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终章(1 / 2)

魔尊他追悔莫及 中州客 39650 字 2024-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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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终章

安又宁向来心软。

不止如此, 前世他最受不了别人的哀求,可如今情况不同——耳侧是谢昙的呼吸,微促中带点哀切的热意, 他忽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攫住, 烘的他浑身发烫又颤抖不已。

安又宁的身体竟似比理智排斥谢昙。

他克制着闭了闭眼, 屏息间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谢昙推开,接着看向谢昙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起来。

谢昙眉目笼罩上极致的痛苦。

失去——是最好的治愈良方。

人一旦彻底失去什么, 就会以回忆做底,时光为酵,剔除痛苦杂质, 将过去的美好封存成一坛醇香美酒。

就算身心都曾被人剧烈伤害过。

这种情感美化无疑是荒谬的、错误的, 是不可挽回下的“本能依恋”对“失去痛苦”的错位代偿。

安又宁抬起右手按住自己剧烈颤抖的手臂, 却无法按住胸腔内那颗咚咚乱跳的心脏。

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又开始有点应激了。

重生以后,他的情绪总是在不停地剧烈变换着——恨意贯胸的愤怒, 大仇得报的畅快, 情绪回落的人生空茫,压抑不住本能爱意的自厌,得知父死真相那刻骤然冲击下的自愧,无法抛却新身份肩头责任不能了却残生的克制挣扎与勠力撑持, 以及日夜偷藏在心口那一点点对本能爱意难以启齿、敝帚自珍的艰涩惦念。

承载他人生重量的人死了。

他本以为若能再次见到活生生的谢昙, 见到那个占据了他大半人生的人, 消弭了父亲的误会,他会自由循心不顾一切的奔赴……但事到如今, 他从前备受伤害过的身体与理智都在告诉他——他抗拒谢昙似乎成了条件反射。

本能教唆他想要触碰, 生理性反应却唤醒他对靠近的恐惧。

恐惧像一座大山。

安又宁恐惧再被拉入那不见天日无法喘息的情感泥潭。

“别、别碰我!”安又宁激烈的喘着粗气, 牙齿打战,抖个不停, 浑身上下的排斥意味几乎将谢昙淹没,“离、离我远点……”

谢昙眼底骤起疯狂蚀骨的痛色。

他情绪激荡,嘴唇微动半晌,才终于开口:“……又宁,你就如此厌弃我?”

安又宁一言不发。

他努力缓了片刻,待那阵觳觫之意微过,就踉跄着扶着周遭桌椅墙壁往外挪。

谢昙等不来回答,他煎熬的要发疯,眼瞳冷金光芒再次蠢蠢欲动。

安又宁没走几步,谢昙就已重新站在他面前,安又宁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抬眸看了过去,就见谢昙冷金瞳中尽是贪婪的光。

“你好香啊……”他突然说。

谢昙此时离安又宁极近,他不错眼的紧盯安又宁的反应,像一头等待猎物反扑的猛兽。

安又宁吓住了。

——那瞳孔是猛兽看食物的眼神,是贪婪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

安又宁骤然反应过来谢昙发病了,他此刻面对的是蜃兽那个喜食灵力的怪物。

蜃兽喜望满月。

此时薄雾散去,满月当空,冷辉透窗而入,照在谢昙冷金色的瞳孔上,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与兴奋。

