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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薄 止雀秋行 44785 字 202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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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第 81 章

姜姝没想到北郊会变得那么荒凉。

前段时间她来盘地皮时,这边还留着一些破旧店铺和酒楼。这次来,朝廷早已把旧店破铺推翻,到处光秃秃的,像片从未开垦过的荒地。

她盘下的那两层屋更偏,隐匿在几排乌桕树后面,有点“显山不露水”的意味。

大东家邀她入股时,曾提过:两层屋,稍做了防水防晒。一层前店后坊,坊院不算宽敞,但足够两到三人居住。

她略略瞧过地方,欣然送出一大笔钱。

结果到了地,彻底傻了眼。

屋里墙体不平,地面磕绊。楼梯没有护栏,陡峭危险。甫一进去,那股土腥味就呛得她连连咳嗽。

不过也有值得欣慰的地方。一是一楼院里有刚建好的茅厕,二是二楼屋顶建得很好。

基础保障起码还是有的。

姜姝开始修葺。

先搬来几袋沙土和石垩,再搬来一瓮水,忙活半晌,也仅仅是活好了水泥,用腻子膏刮了半面墙而已。

晌午歇了工,她洗把脸,盥了手,低头一看,盆里的水都黄了一层。

开店真是遭罪。

她决定尝试去招个小伙计,俩人一起干活儿,效率倒还能更快些。

只是在这荒郊野岭,别说是找人,就算是找根草都找不到。

听说前市街还留着一家客栈,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谢平春闱落榜,此后一直住在北郊客栈里,为明年会试备考。

尽管北郊地租便宜,他也在闲时打过零工,可过了大半年,他早就入不敷出。

如今冬月渐深,他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纯靠一口气吊着,浑浑噩噩,艰难度日。

所以当有人敲响他的屋门时,他身子猛缩,还当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你好。”

一阵悦耳的女声传来。

“请问有意来帮忙修葺店铺吗?每月初发放薪水,等将来店铺开业,薪水会翻倍哦!店内可提供住所,提供粟米蔬果,提供灶火井水,就是可能得自己开灶炊饭……”

姜姝内心忐忑地说完话,默默等着屋里的回应。

谢平:!

他不知被黑心老板拖欠了多少薪水。每个老板来雇人时,都会说得天花乱坠。

因此当这位老板娘来邀他入店时,他先想的不是他又能赚钱了,而是她会不会骗他。

但他没有选择。

就算被骗,他也想去试一试。就算只分到几文钱,也总好过一文不赚。

姜姝听见屋里有动静,赶忙挂上一个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老板娘,你……”

谢平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能从声音里听出来,老板娘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朝气蓬勃,精神焕发。

但推开门才发现,老板娘年轻得很过分,看起来才刚及笄的样子。头发、袖管、裙摆上都沾着泥巴颗粒,脏兮兮的。

看起来,老板娘的命比他还苦。

“对对,我是老板娘。”姜姝喜出望外,“怎么样,考虑好了嘛,要不要来我店里?”

谢平嘴角一抽。

姜姝似是想到什么,从香袋里掏出个银锭,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这是定金。”她说。

见他犹豫,一想便知,在他心里,她恐怕不是一个值得他去信任的形象。

谢平显然还是信不过这个小姑娘。

他问:“你怎会来这荒地做生意?”

他面黄肌瘦,说话有气无力的,想是很久都没出去过了,消息也不灵通。

她说:“未来十年内,朝廷会把北郊兴建繁华。做生意不就是得抢占先机嘛,就算店做不大,等这块地皮值钱了,还能转手卖给旁人,再大发一笔呢。”

谢平松了防备,“细说。”

这个小姑娘并不扭捏,钻进屋,拽把木凳坐下。

她说她姓姜,今年二十岁,是个略有本事、略有人脉的杀手。

谢平呆滞地“啊”了声,问道:“小妹妹,你不会是看话本子看魔怔了吧?”

他在姜姝面前晃了晃手,“不会是瞒着你家爹娘,偷偷离家出走的吧?”

姜姝:……

她反问:“你叫什么?”

“谢平。”

“谢平……”她抄手揣摩,“哪个‘平’?平平无奇的‘平’?还是平庸平凡的‘平’?”

谢平:……

他搬来另一个木凳坐下,内心有点动摇,“你……你真是杀手?”

