈上的柔香,像是一把?闷在坛子里很久的花酒,随着燕徽柔靠近她,那坛盖儿忽地破开一个口,带着些许灼热芬芳的酒意就此盈满了燕徽柔满怀。

燕徽柔把?她的衣衫裹紧,又摸着她脑后的头发,像是在揉弄一只狸猫。江袭黛虽是闭着眼?,缠她缠得却更紧,一贴上了就严丝合缝地不放手,好像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那天?情急之下?吻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江袭黛无意识的举动大把?激发了燕徽柔的怜爱之情,燕徽柔抱着她闭上了眼?,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不怕,睡吧。”

“江门主?为什么平日那么威风,一醉了或是晕了就这样子?”

自然,她得不到什么回?应。

“我还是觉得您如今的样子,”燕徽柔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又揉了揉:“……罢了,你又是何苦如此惹人担心。”

抱一下?挺好的。

只是最好不要再?醒来以后,惊怒交加地扇她一巴掌就好。

那未免有些太凶了。

她在心里祈祷,身上抱了个温热的躯体?,不知不觉就有些困。

困得一梦方休。

而等到江袭黛醒酒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甚至室内燃的灯烛都烧干净了,只余一地散漫的月光。

江袭黛再?次睁开眼?睛,四周侵袭的黑暗让她心头一跳。因为少时的记忆,她不喜欢一醒来就置身于天?黑,总感?觉四周会?很荒芜。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琼华殿总是极尽奢华,甚至包括附近,从不吝啬于珠宝玉石,这些光芒璀璨又盈润的东西,多少能揽进几缕烛火或是月光,让室内亮堂些许,冲淡孤身一人的恐惧。

只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猛顿了一瞬,但却没有感?觉那种荒凉的孤冷感?。

相反,这一觉睡得特别好,仿佛把?骨头也睡软了一样,把?所有忧愁都睡光了,她心中有久违的平静。

为什么?才醒酒的思绪有些缓慢,她慢慢地思索着,尝试动了动,却碰到了另一张柔软的脸蛋。一个年轻女子与她面对面地睡在此处,手还维持着抱她的姿势。

这是……

温和清纯的睡容,眉眼?生得不冷也不媚,颇有一种带着书香的文弱感?。长成这样的,也只有燕徽柔。

江袭黛盯了燕徽柔半晌,她自己不怎么读诗书,只读过功法秘籍,所以突然想到了藏经阁里那种嗅起来甚是阴柔的墨香。

她的思绪打止了,发现自己想得有点?古怪,最要紧的问题难道不是——

燕徽柔为什么会?抱着她睡觉?

而且太近了。

江袭黛甚至能看见她眼?睛尾端有颗不显眼?的痣,侧脸隐没在黑暗中更深的阴影里。

第23章

燕徽柔往里?睡了一些,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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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痣压得瞧不见了。她眼睫毛紧了紧,再抬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便迎上了——

江袭黛幽幽的目光。

燕徽柔一看她这表情,就顿时觉得脸疼。所以明明女人还没有动静, 她下意识捂着了脸颊, 而且往后退了一点。

江袭黛瞥了她一眼, 一翻身坐了起来。松垮的衣衫又掉了, 好?在她手?搭在自己肩上及时勾住,将?其拎了起来:“什么时候过来的?”

“是门主醉酒时过来的。”燕徽柔道。

“那你抱着我作甚?”她冷哼一声:“有何居心?”

“是您自己要抱的。”燕徽柔眨了眨眼睛。

江袭黛正背对着她,听了这话,穿衣的手?一顿, 侧过头来盯着人, 美目微睁:“……什么?”

那年少女子歪了下脑袋, 声音温和道:“不用在意,您不止抱了我。”

燕徽柔抬起手?指, 见江袭黛还在愣着, 她虚虚指了一下女人裸露出来的锁骨和后背上零星的胭脂痕迹:“还有两个姑娘。”

江袭黛直直看着她, 揪紧了衣裳,那红绸在她手?中都捏皱了,她下意识提了领子, 遮住了自个的锁骨。

燕徽柔见了不免笑了一下,她总觉得江门主此时的神情……有些像个被蹂躏了的良家女子,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睁着, 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干了什么。