安又宁僵在当场。

剑拔弩张的气味在僵持的二人间缓缓流淌。

防风忽拨珠帘而入,二人同时看过来。

防风每月都会为谢昙守门,眼看局势失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

他动作极快,趁局面还算可控,他挡在安又宁前,掩护他疾速而出。

金色瞳孔漾起盛怒,飞扑而来,防风冷汗直流,他闪身按下桌案下一个暗格,轰隆一声,玄铁牢笼从天而降,机关将被满月影响的神志不清的谢昙困在其中。

这是自谢昙苏醒发现自己身体异样后,为了防止失控暴走就给他的命令。

防风擦了下额上的汗,退了出去,默默伸手掩上了门。

栖梧堂一番惊心动魄,安又宁疾步回到熙宁院,方稍微舒缓了些心绪。

他扶着桌案缓缓坐下,逐渐陷入沉思。

不知莲君是谢昙之前,安又宁尚可遵循母亲的指示暂留四方城。如今事发,若要安又宁安心住下去,却再不能了。

安又宁起离往之心。

满月大如银盘,窗扇半开,月辉静静流淌入内室,如水波逐渐揉曳上他的衣角。一片寂静之中,忽有扑翅之音倏近,继而响起窗棂啄响之音,引起了安又宁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只圆滚滚的鸽子矫健的停在了窗棂处,此时正歪着头咕咕的看过来,它眼圈周围掺着极细小的青色染羽,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安又宁却眼神一动,骤然回神——这是鹤行允饲养的信鸽。

他起身将鸽子捧在手心,果然在爪脚处看到信筒,安又宁抽出展开,鹤行允信笺言简意赅的述说了近况。

鹤行允受当前局势牵绊暂时脱不开身,他通过母亲去信知晓了自己暂时安全,但仍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表示担忧。

安又宁只觉得鹤行允的来信简直是及时雨。

若说安又宁向“莲君”请离暂且还有几分可能,向谢昙请离……怎么看他都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自己目前修为也不高,比不得前世来去自由,若想要离开魔域,必然要借助力量。

安又宁思索片刻,转身抱着鸽子走到次间书案,裁剪信纸,提笔将自己的打算诉诸之上,随之将其裹进信筒,又走回内室窗牖将信鸽放飞。

胖嘟嘟的鸽子动作迅捷,微风吹过便隐匿于夜色中。

自这次圆月之后,谢昙再次开始刻意回避安又宁,却在熙宁院又加了一倍护卫,似乎这样才能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安又宁也将心事埋藏在心底,他仍是矛盾的,加诸动荡时局,他又要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更加无法鼓起勇气去见谢昙。

一旬已过,安又宁每日注意窗边动静,盼望着信鸽早日到来,却在几日后的夜里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夜色朦胧,左昊穿着一身暗褐色的常服,像是在躲什么人,匆忙而狼狈的快速闪进了熙宁院的内室。

安又宁这些时日本就因等待信鸽眠浅,隔扇门响动的一刹他就惊醒了,迅速披衣起身。

左昊看到室内有人一怔,待借着微薄的月光看清对方长相时,怔忡即刻变为惊讶,片刻又转为隐隐的亢奋。

安又宁住在四方城主府的事至少府上众人皆知,左昊作为谢昙的幕僚怎会不知,安又宁不懂他为何意外讶异,就更不懂他讶异后接踵而至的情绪。

况且现下深夜,实在不宜拜访,就算以如今的身份,他与左昊还没到可拜访的交情。

安又宁直觉一股莫名危险。

二人互相警惕的对视片刻,左昊先开了口:“谢昙真是好深的心思,把你藏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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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又宁攥着衣服皱眉装傻:“左昊大人怕是吃醉酒了罢,谢昙早已死了,如今这里是莲君的地盘,左昊大人才是,深夜现身此地不知是何意?”

左昊挑了一边眉头,忽笑了一声:“原来宁少主还不知……谢昙没死,莲君不过是他改头换面的新身份罢了……”

安又宁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惊讶:“左昊大人莫要胡说。”

左昊眯眼打量他片刻,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没有与你说谎的必要,”接着他警戒的向室外瞟了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屏风桌案处坐下,神情这才稍稍放松:“只是,若非我今日误入,怕还不知这府上有宁少主如此人物。”

左昊人精也似,安又宁知晓这傻装不下去了,他看着左昊没说话。

左昊停顿一息,再次打量起安又宁来:“像,真像……可惜,终究不是他。”

接着他佯作叹息的顿下了手中的茶杯。

安又宁对他的故弄玄虚很是反感:“左昊大人说什么,在下听不懂,”他皱紧眉道:“夜深了,左昊大人逗留在此恐怕诸多不便,还是请回罢!”

“我不过好心提个醒,”左昊嗤笑一声,声音冷了下来:“着什么急?”

安又宁抿直了唇。

“让我来猜一猜,”左昊说道,“宁少主如此尊贵的身份,若不是谢昙‘相请’,怕是少主自己追随来的吧?”

“宁少主以为,谢昙对你是真心?”左昊撇撇嘴道,“宁少主恐怕还不知晓熙宁院的来历罢?”