姜姝翘起腿,“是啊,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她说,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言,所以我不会骗你。

言外之意就是,他还不配被她骗。

她的气场变了。

嘴边虽还噙着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眼神冷冷的,像条蛰伏的海蛇。

他注意到她手心攒着什么小物件,蓄势待发。

“嗖——”

一扇薄刀片飞快射出,把木凳腿切下半截。

谢平“腾”地摔了个狗啃泥,狼狈地趴在她脚边,痛得连喊“哎呦”。

姜姝踩着他的背,“小谢啊,往后外人不在场时,你叫我‘姜姐’就好。若外人在场,你就喊我‘老板娘’。”

谢平不断挣扎,被她踢了几脚。

很快,这身他唯一能穿的衣裳上面,多了几个鞋印。

读书人的脸面被她踩裂不少,但还留着几分。

直到她赏狗似的扔下一个金锭,谢平彻底没了动静。

她问:“你会做饭吗?”

谢平瞥过头,哀怨地盯着地面,“会。我在老家做过厨子。米面汤都会做,最擅长做家常菜。”

“那就够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转。

“把你的书拿上,跟我走。”

谢平活了二十三年,吃过许多苦,都硬抗了下来。但今日吃的这重苦,竟破天荒地让他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不仅要管比他小的人叫“姐”,还被当成狗受侮辱。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半点不敢反抗,还收了她扔来的钱。

谢平:“姜……姜姐,书太多了,我可能得来回搬好几趟。”

姜姝:“是有点多。”

起码有百十来本吧。

“不过这不是问题。”她说。

紧接着,她把书籍呼啦啦地推到书箱里,这里塞一本,那里也塞一本。好在书箱够宽敞,百十来本书挤着塞塞,一箱就能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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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姜姐,我恐怕背不动。”

话音刚落,就见姜姝举重若轻地背起书箱,还能对他笑笑,“走吧。”

谢平:!

路上没人,姜姝大气不带喘一口,兴致勃勃地跟谢平说话。

“朝廷兴建园林,供游人游玩。逛完园,肯定要去用膳。这一带目前还没餐店,咱家美食铺的作用就在此。年前年后起码得把一楼修葺完毕,平时供工友一日三餐,赚点零碎钱。后面慢慢修葺二楼,设雅间包厢,供给有点小钱的客人。”

她说得那么美好,把谢平的希望也带了出来。莫名其妙的,他就把他的全部都托付给了她。

他说:“姜姐,往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姜姝:“嗯。”

“我现在相信你了。”他扭捏得像个小媳妇,“我不会背叛你,也请你,帮一帮我。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姜姝回过头,“小谢,我果然没看错你。”

俩人都穷怕了,所以敢冒着旁人不敢冒的风险,放手一搏。

恰逢暝暝日暮,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格外长。一前一后,相互交错。

她的笑意仿佛被寒气冻住了,冻成一块冰,“砰砰”地砸到他心里。

等他发现那块冰在慢慢解冻,越看越清晰时,他已在店铺里度过了小半月。

不过短短数日,他就已发现,姜姝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令他移不开眼的那一个。

辛苦铺好的地面再次开裂,她会拍拍他的肩,温柔宽慰,“小谢,我们一起再铺一次”。

给他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半点不觉得辛苦,“毕竟你是读书人嘛,作为老板,我不能在读书方面苛待你。”

精心挑选各种蔬菜瓜果,捧到他面前,“赶紧补补,把身子养好。”

她说:“因为你是小谢,我早把你当朋友了。咱俩可是共同谋生的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说:“客栈掌柜跟我讲过你的情况。在决定敲门那刻,我就已经认定,你我是一路人。你的聪明,勤恳,忠诚,完美符合我的需求。”

她说:“那天发狠是故意吓你的。我尊重你,也请你不要轻视我。我这个人,对朋友是很好的。”

……

何其有幸,能拥有一个性格这么好的朋友和老板。

谢平低下头。

忙得顾不上做饭时,她还会跑大老远去买饭,提着食盒回来。

他手里捧着的饭碗,嘴里嚼着的热饭,都是她慷慨给予的。

谢平鼻腔酸得紧,一边擦泪,一边抬起闪着泪光的眼,偷偷注视姜姝。

她撩起衣摆,岔开腿,豪爽地坐在斜阶上面,大口大口地咽着饭。

她吃得很专心,也让他看得很幸福。

谢平:“姜姐,你像干了很多年的出力活一样。

姜姝认真想了下,“差不多吧。”