她认真思忖的模样冲淡了与生俱来的艳色与肃杀,因着睫毛卷翘, 颇有点稚气。

燕徽柔还记得她睫毛在掌心中划过的,痒痒的感觉。

她安静地注视着江袭黛, 轻微地捻了捻拇指。

“不记得了。”

江袭黛别过下颔,她又皱了眉,抚上了颈侧的红痕。

她拢好?衣裳以后,却立马招来一人,命把昨晚奉酒的两个侍女提上来见她。

琼华殿内华贵的地砖上,很快跪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一人着青衫,一人着白衣。

“门主。”她们低低唤道,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江袭黛打量了一下两人,约莫有些印象,她嫌一人饮酒孤寂,又懒得倒,便喊了人过来伺候,但未曾想到她们如此大胆。

“昨晚是你们两个过来的?”

“是……门主。”两人齐声答道。

“这些胭脂印。”

座上的女人语气淡淡:“谁留的?”

“说、话。”

江袭黛微微眯了眼睛:“本座可记得只让你们倒酒,何时准你们拿嘴碰过我了?”

青衫女子跪得更低了,害怕到哽咽。白衣女子伏身道:“门主大人,是……妾身的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知错了?”

江袭黛:“拿着这条命去?领罚,下辈子不要再出错了。嗯?”

她轻轻柔柔的语气落在大殿上,却如疾风卷劲草一样,一瞬间抽离了此处的所有鲜活空气。

跪在地上的两名?女子脸色发白。

燕徽柔的心抽了一下,有点后悔,她只是随口一说,但也许不该告诉江袭黛……

“妾身是以为您——”那白衣女子终于忍不住落泪了,哭着喊道:“门主,您绕我一命可好?,下次,下次再不敢了!我——”

她来杀生门不算短,很少见到江袭黛。早在外界听闻传言,杀生门门主好?女色,能?贴上她自然是好?的,机会难得,于是便难免动了些歪心思。

江袭黛无甚怜悯地挥了挥手?,让人把她们二人拖下去?。

“江门主。”

燕徽柔不赞同道:“她们二人固然有僭越之处,但罪不至死。您的处罚未免太?重了些。”

江袭黛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还没?说话,但那白衣女子却已经?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伏在了她的裙边,泣不成声道:

“门主,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绝无半点亵渎之意……我,我爱您,是因为我爱您……对不起,我太?爱您了,因而没?忍住吻……”

江袭黛垂下眼帘,轻轻一笑:“爱?”

白衣女子的颈脖被掐紧,拽离了地面。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江袭黛的脸,捂住了自己的颈部,一时憋红了脸。

救,命……

“真的?”

江袭黛呵气如兰地吐出二字,一双眼睛不动地瞧着她,笑道:“那我能?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吗?小姑娘?”

“我……我……”

江袭黛感觉眼泪掉在了自个的手?上,一串串地仿佛洒了热珠子。

哭了。这就吓哭了?

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盛的哪里?是什么喜爱,全是敬畏和恐惧。

江袭黛也许无法区分前者,但显然她很熟悉后者,毕竟这些年司空见惯。

那小侍女哭得梨花带雨,这些人都是闻弦音筛选以后送来讨江袭黛欢心的,长?得周正。更要紧的是长?得有点儿像展珂。

现在她掐着的这个,眉眼有三分相?似,哭起来便更像了。

江袭黛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哭态,她拿手?指描摹过那双眼睛,在人家颤抖的眼皮底下微微用了一些力,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娇嫩的皮肤,只刺破了一点点。

丝血渗出来时,江袭黛的脸色变了,她意识到自己在想谁。

她冷笑一声,将?人甩开?,地上只听得扑通一声,“滚出去?,以后别来本座跟前碍眼!”

侍女们经?此一劫,千恩万谢地告退了。

琼华殿又只有燕徽柔和江袭黛的影子,静静对立。

江袭黛凶了她们一顿,神色却恹恹的,又流露出残存的酒意来。她倦懒地横过燕徽柔一眼,不高兴道:“你也一样。愣在这儿作什么?”