谢昙以莲君的身份将他带回城主府,外人不知,至少谢昙贴身服侍的人知晓他的来历和缘由,譬如防风,在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显示出他不该出现在城主府的惊讶。

左昊竟然全然不知?

左昊不仅不知,对他言语间还尽是让他听起来都色厉内荏的唬人猜测。

他甚至觉得左昊言语上有些外强中干。

难道左昊与谢昙之间出了问题?

只是……左昊如今在这里对他大谈熙宁院作甚?

安又宁被他说的更迷惑了:“你是何意?”

左昊道:“宁少主入主熙宁院以前,这里一直空置,是城主府的禁地,但在此处成为禁地之前是曾有一任主人居住的……想必少主应该听说过——原飞云阁少阁主安又宁。”

大半夜的左昊突然造访就够怪了,无缘无故的又提他前身作甚?

安又宁疑窦丛生,闭口不言。

左昊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安又宁与谢昙年少相识,一路又共患难,二人情谊绵长,是故安又宁死后,谢昙悲痛欲绝,将熙宁院列为禁地,外人不得出入。”

安又宁拧眉打断他:“左昊大人怕是记错了罢?我怎么听说谢昙与那安又宁并无几分情谊,传言也只那人一厢情愿,谢城主应付都勉为其难,一度将其视为麻烦,避如蛇蝎,谈何情谊绵长?”

左昊忽然阴恻恻的笑了:“谢昙演的一出好戏!”

“我曾与宁少主是相同的想法,谁知后来才发现,我竟被谢昙骗的团团转……”他再次从窗缝瞟了眼外头安静的院落,才继续道,“谢昙刚当上四方城的城主的时候,我就曾良言劝他,莫要被人抓住‘情’之把柄,成就大业之人,是不能有任何软肋的。”

“谢昙那时方得权力,不以为然,后来却不知怎的,带安又宁去了一趟年宴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开始疏远冷落安又宁,甚至每每派其出使危险的任务,后来更甚,他带回四方城了一个颇得宠爱的美人。我曾以为是谢昙开窍了,明白权力巅峰才是我等有志之士该追求的,谁知最后我才发现,一切都是谢昙安排给外人的假象。”

左昊语气恨然:“谢昙魔功还没有大成,又是老魔君的刀,他表面顺从,实际与老魔君又不是一条心,还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他倒是聪明,不忍心杀掉自己的软肋,就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没有软肋,甚至多次引导,将别的东西错当成他的软肋——比如那个被他带回四方城的白姓美人。”

“谢昙对那白姓美人看起来极尽宠爱,我却是知道,自那美人入住城主府,不过几日,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就至少挡了数百次的掳掠与刺杀,而谢昙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安又宁,却是安安稳稳的在熙宁院度日。”

“谢昙越冷落安又宁,安又宁就越安全,”说至这里,左昊忽的笑了,语气蓦的颇有玩味,“不过真是可惜了,安又宁最后不还是死了。”

安又宁一眨不眨的看向左昊,面上不显,心下大震。

——这与他知晓的真相截然不同!

前世谢昙的冷落、辜负,在左昊口中竟全然是为了他的安危而不得已为之?

可他的委屈、绝望又算什么?

谢昙他又为何……不与他说?

安又宁控制自己冷静下来,掩下心中情绪,质疑道:“左昊大人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若谢昙真的将那安又宁当作心中所爱,又为何会挖了他的心给别人?左昊大人编的故事,未免过于可笑了些。”

“若非如此,当初我也不可能被谢昙瞒骗,”左昊却带着莫名的愤懑道:“谢昙此人,冷心冷血,为达目的手段过激是常有的事,他能狠下心挖意中人的心,不过也是因为老魔君差点看穿他那套伪装的把戏。毕竟那飞云阁的少阁主修为高,挖个心又不是不能活,人能保住就不错了。”

站在谢昙立场,左昊似乎十分认同谢昙挖心的做法,他说挖心都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譬如剪甲、穿衣。

安又宁在袖中紧紧攥住了颤抖的手。

他眼神冷下来,看向左昊,冷言道:“所以呢?”

