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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平时对你很好?么。”

燕徽柔愣了愣,微微一笑道:“还成吧。不过我从来不求您待我好?。我……”

燕徽柔抿住了嘴唇。

室内的烛火点燃,她的面庞晦涩下来,隐没?在阴影处,只是目光依旧温柔。

江袭黛没?有听见下文,半晌,燕徽柔笑着说:

“我待您好?,这就够了。”

第24章

够了?江袭黛很难觉得够。

平心而论, 倘若她可以做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李星河和燕徽柔。如果不弄死?他?们两个,最后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但凡她的长剑抖一下,她江袭黛直接把名字提来倒着写。

就算是如今不能做到, 她也在一步步试探着, 尤其是暗自琢磨这名为“系统”的东西。

毕竟江门?主对脑门?中那个突然掌握起了自己性?命的“系统”绝无敬畏, 只?有嫌弃和憎恶。

江袭黛前半生受人摆布惯了, 她不想后半辈子还?受人摆布——不是人的玩意也不行。

但是燕徽柔这么?说话,却显得有些不同。

她不想杀一个对自己好感太高的人,打心里头膈应。

这般想着……

江袭黛又?有些嗔怒,为什么?燕徽柔愿意待她好, 还?偏生不像是假惺惺的。

天底下哪里来的无私的好?除了母亲——或许有时候, 连母亲也是有私的。

燕徽柔凭什么?无私?

又?凭什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江袭黛一直希望干脆利落, 要爱便纯粹地去爱,要恨就血肉淋漓地恨。但事与?愿违, 为何人的情感总是横亘于两者之间, 尤其是她自己的。

这世上少有好人恶人, 多的是芸芸水性?人。于是爱也不坦荡,恨也不畅快,束手束脚, 让人受尽憋屈,还?张口?难言。

江门?主不擅长深入分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兀自一气, 便把“这般的不是”推到了燕徽柔身上。

她思忖着,自个儿迟早有一天得把燕徽柔这空穴来风的好感刷下来。

金兰什么?金兰, 莫名其妙的。

自打这个念头浮起来了,她便轻松了许多。

只?是江门?主在反思的时候, 却没反思个所以然来——毕竟她对燕徽柔,确实?一直不好。也不知道好感是怎么?加上来的……有几次好像瞪她几眼也加上了。

莫非,这小丫头——

天生偏爱吃硬的?

“我不用你的好。”

“毕竟你又?不欠我的。”

江袭黛想了想,尝试着将语气放柔了一些,她的声线本就不凌厉,一旦软下来,柔柔婉婉的。

“……”

江袭黛满意地看着燕徽柔愣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是不敢相?信自个听到了什么?,“江门?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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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那突兀的好感没有发出?增加的声音。

江袭黛微微一笑。

原来这样——

【滴!女主好感度+1】

【滴!女主好感度+1】

【滴!女主好感度+1】

“……”

她的笑容才凝到嘴角,此?刻神色一僵,又?半笑不笑的,幽幽地看着燕徽柔。

“您这样同我讲话,倒显得很好。”燕徽柔赞许地望着她。

“不错?”女人笑意明艳了一瞬,咬着字问?她。

“嗯。”燕徽柔和颜悦色。

而她未曾想到下一瞬,那女人腾地变了脸色,唇边的弧度荡然无存,眉眼冷冽下来。

“滚。再往跟前凑仔细我抽人!”

“江门?主,似乎很喜欢让人滚出?去。”

燕徽柔对碧落说:“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滚’了多少回。”

那绿衣少女挽着燕徽柔的手,掩着嘴笑笑,左右看去,见四周没人,便道:

“燕姑娘,门?主急了是会砍人的,倒很少见她张嘴骂人——毕竟没必要骂死?人嘛。燕姑娘这是殊荣,寻常人可轻易体会不得。你……你算是她骂得最多的啦,连闻师姐也要往后稍稍。”

“原来如此?。”燕徽柔也笑了笑,“她的确不怎么?会骂人。若要我说,我会说请你圆润地走开。”

碧落咀嚼了一下:“好怪。”