饭后,她交代谢平:“你多往店铺外面走走,一旦瞥见有贵人来,就赶紧围上去,用我教你那套话术,争取让他给店铺投股投资。”

她说:“我忙着去接活计,不会常待在店里。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

走之前,她随手给谢平调了盏酒,“好好干。”

谢平欣然说好。

送走老板娘,下晌,谢平就瞥见有位公子哥在店铺前的桕树林里晃悠。

他赶紧凑到公子哥身边,厚脸皮地夸耀店铺发展潜力有多好,入股不赔稳赚等等。

公子哥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进一步。

谢让额前青筋直跳。

现在做生意的都这么豪放吗?就差直接伸手掏走客人身上的钱了。

何况他也不是客人,他就是照例来北郊巡视啊。

但谢让很快冷静下来,忽略谢平的喋喋不休,抬眼向远处望。

将来园林建好时,这片桕树林一定会被砍掉。那家隐匿在林后的店铺,会如惊雷般,倏地跃到游人眼前。

届时,那店铺会离园林非常近,位置非常好。

这家店铺的老板,眼光长远,很会买地皮。

最重要的是,老板有人脉,有渠道,竟能打探到兴建园林的动向消息。

放眼整个盛京城,能打探到这个消息的,不超过十人。

趁谢让愣神,谢平赶忙把门状塞到他手里。

“贵人若有意投资入股,随时来联系。”谢平说,“老板娘和我随时在铺里恭候。”

老板娘?

原来店主是位女子。

谢让垂眸,打量着手里的门状。

“姜某谨上,谒请诸客,莅临后市街美食铺。”

这老板娘不但有远见,还挺懂官场文人那一套。知道富贵人家最爱讲究这些繁文缛节,有意投其所好,送出门状,以表诚意。

在国朝,“姜”是一方大姓。

一时半会儿,谢让没能猜出老板娘的身份。

情场虽失意,但若能在商场得势,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谢让说行,“我再想想。”

这么说就是有戏了。

见贵人要走,谢平再次跟紧。

“贵人,您什么时候来?我们会用最热情的姿态欢迎您的到来。”

谢让随口一说,“我考虑考虑。”

其实他要是想打听老板娘的身份,让下属跑腿去查就好,没必要亲自到店。

直到他闻见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他抬手掩鼻,“什么味?”

谢平高涨的气焰一下被他这话浇灭大半。

一定是他身上的穷酸味。

谢让原以为闻见酒味是错觉,再放下手却发现,原来酒味就出在这小伙计身上。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

他最爱让“小冯”给他调烈酒,“小冯”却怕他酗酒,每次都会调换成清酒。

微苦微涩,是过去他身上的酒味,也是如今,这小伙计身上的味道。

他的眼里忽地就浮起恨意,也不知到底在恨什么。

谢让话头猛转,“我明日就来,明日下晌。”

旋即抬脚迈步,“不……明日一早就来。”

他说:“我有一桩大生意,要亲自与你家老板娘面谈。”

第 82 章 第 82 章

几日后,谢让再来时,姜姝已经换了对他的称呼,亲昵地唤他“承桉哥”。

“承桉”是他的字,她念得无比熟稔。谢让听了只是笑,“所以你到底几岁?”

这是她昨日没解释的内容。

问这话时,他自来熟地坐在罗汉榻里,摆弄着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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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二十岁。”

谢让眉梢轻挑,“那之前在学堂读书,也是骗我的?”

她搬来蒲团垫,盘起腿,挨着他的脚边坐下。

姜姝抬头看他,满脸真诚,“那时总有人来骚扰我,我只好用还在上学读书的说辞搪塞他们。”

谢让:“连带着把我也搪塞过去了。”

他心里不满,但再想想,那时他与那些来骚扰她的渣滓有什么区别呢。

姜姝狗腿地捧起茶盏,递到他身前,“那时也不了解哥是怎样的人嘛。”

谢让呷了口茶,“好在你是越过越好了。连这茶叶都比在学堂用的好了不少。”

姜姝:……

谢让又问起她当杀手的事。

“你是在南郊的杀手阁当值?”

杀手阁一向行事隐秘,若非刻意打听,否则根本不会有所了解。

见她沉默,谢让着急解释道:“我有位朋友,他与阁里的某位杀手相识,所以我才会知道杀手阁的存在。”

他说,他非刻意打听。

他知道她的过去一团糟,知道她不愿被摸清底细。

他以为她低下头是在生气,其实她只是在想,谢让朋友认识的那位杀手会是谁。

过了会儿,姜姝说是。

想起她说自己在杀手圈里混得不好,谢让轻声问:“阁里接任务,应该没有硬性要求吧?”