左昊微愣,很快便道:“所以我没有骗你。”

安又宁不想再与左昊周旋,已然开始不耐烦起来:“好,我信你没有骗我,只是你大半夜的跑来和我说这些作甚?”

安又宁道:“你不是谢昙最忠诚的幕僚吗,你为何跑我这拆他的台?或者换个说法——背叛他?”

安又宁看向左昊的眼睛:“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左昊却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宁少主一句,安又宁是谢昙的心中明月,你不过沾了长的像的光,才得谢昙几分好颜色。我劝宁少主还是早早摆正自己的位置,早做打算为妙,免得到时一腔真心错付,落得个替身也被抛却的凄惨下场……”

“我是替身……”安又宁猝然微妙的嚼着这几个字,脸色却更添冷意,“我劝左昊大人还是少管闲事,多操心操心自己为好——你此举背叛谢昙,不怕他要你的命吗?”

左昊沉默片刻,却慢慢将嘴角扯了上去:“不愧是宁少主,一猜便中。”

心中猜测被证实,安又宁更加觉得左昊来着不善,他不动声色的向床头退后半步,枕头下还压着那把他偷偷藏匿的削水果的小刀。

“我与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同你做场交易。”

“如你所见,我之所以会背叛谢昙,是谢昙发现了安又宁的死有我的手笔,他爱惨了那人,怎么可能放过我,我只恨太晚发现谢昙的伪装,察觉之时已叫自己先失退路,”左昊愤声道,片刻后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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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语气,看向安又宁,志在必得道,“不过天不亡我,让我遇到了宁少主。”

“宁少主你身份如此尊贵,怎可委曲求全做人替身?况且谢昙此人冷心铁血,是个很难动心之人,你若天真的想以自己来打动他,只怕天方夜谭。想来宁少主又不是那种一辈子模仿他者的讨好之人,你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罢?”

左昊道:“不如你我做场交易,各取所需。”

夜空雾气渐散,月光如水银流淌进室内,映在了左昊半边身子上,安又宁这才发现左昊哪是穿了一件暗褐色的衣服,是有血从他身上透出来,一块一块的洇湿了常服。

左昊的脸色也透着失血狼狈的苍白。

他看起来明显像慌不择路逃进熙宁院的。

左昊的认知仍停留在熙宁院是禁地,显然为了借这个名头躲避才进来的,怕是不知熙宁院内早已住了人。

正面遭遇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场意外,自己只不过格外倒霉罢了。

而在看到自己的短短片刻,左昊竟就能想出什么“交易”——呵,能说不愧是间接导致自己前世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不愧是曾为谢昙屡出奇策的幕僚吗?

安又宁倒想听听他能与自己做什么交易。

安又宁看向左昊,沉默片刻后道:“什么交易?”

左昊眼里就透出谋划将成的亢奋的光,谁知他方张口,熙宁院门外就传来人数众多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有模糊的人声传来,像是在禀报着些什么,安又宁透窗看去,院门外的火把映亮了半边天。

门外却不知为何,竟迟迟没有进入的意图,安又宁一眼望去,仿佛清晰的听到了门外火把,在空气中安静燃烧的声音。

一门之隔,门内与门外微妙的各成天地。

这种似是而非的僵持……难道是因为熙宁院被列为禁地的缘故,所以追兵才不敢擅闯?

左昊显然也看见了,他眉目阴沉下来,纵使他再佯装镇定,语气也不免带出几分紧张,他语速极快道:“说也简单!你既然能入住熙宁院,说明谢昙对你也并非毫不在意,看你的样子,想来行动也不受什么限制,相反还过得不错。”

“你如今既知晓了真相,想来也要脱离这替身的苦海,你助我离开亦可一同助自己离开,以你如今的待遇,想必不会有人真正拦你,待你我一旦顺利出了四方城这地界,我就雇人将你平安的送回中州,一举两得,如何?”

安又宁却道:“你怎知我出入不受限制,计划一定万无一失?万一失败了呢?”

左昊眼睛眯起来,竟笑道:“到时我便假意挟持,你不仅摘了个干净,安又宁珠玉在前下,你又可探明自身地位,看清谢昙心意——看自己到底是谢昙的拙劣鱼目,还是另一个在怀珠玉。于你又有何损失?”