两个年轻姑娘正在闲聊,并在杀生门?散步时,迎面?而来的是一熟悉女子。

啊,正是那“往后稍稍”的闻弦音。

闻弦音上下打量了燕徽柔一眼,恭敬唤道:“燕姑娘。近来过得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

“嗯。”闻弦音客气笑笑,又?犹豫了一下,打探道:“那门?主她心情——”

“时好时坏。”燕徽柔道:“你放心,江门?主今日话多了些许。不再酗酒,精神头儿似乎比前几日好些。”

“那便好。”闻弦音顿了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又?轻声说:“李星河逃走那事儿,江门?主……”

燕徽柔看出?了她的顾虑,仔细回想了一下江袭黛的神情。她婉言安慰道:“没事的,闻师姐。江门?主若是生气,当场定会落罚到人身上。这么?久了,她可能都忘了。”

闻弦音站在原地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江袭黛罚人鲜少拖很久以后再秋后算账的,毕竟江袭黛的耐心并不算太好,也没必要这么?做。

她一时想通了,顿觉浑身舒畅,人也轻快起来,于是闻弦音感激地看着燕徽柔,心中又?觉惊异——

自己跟了江袭黛多年,竟都未想到这一茬子上来,也没有总结出?门?主的小习惯。

而燕徽柔却直接点醒了她。

这瞧着和和气气的燕徽柔,倒是个细致的人。难怪能走近江门?主身旁。

闻弦音倒也谈不上羡慕她,她其实?并不想和江袭黛太过推心置腹。毕竟门?主虽不算什么?穷凶极恶,但性?情实?在难料……她还?得给自己留个退路。

所以闻弦音对江袭黛的关心,一直处于本分敬重谨慎周到但不亲昵的程度。

正好,燕徽柔来了。

闻弦音本能地更愿意亲近这样温和又?好脾气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江门?主对她很特殊。燕姑娘虽柔和,但似乎并不卑微,反而总能和江袭黛犟上,这样都能活得好好的……

实?在是本门?一大奇观。

“燕姑娘。”碧落见了闻弦音颇觉敬重,便对燕徽柔说:“你无名无分地留在杀生门?许久,何不让门?主收你当个弟子什么?的?这样便也是闻师姐这样的人物了!”

燕徽柔笑道:“我还?没修道过,起步晚,门?主怕是看不上我。”

“燕姑娘见笑了。我们杀生门?收徒,在资质上倒不是很苛刻。”闻弦音却道。

燕徽柔讶然:“为何?”

“门?主似乎总是觉得,我们打架像小孩儿添乱。她一人足以摆平,因此?便不大上心。”

“我观她平日倒是没什么?事。”燕徽柔看着闻弦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果然闻弦音摆手道:“宗门?琐事,全是我与?我手下的几个人来管的。我们门?主懒得掺和,也很少过问?。燕姑娘若是想当门?内弟子,我觉得也不是什么?难事,告知门?主一声就好。”

江袭黛与?其说是杀生门?的主人,更像是镇宗山石。平日在宗门?懒着,大事小事往闻弦音身上一甩,如若有杀伐之事,才会出?山迎敌。

燕徽柔并没有想拜师的事,她对于修道成仙也无野望,只?是顺着答:“那就谢谢师姐了。”

江袭黛前脚赶走了燕徽柔,没待一刻又?觉得殿内冷清清,黑漆漆地闲得慌。

这后脚,便瞧见门?口?影子隐约。

她翻腕弹指一挥,一阵厉风摧拉枯朽地袭过室内灯烛,一盏灯一盏灯接二连三地噗地燃起。

灯明摇曳,照亮了来人。

闻弦音站在琼华殿门?口?,长身玉立。

“怎么?了?”