否则他真担心她会饿死。

姜姝回没有,“我只能接最琐碎的任务。尽管酬金少,但还是要多去接,毕竟苍蝇腿也是肉嘛。”

昨晚她没睡好,现在眼里酸涩不堪,她用力揉了揉眼。

落在谢让眼里,她这是在强忍眼泪,不想让自己被看轻。

谢让体贴地递过去一张帕子,她揉着眼接过。

但她只是用帕子擤了擤鼻子。

落在谢让眼里,她这是被冻得流了鼻涕。

谢让把她从地上拉起,解下裘衣,披到她肩头。

她被他塞到了罗汉榻里,一脸懵。

谢让:“以后有困难就开口,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姜姝:???

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朝谢让摊牌后,他表示,不会干预她的选择。

在她说得常去接任务,不会经常来店里后,他让她放心,“店里的事,有我和小谢操心着。”

谢让提过他会来帮忙。

但姜姝从没把这话当真。

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怎会愿意跟市井小民处在一起打闹?!

她还在想,估计谢让所谓的“来帮忙”,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已。

估计店里只有小谢一个苦力在干活。

姜姝去了杀手阁。

她确实要接许多任务,只不过接的都是别人不敢接的特等任务。

阁主将一个任务牒递到她手里,“这个任务,点名道姓要‘代号佚’接。”

“代号佚”是姜姝在江湖上的昵称,这个昵称代表着杀手阁的最高水准。

姜姝翻开任务牒看,被任务酬金吓了一跳。

酬金未免也太高了。

姜姝:“任务是:保护爱夜间外出的少爷。”

她疑惑道:“哪家少爷这么富有?算是我见过的除了谢让之外,第二富有的人。”

阁主:“不清楚。这小少爷先前在外地居住,过年前后要来京城游玩,又爱在夜里出去吃酒,怕走夜路有危险,所以找你去保护他。”

他说:“任务牒还会更新,等小少爷来了,你就能知道他的信息。”

阁主搬出两箱金锭,朝姜姝道:“若你肯接任务,这些就是给你的定金。”

姜姝当然没有不接的理由。

阁主说,那位小少爷要把她“包”了,她不必再接其他任务,即便小少爷没来,她也可以得到日结的钱。

姜姝欣然应下。

不用干活还有钱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杀手阁里没活计干,那不如就回去拾掇店铺吧!

正值晌午,姜姝提着食盒,难得买了两份卤肉饭,一份是她的,一份给小谢。

姜姝推开铺门,“小谢,今天给你改善生活,饭里有肉!”

进去才发现,一楼空无一人,而二楼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

想是小谢在修葺二楼。

她提着食盒上楼,听见了对话声。

“哥,铁凿下面放着一堆钉,你给拿过来。”

“哥,你去把桐油搅成腻子膏,把墙刮一遍。”

“哥,你上次不是说手里还有些名家字画吗?记得下次拿来,挂到墙上。”

……

这些是小谢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偶尔还传来几声“好的”、“懂了”、“没问题”、“抱歉。”

回应小谢的是谢让,显然他修葺经验不足,经常被小谢训斥。

姜姝:!

小谢居然把谢让当苦力随意使唤。

等她上楼瞧清场面后,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二楼各处都在修葺,尘土飞扬,动静不断。

小谢浑身土灰,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像个逃亡过来的流民。这也就算了,姜姝早已看惯他这般狼狈模样。

令她吃惊的是谢让。

这位公子哥,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弄着铁丝木架。头上和脸上沾着泥点子,那身名贵的衣袍早已遍布泥灰,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这俩人忙活了一晌午,闻见一股饭香,一齐朝姜姝看去。

“承桉哥,你也在啊。”

谢让不知是不是吸了太多灰尘给吸傻了,朝她笑着,“不是说要给你帮忙么。”

隔了一层灰尘,她只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和他那一口白牙。

怎么感觉像养了一条狗。

姜姝:“你俩收拾好就到一楼吃饭。”

但等人来齐,她突然发现了个问题:她买了两份饭,但现在有三个人在等着吃饭。

这要怎么分?