安又宁轻嗤:“无论如何,左昊大人高低都能借助我离开四方城,你倒是不吃亏,左右都不会是个赔本买卖!”

左昊道:“关乎性命之事,自然要周全细密,不能儿戏。”

“不过,无论哪条路,对宁少主都没有什么坏处,”左昊道,“宁少主可答应?”

安又宁却又道:“若你挟持我不奏效,岂不丢了性命?”

左昊沉默片刻,心中却想,谢昙如此逼迫,他既入穷巷,到时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算眼前人是个替身,能让驱杀他的谢昙痛一痛也是极好的,况且此人身份特殊,死在四方城,谢昙日后的麻烦必定少不了,这么一想,他倒是还赚了!

想他为谢昙筹谋半生,谢昙竟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要撕了他这个谋士。他恨自己出身不佳,壮志未酬,恨谢昙难以控制,更恨自己没能在有限的时间踩着这小子站至权力巅峰,亲手报上本家的仇!

前路漫漫,只要能活下来……只要如今能逃出四方城,他便还可以另寻出路,再做绸缪……

左昊看着眼前眼神尚有几分天真之人,自然不能说要玉石俱焚,他便敛了敛情绪道:“我已筹谋至此,若还是无法逃脱,那便是天意如此,不过就是认命罢了。”

安又宁不再诘问,沉默片刻后,答应了这个交易。

他带着左昊来到熙宁院的耳房,让左昊换上了小厮的常服:“平日里伺候我的小厮被我打发出去办事了,你穿上他的衣裳,我带你离开。”

左昊动作极快,不过片刻,便换下了染血的外袍,垂首伏低跟在了安又宁的身后。

安又宁打开了熙宁院的大门。

门外层层围着举着火把的魔兵,看到安又宁开门,为首的魔官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

安又宁便佯作不悦诘问:“围在我门口作甚?魔尊命令你们来抓我?”

为首的魔官回神,登时一个激灵:“不敢!”

接着魔官面露为难:“实是府上出了刺客,有人见刺客逃到了这附近后消失了影踪,我等才追踪而来,又担忧公子安危,情急之下不得已才围在这里,只是熙宁院一向是四方府的禁地,我等不敢擅入……”

“哦?”安又宁挑眉冷淡道,“不敢擅入但还是想搜院是罢?”

魔官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安又宁却不等他过多反应,直接道:“既如此,那正好,我想出去散散心,你们正好趁这段时间搜上一搜,我们也算互不惊扰,进去搜罢!”

魔官却未因安又宁的善解人意露出高兴之色,反而愈加忧心忡忡:“这……”

“怎么?”安又宁脑子一转,就想到了这魔官的顾虑,道,“我让你进,你进便是,魔尊那里,我去说。”

说完,安又宁不再等那魔官反应,不耐烦的扔下一句“走了”,便离开了熙宁院。

直到又拐过一个连廊,眼看四方府大门不过百步之遥,一直在安又宁身后埋首的左昊才真正松了口气,放回了心。

走至这里,安又宁反而愈发烦躁,下一息他就停下了脚步,转身指着四方府大门道:“好了,就送你到这里,你快走罢。”

左昊反而有些意外:“你不随我一起离开?”

“你管我走不走,狗拿耗子……”安又宁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左昊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关心。况且若是往常,此人敢骂他,他怎么也要算计此人一番出口恶气,可现下不同以往,他能早离开四方城一天就早安全一天,他没时间做得这许多计较。

左昊又看了安又宁一眼,似乎在心中记下了他这笔账,才不再多言,径直往四方府大门而去。

左昊方出四方府大门,变故突起。

防风如神兵天降,不过一招,左昊便被反剪双手,强摁在地。

谢昙自暗处缓缓走出,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之下。

左昊眼中是止不住的震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想说,我明明已经引诱府中兵勇耽搁在了熙宁院,你的旧主为何还能出现在此处?”安又宁站在庑廊暗影之下,手扶廊柱,一双眼居高临下的遥遥望向门外左昊,淡淡道,“我宁初霁岂会是乖乖任你利用摆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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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左昊未曾出面,就能与白亦清合谋将自己算计了去,如今自己又岂能重蹈覆辙?