闻弦音打量了一下门?主的脸色。烛火在侧,眉目比往常温柔。

“最近您在外面?的动静很大,那些人积怨已久,弟子听到些风声,有人放了您负伤的消息出?来……近来宗门?口?总是不安生。”

“那就让他?们来闹好了。”

刚才燕徽柔将她气得酒完全醒了,江袭黛终于拖着这几日怠懒的身子挪了个窝。

她将那把绣花伞取了过来,掏出?个手绢儿拭着伞沿尖锐凸起,那儿是玄铁所制,花纹有些复杂,倒是容易藏进污血。听到闻弦音这么?说,倒是浑然不放在心上:“喊打喊杀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回。杀生门?岂是那么?轻易能攻破的。”

闻弦音顺从地说:“是。有门?主您在,我们都很安心。何况门?主修为天下数一数二,也不用担心门?主您的安危。”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譬如上次燕姑娘……”

在闻弦音看来,这事儿属实?离谱得很。

那天晚上,燕姑娘被劫走了。

江袭黛当时神情不悦得可怕,二话不说便去抢人。

不知门?主这一次去是否经历了一场恶战,虽然燕姑娘抢回来了,但回来时足足休养了好几日没出?门?。

能让江袭黛重视若此?的,还?没有几个人。

闻弦音想到这里,嘴突然顺畅了许多:“燕姑娘没有修为,身娇体弱,毫无自保的能力。弟子以为,为了避免下次这样的事情发生,也省得再让门?主挂心,不如让燕姑娘拜入杀生门?,平日也修习一下道法……”

“而且您便能名正言顺地把她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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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门?了。”

闻弦音有理有据地道:“以后就算去抢人,那也是师出?有名。”

江袭黛的手微微一顿,忽地皱眉,将手绢儿攥回掌心。

她打量着闻弦音。

“燕徽柔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闻弦音鲜少多事,或者说常常默默地做事,只?挑必要的上报给江袭黛。这也是懒得理事的江门?主一直还?算对她满意的缘故。

这一遭,闻弦音却亲自来劝了,又?是一口?一个燕姑娘的。她以前分明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

闻弦音听了江袭黛这话,不由得心中警铃大震,她连忙一把跪下来:

“您误会了。弟子只?是上心于门?主上心的人,绝对不敢——而且也对燕姑娘绝无僭越的感情。”

“……”

只?听得一声裂帛响起,闻弦音抬眼瞧去,感觉门?主的手绢儿被她自个绷成了两截。

“是么?。”江袭黛冷笑了一声,幽幽道:“本座、对她哪里上心了?”

“闻弦音,你眼神不好也罢,莫要在我跟前丢人现眼。休要再议此?事。”

座上的女人的语气内含三分恼意。

闻弦音仔细一听,又?仔细一思,忽地反省后悔起来,恨不得在心里抽自己一下。

刚才太直白,这岂不是直接把门?主的心思戳破了。先前几次,门?主她还?故意罚燕徽柔,而后晚上又?别扭地差她去送药。

估计也是如此?,又?别扭起来了。

于是体贴的杀生门?大师姐恭敬道:“是弟子妄言了。弟子原本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日倒是啰嗦了,到底想说什么??”

闻弦音对于门?主的别扭,也感到了一丝疲惫,所以她轻叹一口?气,道:“弟子以为,门?主既然看燕姑娘如此?不顺眼,不如将她招入杀生门?。”

“凭着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若要修习道法,或是锻炼武艺,想必会狠狠吃一番苦头。”

“如此?报复,正好解门?主心头大患。”

果不其然。

这一次江袭黛没有出?言驳回她,反而皱着眉细细思忖了一下。

第25章

嗯。

弟子偶尔还是可以为长辈分忧的。

这个主意听着倒是不错。

何况燕徽柔总是手无缚鸡之力地被觊觎着, 如若再被哪个门派抢了,江袭黛实?在懒得去捞人?。

至于让女主角修炼,会不会成为她后来的绊脚石?

江袭黛倒是不怎么担心这种事,她沐风浴血多年, 在实?力这一块总是自负的。

何况她对于燕徽柔和李星河的忌惮从来不是修为, 而是一次次重?来还不能摆脱的“天?命”, 特殊的体质, 或是疑团满满的“系统”。

等到燕徽柔修炼到能和江袭黛平起平坐时,估计精卫都要把家?门口的大海填成山了。

“出来。”

她想了片刻,在心底使唤了一声。

【宿主,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在你那?所谓预示、或是戏本子里头?, 燕徽柔最后是什么修为水准?”