谢让主动解围道:“不碍事,我和小谢共用一份就好。”

姜姝说好,随后端起自己的那份饭,坐在楼梯台阶上面吃饭。

谢让朝谢平笑了笑,“小谢,你不会介意吧。”

谢平:???

他有说“介意”的机会嘛。

不过到底是太饿了,谢平没时间计较,飞快分好了饭。卤肉饭里有六块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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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烂的肉,想着要多照顾谢让,他依依不舍地分给谢让四块肉。

谢平闷头吃了几口,再抬头,发现身旁的谢让只是捧着饭碗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再看去,他发现原来谢让是在看对面的姜姝。

谢让勾起嘴角,无比认真地看她吃饭。

谢平:……

谢让一定是吸多了灰尘给吸傻了。

谢平叫了声“哥”,结果谢让充耳不闻。

谢平垂下眼,盯着谢让碗里的肉。

这肉搁在自己碗里时,吃起来是一般好吃。可一旦搁在谢让碗里时,它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勾了芡的酱香汤汁淋到肉上,再顺着肉粒往下流,把饱满的米粒都沾上了汤汁的浓郁香味。

谢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心里起了个邪恶念头:既然谢让不吃,那他就把肉夹来吃吧!

可又一想,不行,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偷么!

再一想,不对,这肉本来就该是他的!老板娘明明是给他捎的午饭,又不是給谢让买的!

谢让看得那么认真,应该不会发现他在偷肉吧。

谢平把筷子慢慢伸过去……

一块,两块……

把四块肉都夹走后 ,谢让仍旧保持着姿势没动。

直到姜姝无意间抬头,“承桉哥,赶紧吃呀,饭要凉了。”

谢让这才后知后觉地把饭往嘴里塞,直到吃完,都没发现自己碗里少了四块肉。

后来谢让经常往店铺里跑,跟谢平称兄道弟,有事时俩人一起干活,没事时俩人一起吃酒,姜姝甚至觉得,仨人之中,她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不过越是临近年关,谢让越是忙。姜姝体贴地让他先去忙公务,反正二楼已经修葺大半,剩下的有她和小谢操心。

谢让呢,连着好几日都被人催着赶紧走,原以为是审刑院出了什么事,结果居然是亲戚年底要来,爹娘让他回家做好准备。

他娘沈夫人说:“你表侄和表侄女过年要来家里住,你这个当表舅的别整天出去晃悠,多在家里待待,给小辈准备些零嘴水果。”

表侄表侄女俩人简直是混世魔王,尤其是那个表侄,少爷脾气大,非常不好伺候。

谢让不耐烦地应付说知道了,又出了趟门,正好遇见先前那个在杀手阁被人甩了的朋友。

谢让揽着小哥往北郊走,“我有个朋友也在杀手阁当值,说不定和你那女友还认识呢。”

在见到谢让口中的那个朋友后,小哥笑得比吃了毒药还苦。

姜姝也在感叹这世界真是小,当着谢让的面,她还要跟前男友装不认识。

她露出个友好的笑容,“小哥,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小哥不置可否。

谢让趴在姜姝耳边道:“这小哥的前女友就在杀手阁,你俩可以聊聊。”

姜姝点了点头。

随后谢让又被小谢叫过去修葺,一楼只留下姜姝与小哥俩人面面相觑。

姜姝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走到后院,小哥也跟了过去。

她接井水,小哥就帮忙揽紧系绳。她扫地上的雪,小哥就把雪撮成一堆。

俩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和前男友说,“好聚好散”、“你别来缠我”这种话早都说腻了。

就算真要说,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重。毕竟他曾努力取悦她,而她也曾薄情又短暂地“爱”过。

但这位小哥,真的缠了她很久很久。

简直令她忍无可忍。

她把扫帚扔在地上,冷哼一声。

小哥弯下腰,把扫帚捡起。

良久,他枯声道:“他,也是你的猎物之一吗?”

这个“他”,当然是指谢让。

姜姝:“多管闲事。”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小哥偏偏就懂了。

他说:“我不会再来了。”

他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他急着要走,谢让连忙下楼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好一起吃饭么?”

小哥却反过来问他,“你对这家店铺的老板娘有意思,是吗?”

谢让怔了怔,还没搞清现下是什么情况。

片刻后,谢让拍了拍小哥的肩,“哥们,你看得真透彻。”

小哥往后一躲,决绝道:“往后,我没你这个朋友。”

急匆匆走了几步后,他又顿了脚,扭头看向谢让。

小哥眼里闪着许多情绪,最强烈的一种是“可怜。”

谢让看不懂小哥。

他是在可怜谁?