左昊说的那些为他好的话,安又宁一个字也不信。

再见左昊,他还要助左昊逃生?他没当面一刀了结他都算自己忍耐功夫到家。

左昊不甘道:“可是怎么会!”

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就差一点,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他怎么会败在这里,败在这个他觉得尚有几分天真在的毛头小子手中!

“你怕被发现,一路埋首,怕是也没发现站在魔兵边上那个平日里侍候我的小厮,”安又宁冷笑道,“没办法,谁让你做贼心虚呢?”

左昊嘶声:“你明明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你什么时候……”

安又宁似乎终于看倦了这出戏,不耐烦的打断道:“我不过趁你换衣时写了几个字,又在经过时递与他罢了,蠢货!”

左昊向来是谢昙的智囊,在四方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知,死到临头,竟落得一个蠢货的名头?

简直滑稽。

左昊不可置信的眼刀刺向安又宁,他似乎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瞬疯了般,高声嘶吼,声音怨毒:“蠢货?我是蠢货那你宁初霁就是愚不可及!不过一个替身你还想要谢昙的真心?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只能怨恨一生,下场凄惨,我在下面等你被负身死那一天哈哈哈哈……”

谢昙在听到左昊口中的“想要真心”时,眼底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待再听到左昊口中的怨毒诅咒,眼神登时如淬寒冰:“防风。”

防风心领神会,立刻卸了左昊的下巴,左昊的怨毒之声顿消,空旷安静的门外只剩下他不成语调的“咿咿呀呀”。

安又宁与谢昙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隔了四方府门遥遥相望,却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自从左昊处听了谢昙的隐情,安又宁再见谢昙,心绪只觉更加复杂,让他愈发难以面对。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谢昙了。

安又宁与门外谢昙目光相撞,却不过一下,安又宁就转过头,垂下了目光。他扶着廊柱的小指无意识的抽动了下,终是一句话也没说,静待片刻后转身回头,向庭院深处走去。

谢昙于第二日夜来找安又宁,是为告别。

夜露深重,谢昙暗色披风上都不免吸了潮意,规整的发丝上亦有星点潮痕。

他没有进明堂,二人在云雾缠月的中庭相见。

左昊伏诛,四方城城务暂了,双卢城一直攻打不下,谢昙要暂时离开四方城,去往双卢城推进魔域一统,怕是要去些日子。

安又宁不知为何心起怅惘,却又觉得谢昙此时离开,四方府守兵更易松懈,亦是他离开的好时机。

“四方府内一应俱全,你可安稳自处。若觉得闷了,就吩咐小厮一声,在城内逛逛,城内走商众多,多舶来之物,也算有几分意趣……”

谢昙说着停了下来,他沉默片刻,看着安又宁又轻轻道了一句:“……我走了。”

安又宁依旧沉默。

谢昙停顿几息,垂睫转身,安又宁却又突然开口。

他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情愿又想说不说的牵强意味:“你……珍重。”

谢昙眼底的光就倏忽跳动,连眸子都亮了几分,他急切回身,却刚向安又宁近了半步,安又宁就受了惊吓般后退了两步,将他再次沉默的钉在了原地。

谢昙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又宁,恍惚片刻后,终是垂睫,站在原地带着鼻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安又宁看着谢昙离开的背影,忽然忍不住想,如果一切能重来就好了,如果谢昙的诸多保护忧虑能说给前世的自己就好了,他一定会与他同望前路,共担风雨。

这种冲动的想法最终不过一闪而过,安又宁抬头望向中庭圆月,恍惚出神起来……

谢昙走了约莫五六天后,安又宁估摸再怎么坎坷信鸽回程也该到了,现实却是上次那个胖嘟嘟的鸽子还没来啄他的窗,他等的未免开始焦急。

这夜他方睡下不久,却忽被窗扇外几声笃笃之音惊醒,安又宁瞌睡霎时没了,一个激灵起身,快速跑下床开窗。

窗后却并非肥嘟嘟的信鸽身影,安又宁看着来人意外的愣住了。

“怎么?”鹤行允挑了一边眉毛,看他笑道,“我记得我没施定身术啊……”

安又宁终于回身,高兴的隔窗一把抱住了鹤行允:“你怎么来了!”