【宿主, 这是一本感?情流小说。女主身负白泽血脉, 乃是半神的存在,无须修炼, 在关键好感?剧情点和男主双修完全觉醒体质。】

“……”

实?在是愈发离谱了。

白泽乃是上古神兽之一, 不算得上是人?, 若要留下白泽血脉,很难想象这只神兽当年和哪个人?干了什么,细细推敲一下,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是天?命所归,但——

犯得着吗?

江袭黛颇为可笑地想,怎的不说燕徽柔是盘古转世?女娲再生?

譬如写?成这天?是她开的, 地是她劈的,人?也是她拿着柳枝沾泥点子甩出来的, 岂不更潇洒?

那?么厉害这小丫头?片子还虐恋什么虐恋,不如早些飞升上神, 金光加身,省得这一对狗男女在修仙界作秀——

光浪费江袭黛的光阴与精力。

“知道了。”

江袭黛在心里回了一句。

系统陷入沉默。

既然原本的剧情里燕徽柔不该修行,那?么如今燕徽柔落到她手上,她得琢磨着帮这个小丫头?改改这无须努力又格外要好的命——

如今此种情况,不管燕徽柔想不想成仙,这个仙她是得修定了。

江袭黛一拂袖站起身来:“闻弦音。”

“弟子在。”

“明日让她开始修炼。”江袭黛道:“三日之内本座要看到她引气入体,你负责此事。”

“……”

果然门主松了口。

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闻弦音呛了一嘴,稍微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那?缓缓走过来的女人?。

江袭黛的神色云淡风轻,“不要对她手软。修行路上吃不了些苦头?,此后也难成大器……”

她轻轻一笑,目光盈盈看向闻弦音,仿佛心情不错似的:“知道了吗。”

燕徽柔大晚上地回了自己的明月轩,照例在院子里望了一眼琼华殿上面的楼阁,并没有在窗子里看见江袭黛的身影。

而后碧落那?小姑娘,便又与她有说有笑地玩闹了许久。

后来碧落一连打了好多个哈欠,燕徽柔总算是把她给劝到愿意去休息了,耳根子终于清净了片刻。

燕徽柔躺在床上,为自己拢起了被褥,她微微皱着眉,拿指头?揉着自己的额角。

其实?这样已经很久了。自打从那?个洞牢出来以后,总是有一些片影在她脑中闪过。

浅浅地,捉摸不到的。

而后引起头?疼。

索性每日都没疼多久,燕徽柔也便随它?去了,未曾放到心上。她坐起来,打开抽屉拿了一些止痛的丹药。

指尖碰到微润的药瓶。

耳边仿佛又传来碧落的惊叹。

——这都是门主用的,上好的那?种。

燕徽柔的手握住其中一个瓷瓶,白净生亮的瓷色,只上了一层淡粉的釉色,有点像美人?睡着时的侧颜。

闻弦音那?天?送过来的。

燕徽柔瞧着这瓶子半晌,指尖撬开封口盖儿,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而后又给它?放了回去。

她含着这颗丹药,圆润的触感?滚过舌尖,仿佛又回到那?个寺庙雨天?,凉风凄凄,骤雨不歇。

而她想起江门主,又不自觉想到了那?个吻。

——是燕徽柔主动的,浅尝辄止;也是江袭黛深入的,缠绵痛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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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徽柔半睁开眼睛,望向空荡荡的屋顶,清香的药丸在唾液里化?开时,疼痛渐渐减轻。

浅浅的思绪也如飞扬的柳絮一样,渐渐地停在了地上。

也是她太过多想了。

两?双唇一碰,本算不得什么。但这毕竟燕徽柔第一次与人?如此亲吻,就算是为了救人?,没有太多的想法,却难免有些难忘。

想起那?个吻,这个药,又记得江袭黛今日冷却三分,疑似恼羞成怒的神色。

她无意义?地想了会儿。

江门主果真是个别扭的人?。

燕徽柔放任思绪散开,在睡梦中,轻轻牵了牵唇角。

这一夜嘴中衔着化?开清香,头?也不再疼痛,睡得倒挺好的。

只是到底没眯多久,待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洒在她身上时。

闻弦音来了。

这一来并不一般,也不是寻常问候,居然——

是来教导她修仙的。

碧落一手挽着燕徽柔,双眸放出精光:“是吧燕姑娘,我就说我们?闻师姐办事麻利得很。门主她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