“我不一样。”

燕徽柔思忖了片刻,开?口道:“我未曾非礼门主,倒是……”

对上江袭黛莫名?危险的眼神,燕徽柔低眉顺眼地,有些矜持地握上了衣领。

她双颊微微红着,往下扯了扯,露出一个通红的痕。

白腻均匀的肌肤上,咬着个齿痕。

燕徽柔自己指着,声音更轻了,“昨晚睡时咬的。是江门主在梦中非礼了我。我是受害者,所以我与她们不一样。”

“……”

一阵沉默。

江袭黛恼道:“你敢说你不曾非礼过本座?”

“嗯。”燕徽柔从善如流,又冲她淡淡地一笑:“那……我与门主扯平了?”

【滴!女主好?感度+1】

江袭黛暗自皱眉,话才刚出她便咬了咬下唇。总感觉和燕徽柔的对话愈发奇怪了,像是在打情骂俏。

窝在软毯子里?的红衣美人眉梢蹙了又蹙,只觉一阵不对劲,她在心底问:“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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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冰冷的机器声回答。

“你胡乱加的那劳什子好?感,如今算到几何了?”

成天在她耳根子吵吵吵的,烦人。

【系统统计的结果绝对精准的。宿主是在查询女主燕徽柔的好?感度吗?】

“还可以看谁的?”

【权限仅限于男女主。】

江袭黛颇觉无趣,因为她对李星河实在没?有任何兴致。

恨是正常,压根不用问。

而系统听到她的轻哼,还是尽职尽责地给出了统计结果。男主的好?感度已经?成为负值,一路飘红,就差嵌进去?血海深仇四个大字。

江门主多年修道,不知何为“负值”,听罢系统的解释以后,她无所谓地嗯了一声,问了句:“燕徽柔呢?”

【女主好?感度:79。】

江袭黛诧异地想,怎的这么高?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燕徽柔,目光就此定?住,仔细打量了那张温良无害的脸片刻。

燕徽柔见她看向自己,一直在看,便眉梢舒展:“门主刚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滴!女主好?感度+1】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江袭黛额角突突跳着,她不自觉抚上那处,还没?歇一口气,只听得那古怪声音再次道:【恭喜!宿主达成了系列成就之一。】

“……什么?”

【女主好?感度达到80,成功解锁“金兰之契”称号。】

这句比较古香古色,不用系统解释,江袭黛听懂了。只是在懂的一瞬间她便嫌弃地将?眉梢皱得更深——金兰?

谁跟那个没?点儿眼力见的小丫头义结金兰?

怎么可能??

这个混账系统都不检查一下她对燕徽柔的那什么好?感么?!

【宿主,手?拿反派剧本,您的成就相?当宏伟。】机械冷冰冰的声音竟也有了一丝人情味:【本部成立以来,还没?有见到过能?把女主好?感度刷到这种程度的反派宿主。请再接再励!】

“……你这般恭喜作甚,”江袭黛:“你想要的目的,难道不是让女主男主的好?感度增加吗,与我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亲近任务人物有助于达成目的。】系统贴心地解释道。

“那么,”江袭黛百无聊赖地问:“这对狗男女之间又如何了?”

她试着问了问李星河对燕徽柔的好?感度,由于只有几面之缘,勉强达到了10。

系统说,这叫记住了,印象尚可的程度。

江袭黛顺便问了一嘴燕徽柔对那个小子的,由于只有几面之缘——系统冰冷地甩出了一个“1”字,与燕徽柔对她的宏伟的“80”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系统说,这个程度大概叫勉强认识,但丝毫不熟。

【宿主可以适当提高一点主要任务的进度。】系统委婉地表示。

江袭黛双眸一动,难得在这次的对话里?,与脑中的那个玩意交流出了一种活人的感觉。“本部”?看起来这东西虽不属于此方世界,但来头着实也不小。

“没?什么。”她心中盘算着,开?口放出声音来,慢条斯理地回答了燕徽柔方才的话。

江袭黛问燕徽柔:“你是在清虚派洞牢里?长?大的?父母是谁,从前家住何处?”

燕徽柔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嗯,算是。但是余下的,我不知道了。”

这倒是解释得通了。一个孤女,久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饱受折磨,不见天光,估计也是没?有受过什么好?意的。

兴许是因着,本座把她带出来了。随便对付一下,她也能?觉得不差。所以好?感度才能?涨得这么迅猛。江袭黛在心里?勉强圆上。

“燕徽柔。”

那女子依旧温和地应了,“门主,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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