鹤行允上身被他拉的向下一倾,无辜道:“不是你说要走?我自然要接我们小初回家。”

安又宁信中确实表达了他想离开的想法,不过宁母让他留在四方府,他虽想离开但本身修为也不高,虽回去也能略尽绵薄之力,但又怕回去了会给鹤行允那边添乱,信中便也犹疑忐忑,并没有将此事说死,也想听听鹤行允的想法。

谁知鹤行允竟亲自来接他了!

鹤行允明显披星戴月而来,他穿着质朴的暗色夜行袍上都是一层潮灰,袍靴之间更有或湿润或干涸的泥泞,而此时的安又宁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干干净净的,夜里又寒露深重……

鹤行允一时真怕他身上裹挟的凉气激到安又宁的身子,又怕脏东西沾染了安又宁白净的中衣。

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肩膀处安又宁的胳膊:“先放手罢,太潮了又有点脏……”

安又宁这才猛然察觉自己有些忘形,再加诸之前他因觉得鹤行允之于他更像长兄,曾拒绝过对方感情,此时便有些讪讪,反思自己高兴过了头,行为实在不妥。

安又宁忙将双臂收回身后,垂睫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忘形了……”

鹤行允忍不住打断他的自责:“小初不准备请我进去坐坐吗?”

安又宁一愣,恍然让开身:“哦!进、快进来!”

鹤行允如一尾灵巧的鱼,撑着手侧身一跃而入。

鹤行允此次是专门来接安又宁回驻营的。

自正道集结余力,曾多次攻打无念宫,意图夺回失地,却皆未能成功。期间,鹤行允也曾领人攻打薛灵的无定山大本营,甚至差点插上了驻军的军旗,薛灵却派归顺的部分长老回援,保住了山头,目前双方仍僵持不下。

宁母去请廖老的事情已经告知了鹤行允,鹤行允出发四方府的时候,廖老与宁母已在回程的路上,一旦廖老加入战局,与薛灵一方僵持的局势怕是会瞬间逆转。只不过廖老距中州较远,回来怕是也要看些时日。

薛灵不是真的蠢笨,丹王拖延不愿炼化尸身拖延之术用得一两次、用得三五日都还可,不过这同一个招数用多了,自然会被识破失效。

丹王无法,以乾坤鼎为熔炉,将安又宁的前身抛入炼化,谁知效果不尽人意。丹王反而松了一口气,道需北荒火泽的沼火才行。

薛灵的眼神能杀人,却还是着人去北荒取火,算算日子,他带小初回去那沼火怕是也差不多能走到无念宫。

廖老还是沼火哪方先到

《请.收.藏.哇.叽.文.学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提供的《魔尊他追悔莫及》第78章终章

,到时就看是哪方脚程快了。

不过就算是师父慢了一步,薛灵炼化也需时间,他无法阻止却可拖延,只要撑到师父到那一天情况必然回转。

鹤行允也是考虑到薛灵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开战事、拓版图,所以在小初言明想回来的时候,他多少也才有信心能保小初回家,暂时无恙。

安又宁听了鹤行允这一番话,忍不住低头:“我修为低,给你、你们添麻烦了……”

鹤行允却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发什么傻!”

他笑道:“一刻钟的时间够不够?”

安又宁抬头:“什么?”

鹤行允认真道:“收拾你的行李。”

安又宁欣然而答:“当然。”

安又宁收拾起来极快,甚至都没用到一刻钟——他不过换了一身衣裳,包好了损坏的绞金镯后,就起身看向了鹤行允。

二人离开的意外顺利。

毕竟鹤行允修为太高了,带着安又宁毫不吃力,而且谢昙赶赴双卢城时应调走了不少府兵,是故鹤行允入府后,没多耗费时间便摸清了四方府上换防的规律。

二人离开时,罕见的竟没惊动到人。

安又宁许久未出四方府,此时被鹤行允挟着于房顶跳跃,他忍不住回头望向灯火辉煌的四方府,久久才收回眼神。

一出四方城,鹤行允就将身上赶路法器一抛,一只人身几倍大的肥嘟嘟的鸽子瞬现半空,鹤行允再次挟着安又宁瞬跳上肥鸽的背,这鸽子看着肥胖笨重,飞行脚力却与身形截然相反,出乎意料的快如闪电。