闻弦音朝燕徽柔拱手行了一礼:“燕姑娘,门主已经吩咐下来了。请现在随我去绛云台一趟。”

燕徽柔:“可我还不算是门中弟子。”

闻弦音又冲她客气地笑笑:“早说了,我们?杀生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用听?门主的话?就行。”

绛云台位于日盈峰和披月峰之间,又悬浮于杀生门地基之上。兴许是用了些法力,但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燕徽柔被闻弦音带了上去。

她站在绛云台上,往下一望时,尚且有些畏高。但很快,她便被下方一大片枫叶林吸引了。枫叶林围绕在绛云台四周,倒真像是应了这名?儿——远远瞧来,赤霞彤云,美不胜收。

“很美。”燕徽柔弯了下眼睛。

闻弦音:“这里是门中弟子常来修习之地。”

“那?边的人?便是了么?”

远处有一群正在舞刀弄棍的弟子,似是还有几个带教的,很是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对。门中弟子的武艺与修行,大多都是年长的带年幼的。门主不喜多事,她只教过我一些剑法和暗器。我学得粗略,便将这些东西?再传给别人?。”

燕徽柔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个悬浮的台地空旷平坦:“那?门主她是想要教我什么?”

“江门主希望燕姑娘三日之内,踏入仙途。话?不多说,燕姑娘,我们?现在就开始好了。”

闻弦音让燕徽柔盘腿坐下来,自袖中摸出一本书?来,捏在手中翻了几页。

燕徽柔很乖巧地坐好了,仰头?看着闻师姐。

闻弦音口中念了一遍不明就里的口诀,又让燕徽柔照着念过去。

“意守一端,四象归位,五行为引,六合为界,七曜星变,八方来仪,九转成丹……”

燕徽柔闭上双眸,一字字念了过去。她的声音愈发轻了,灵台空明,仿佛有一滴水坠入湖面。

滴答。

波纹层生,一阵阵地荡开。

闻弦音见状,松了一口气。燕徽柔一旦开始念咒,周身便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光点,这足以说明,她的悟性是能够支撑她修行的,天?赋不算低下。

这么看,引气入体应当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一定是三日内,毕竟门主给出的条件实?在有些苛刻。

或者说,太苛刻了。

寻常的弟子可能得摸索几个月,根骨比较低劣的兴许得折腾个几年。江门主无疑是个天?纵奇才,听?闻她老人?家?当年引气入体也就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闻弦音想到此处,稍微有些心梗。这个“三日”,很有可能是门主她以为的最慢的速度。

何不食肉糜?

正在此时,燕徽柔那?边却传来异象。

那?白色光点浮动一二,竟没有汇聚成形的灵力,反而在燕徽柔四面八方散去了。

燕徽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整个人?颤了一下,突然倾身向前,吐出一口鲜血。

血溅三尺远,十分瞩目。

闻弦音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只是不知道为何,她自己胸腔却也一痛,口里冒出了点儿血腥气。

闻弦音没想到燕徽柔身上来,只是疑惑地检查了一下自己。

岔气了?

好像没有。

要紧的不是她,而是燕徽柔。

虽然门主叮嘱往死里教,要是燕徽柔真出了什么事,闻弦音感?觉自己八层皮也不够江袭黛扒拉的。

燕徽柔睁开眼睛,脸色有点苍白:“……刚才是怎么了?”

闻弦音捂着心口,缓了缓,探视了一波她的情况,皱眉:“我兴许得请门主过来一趟。”

第26章

“门主。有关于燕徽柔修行一事, 您的嘱托……”

江袭黛正掰开一枚荔枝,红喇喇的皮褪去,露出莹润白胖的果肉。

她偏着?头,翘起手指, 含了?一下沾着?汁液的指尖, 顺便扫过一眼跪得正板正的闻弦音。

闻弦音蹙眉道:“弟子恐怕无能为力。”

座上的女?人翻了?个?身, 轻曼的红衫顺着?曲线滑下, 她将手里的空荔枝壳啪嗒一声丢在盘子里:“怎么了??是那丫头太蠢了??”