下一刻,他突然听小哥说:“祝你好运。”

第 83 章 第 83 章

姜姝与谢让俩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谢平疯狂朝她使眼色:姐,该你出场施展话术了!

可姜姝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岿然不动。

谢平陪笑道:“贵人,您跟我家老板娘先说着,我去给你俩沏盏茶。”

姜姝回过神来,也朝谢让递去个笑容,“我……我也去沏茶,贵人您先坐。”

谢平:???

姐,你这怎么跟昨晚说的不一样了呢!

谢平推辞道:“老板娘,还是我去吧。”

姜姝着急抬脚想走,“不不,我去。”

她不走,难道还等着谢让问:刚才在路边发神经的人是你嘛?

老板娘和小伙计争抢着去沏茶,看起来谁都不愿意接待这位贵客。

在姜姝即将溜走时,谢让伸出胳膊,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拎到自己身边。

他说,老板娘你急什么,不是要跟我谈生意么。

他对谢平笑得很和善,“小伙计,麻烦你沏两盏茶。不急,慢慢沏。”

说话时,刻意把“慢慢”这两个字咬得绵长,暗藏深意。

谢平心里还没辨明情况,但话已经先跑了出去。

“好好,贵人稍等。”

一边往后厨走,他还在想着,自家老板娘和这贵人之间,绝对有什么猫腻。

俩人面对面坐下后,谢让仍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这种笑完全是公事公办,给生意伙伴展示友好。

他整了整袖管,漫不经心地说:“小冯,原来你姓姜。”

明明是在质问,但偏偏他语气很平淡,像是跟她在聊家常事一样。

他说:“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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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一个解释。”

关于身世,关于住所,关于不告而别。

坐下后,她一直低头垂眼,不曾正视他。

谢让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抬头,看着我。”

姜姝缓缓抬起了头。

她还是老样子。

谢让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脂粉廉价,衣裳开线,一如既往的穷酸、寒碜。

谢让听她开口:“我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她的语气比他更平淡,仿佛是在驱赶没礼貌的陌生人。

可她明明与他有过几次交集,还受过他不少照顾。

她又有哪处跟从前不同了。

不再问有所答,不再怯懦谨慎,不再卑躬屈膝地为他服务。

谢让没料到会被她反将一军,微愣后,他加深笑意。

“严格来讲,我们现在还不算伙伴。我应该算是,你的东家。”

他说:“我有权利了解情况。”

他正用那双看谁都显深情的眼看着她,浑身布满“游刃有余”四个字。

他的话不容置喙,偏偏不会令人反感,反而是一道捕猎小姑娘的利器,完美满足小姑娘对情郎的幻想。

施展魅力从而达到目的,这是刻在了谢让骨子里的习惯。

这让姜姝意识到,谢让也还是老样子,以为抓住她的一点把柄,就能让她甘居下风;以为照顾她的贫穷,就能让她跪拜臣服。

先前形象大毁的慌乱,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姝抄手翘腿,“我自然要向东家解释。”

“‘应该算东家’,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我们甚至连朋友都不算。”她说,“先前我的确想把你当东家,但现在,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向爱害羞的小姑娘突然换了另一副面孔,无情地宣判:“谢衙内,你请回吧。这桩生意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什……”

谢让话还没说完,就见她站起身,朝后厨方向说道:“小谢,出来送客。”

那头谢平刚沏好茶,出来就见客人一脸困惑地缠着自家老板娘,而老板娘始终瞥过头置气。

“为什么不谈了?”谢让终于坐不住,“明明我是你热情迎来的贵客,不是么?”

她拿着大扫帚扫雪,唱那些下流小曲儿,脸和手被冻得通红,难道不是为了迎接他么?!

明明她也在意他,为什么忽然反悔了?!

见她抬脚要走,谢让赶紧堵住她的路。

谢让尽量放稳话声:“或许……你愿意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句向她要解释的话,语气有多卑微。

姜姝:“谢衙内,你很没礼貌。”

她说:“我人穷,但心不穷。我不会缺东家,送走你,还有下一个;更不会上赶着去讨好看轻我的东家。这些,你明白吗?”

类似的话,谢平也曾听过。

这类话一出,往往代表快要触及到她的底线。

谢平赶紧打圆场,“老板娘,贵客,你俩有话好好说。先坐,喝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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