鹤行允坐于安又宁身前御鸽,安又宁耳畔是激烈的呼呼风声,吹的他衣袍乱飞,鬓发纷乱,却不知为何,他内心反而催生出了几分久违的平静。

安又宁一时之间仿佛也如这暗夜飞鸽,无拘的翱翔于天地。

二人脚程很快,原要月旬的路程愣是让他们日夜兼程一刻不停的走了七八日就到了。

上天却没有更加眷顾他们。

——二人方到达驻营,就有急报前来。

来兵说薛灵派去要沼火的人已经回了无念宫,他们的人中间拦过多次,奈何对方长老为人阴狠又修为高深,多次拦截都没能成功,让其中一人成功将沼火带进了无念宫。

鹤行允挟着安又宁跳下飞鸽,收了法器神通,就听到下属的急报,他胡乱抹了一把乱发,对同样得信儿急匆匆跑来的雪音春信道:“先把小初带去营帐休息……”接着就随着急报的下属往主帐走去,脚步沉稳又匆忙,“静持前辈他们知道了吗……”

“已经遣人叩帐,此时应该也已经起身去了主帐……”

下属军兵的声音随夜风传来,隔了越来越远的距离,话音也逐渐模糊了去。

安又宁收回眼神:“春信、雪音。”

春信雪音此时才算真正回过神般,嗓音带上了些许哽咽:“少主……”

安又宁本想随着鹤行允也去主帐,但他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又怕去了净添麻烦,直到他们进入歇息的军帐修整,雪音又忧虑的说出现飞云阁阁主安霖之,知晓了薛灵得了沼火就要即刻炼化自己师弟的尸首,不顾众人劝阻,现已经点了飞云阁的师兄弟夜袭无念宫之后,安又宁只觉得脑子一嗡,什么也顾不得了,起身往主帐跑。

安又宁方跑到主帐附近,就听得主帐内有争吵声传来,他愈发焦急加快了脚步,最后却被大帐两旁的守卫拦了下来,好说歹说也不让进去。

大师兄如今只身涉险,他却连主帐都进不去,安又宁一脑门汗,急得快哭了。

雪音春信也在一旁求情,因二人起营时就在驻营,又常服侍在鹤行允左右,与驻营众人多少混了脸熟有些交情,守卫本不欲为难他们,奈何里面主事急急会合时早就吩咐看好了大帐,他们便也分毫不敢怠慢,见状也颇为为难:“不是我们兄弟故意为难,实在是领命而为,二位兄弟还是等里面散了出来罢……”

雪音春信闻言也不禁开始一脸愁容。

安又宁却不想再等了。

飞云阁如今只剩大师兄殚精竭虑费尽心机的撑持,他前世又跟在大师兄身边长大,虽大师兄管教他严苛,可亦是他在世不可多得真正关心他之人,大师兄涉险,他怎可置之不理!

安又宁将雪音留下报信,春信则跟着他去往了无念宫。

安又宁好歹在无念宫生活过不短时间,春信更是打小在无念宫长大,对无念宫内部地形熟悉。二人对了一番路线,从一条极偏僻的外墙翻入。

此处防守果然薄弱,半天也没瞧见巡防的守兵。

白亦清招揽势力,大师兄虽有些实力,但比不了鹤行允。鹤行允在白亦清的重重围防之下,虽救人困难,但还算可以全身而退,以安又宁对大师兄实力的了解,若被发现却很难走脱。

况且白亦清既然要拿他前世尸身炼灵珠,对他在炼丹室内的尸身看管定然严密至极,大师兄很难不会被发现,必然要起正面冲突,说不得这消息就还是薛灵故意放出来钓鱼的饵,他最好要在大师兄与敌方会面起冲突之前将他拦下来。

毕竟他现如今的修为也谈不上什么实力,提前一步将人拦下偷偷带走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安又宁手指紧了紧身侧从驻营处随意拿来的一把剑,他们得抓紧时间了。

因从偏僻处来,二人兜兜转转了好些小道,才走到去往炼丹室的必经之路。此处现下安静,不知是不熟悉无念宫的地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目前看来大师兄一行人还没行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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