“倒不是。燕姑娘可以见得,资质不差,只是她周身经脉俱毁,几乎没?有?一处连续处……”闻弦音就?差说燕徽柔差不多已?经是个?废人了?, 考虑到门主的心情, 她改了?口风委婉道?:“三日内引气入体, 怕是不成了?。”

江袭黛正含着?下一颗荔枝肉,甜腻水润的味道?让她最近沉寂的心情好了?些许。只是听闻大师姐所言, 她诧异地投过去一瞥目光。

浑身经脉俱毁?

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活儿。

江袭黛正思忖那个?小丫头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又想到了?当日初见, 燕徽柔在清虚派洞牢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初次见面,干涸的血迹黏了?她燕徽柔满身,蓬头垢面, 不像个?人,倒像个?什么畜牲一样被拴着?绑着?。

她的声音很哑,几乎只剩一口气, 开口不是求生,而是在哀求江袭黛杀了?她。

但燕徽柔在之后一直过得很恬静, 也无任何偏激的倾向,能让生性如此温顺的人求着?别人杀了?她, 很难想象是遭遇了?什么痛苦。

“想来,是清虚派干的。”江袭黛垂下眼睫毛,轻轻哼笑了?一声:“准备拿她对付我?想必又生怕她逃走或是报仇,于是便毁了?她的根基,以绝后患,倒也正常。”

依照燕徽柔那体质,清虚派的人估计也自损八百,费了?好大功夫才废掉她。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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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收手,也不知?道?他们是太恨燕徽柔,还是太恨江袭黛。

闻弦音一怔,皱眉道?:“好毒辣的一招。”

“倒很不错。”江袭黛意兴阑珊地取过一旁的帕子,又擦了?擦手:“清虚派的老儿我砍了?,精锐弟子也杀了?好些个?,虽然不知?道?仇人是哪个?,但估计都死干净了?。”

那女?人叹出一口气:“燕徽柔这辈子是报不了?仇了?。一想到此处,本座心里倒是痛快了?不少。”

“……”闻弦音不敢做声,生怕打断了?门主过于惊艳的思路。

这是什么让人遗憾的事吗?

难道?不是您直接帮她报了?吗?

若放在闻弦音自己身上,要杀一派之主何其?不容易,她可能感谢江袭黛还来不及?

“你?把燕徽柔提来见我。”

江袭黛即刻下令。

她并不是怜惜燕徽柔,而是颇有?些不满她改变剧情的想法被打乱。

杀生门门主性情乖戾,却一向言出必行。

譬如那日揽月阁前,江袭黛本可以杀了?全部?门人,只是又想起自个?先前约定找不到展珂便取他们性命——然而确乎找到了?,所以她一气之下只放火烧了?山。

如今她决定让燕徽柔修仙,但是燕徽柔修不了?,那自然是不可的。

就?算这天塌了?燕徽柔也得修道?,而不是碌碌无为到了?某一天就?觉醒血脉。

她看不惯这人如此安逸。

闻弦音转过身时,轻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她想,门主有?时候真是个?好人。

燕徽柔被请到了?琼华殿前。

她今晨被闻弦音教了?一通,还没?摸到引气入体的门,然后就?吐血三升,再也无力为续。

也不知?是不是这等?表现——让江门主失望了??

出乎意料的是,杀生门门主没?有?召她进去,反而自己走了?出来。

那女?人墨发披散,依旧是一身鲜艳的红裳,只是似乎换了?更加束身的款式,她的手中还垂了?一根细长的赤色软剑。

那双微弯的眼睛瞥了?燕徽柔一下,又似嘲讽:“本座有?时候真不晓得你?这种人在想些什么。没?点本事自保,还每日睡得这么安生。”

燕徽柔从善如流道?:“从门主的为人来看,我在杀生门,有?您护着?,自是不必担心的。”

这个?说法无疑又让江袭黛皱眉,似乎在纳闷这种没?有?本事的玩意是怎么当上气运之女?的。

“过来。”

燕徽柔跟了?上去。

江袭黛带着?她穿过那一片红枫林,此处僻静得很,不如绛云台人多。两?人的脚步声也寂寂,只能听见踩上泥土落枫的些微摩擦声。

这边风景独好,江袭黛不喜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弄脏了?她的枫林,便只准那些弟子远远看着?,没?事不要来这里休憩。

枫林中有?一方小亭,如若遇上雨天,可以坐在此处歇歇脚。何况朱亭红枫,相得益彰,倒也十分融景。

燕徽柔观察到小亭附近有?一块空地,一旁的红枫树干上留有?剑痕。

她顿时明白了?,这里应该就?是江袭黛的常来之处。

“手。”

燕徽柔挽起袖子,松松朝江袭黛递过去,很是信任的模样。

江袭黛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燕徽柔便依着?她,不免往前走了?几步。

她抬眸往上看去,只是双目对视一眼,明显觉到了?那女?人的嫌弃。

于是燕徽柔垂下目光,放在她手里的血红软剑上。

那剑身纤细澄亮,但其?上花纹竟很繁复。燕徽柔还从未仔细看过她的剑,这一看便十分惊艳。上面纹着?的不是文字,而是图案。

有?点类似《清明上河图》,窄窄的剑身如同一副画纸,所纂刻的是人间界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的图景,若不是在阳光底下,却看不出来有?此等?玄机。

燕徽柔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江袭黛握剑处的往上几寸,娟秀地刻了?几字隶书:“软红十丈”。

就?在这不经意的时候,手腕上骤然一热。

燕徽柔还没?反应过来,一种胀痛就?袭满了?全身,好像她一具平平无奇的身躯里,猛地灌进了?一条大江大河。

“我……”

燕徽柔忍耐着?胀痛,额头上冷汗俱下。

江袭黛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只觉眼前这人还真是一副破烂身子,内视过去经脉一片满目疮痍,堵的堵,断的断。

“您能……轻点吗。”

江袭黛感觉脖子边呼了?几口憋不住的气。

燕徽柔的细声痛哼在耳边很是清晰。

那一道?浅浅的喘息几乎是从江袭黛颈窝里打了?个?旋儿,再飘出去的,细细密密地搔着?痒。

微小的扰乱,反而让灵力激荡起来。

此时江袭黛正阖着?眼睛,强硬地将她纠结堵塞的经脉冲开。

燕徽柔内里实在像一片废墟,破破烂烂的,让她分神许久。

只是没?过多久,江袭黛有?些难以言喻,燕徽柔周身的疼痛如影随形地招呼在了?她自个?身上,也许就?比燕徽柔本身慢上一步。

该死的,险些忘了?这茬——

江袭黛一时也疼得冷汗嗖嗖下,与燕徽柔不分你?我,她的手在发颤了?。一时不知?这灵力该不该继续往下灌,总之是温柔了?许多。

但是江袭黛一向是个?倔强的女?子,虽说她本就?怕疼,但是一想到燕徽柔还好模好样的,只是疼哼了?几声……她活了?这半辈子,竟还不比一个?小丫头坚韧么?

这莫名的攀比心上来了?,江袭黛一时也没?有?收手。

两?人不知?互相折磨了?多久。

直到燕徽柔下嘴唇都咬破了?,燕徽柔再也支撑不下去,颤巍巍地往前一靠——

在两?眼一黑前,紧紧抱住了?面前一切可以依仗的东西?。

很不幸地,堂堂江门主变成了?这个?东西?。

两?人正疼得不分你?我时——没?想到身上又直接栽了?个?快要昏过去的燕徽柔。

江袭黛倏地睁开双眼,显然没?有?料到燕徽柔的大胆。她的腰身被燕徽柔环得很紧,几乎完全圈在了?怀里。

燕徽柔因为忍痛揪紧了?她腰间的布料,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后腰。

江袭黛刚想怒斥,只不过腰后面又被燕徽柔死死握住。

嗯……

一种奇怪的麻感随着?脊骨窜上,竟然疼痛也轻缓了?些许。

江袭黛后腰比较敏感,一向是禁不得谁抱的,再加上一门之主威严在前,自然不会有?人故意去狎昵她,于是被人碰得便愈发少了?,更觉得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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