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卿宣又是沉吟,后他张开手臂,竟是给了应寒衣一个拥抱。
一个不含丝毫情欲的拥抱,就好似一个安慰。
应寒衣盯着已然从他梦境中消失的贺卿宣,摩挲了一下手指,轻轻笑了。
第65章
贺卿宣曾经问过冥帝的初心是什么,那么他自己的初心是什么呢?
活着真的能算是他的初心吗?在身死之时,贺卿宣是恨过是怨过的,十七岁,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年轻的岁数,少年人心智并没有他人想象中那么坚定,在折磨中,他也会怨天尤人,甚至厌恶起自己全灵之体的体质。
什么都看不见的他就好似被关在了一个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那里潮湿阴暗,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毒虫爬过,将他血肉当做食物。
在阳光下长大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黑暗,他被折磨一年后,就那样死了,除去身体不堪重负,更多是因为他不想活了。
如果活着只是无尽的痛苦,为何还要活着呢?
可当真正生命流逝时,他又想起了他的宣仪宫,那些对他严厉,满含期望,却也同样慈祥的长老们,对他永远热切友好的师兄师姐们。
他感到了不甘心。
不甘的灵魂飘飘荡荡,来到了他命运的转折点,无底深渊。
一切的一切从他这个能再次看见的小幽魂开始,幽魂失去了自由,却见到了一个与他同病相怜的人,就连应寒衣的阴鸷沉默也成了情有可原,他被折磨一年都觉得要疯,应寒衣这位曾经的大人物可是被足足封印了五千年,那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那如同要割人骨肉的罡风可不比他当年轻松。
贺卿宣一直说应寒衣是不一样的,那到底具体不一样在哪里?
那会他满心孤寂,如果非要说,应寒衣算是他的一点寄托。
这种情绪算是喜欢吗?自然不能是,精神寄托怎能与喜欢挂钩,可如今贺卿宣还能自信满满地说出他对应寒衣绝无这方面的感情吗?
已经从应寒衣梦中出来的贺卿宣皱着眉头盯着虚空未知的一处发着呆。
在贺卿宣主动从梦境中出来后,应寒衣不过转瞬就睁开了眼眸,向着四周扫视着。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应寒衣竟是就将目光放在了离得最近的一颗枯木上,有那么瞬间贺卿宣都险些觉得应寒衣能瞧见他了。
应寒衣压根不可能瞧见他,可如今两人的视线就是对上了。
对方看向的方向完全就是他的所在。
“贺卿宣。”应寒衣低低唤了一声。
有那么刹那贺卿宣的心跳乱了,他似乎也终于感受到了话本中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像话本中那般被男主英雄救美,也不是醉意朦胧下的意乱情迷,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对视,一声简单的呼唤,平平淡淡到让人不知道心动的点究竟在哪。
贺卿宣静了许久,才缓缓应了一声“嗯”。
应寒衣同样沉默了许久,给人一种错觉他是听到贺卿宣这声回应,才开始说下一句话,“抱完人就跑,仙君也就这点胆量了。”
贺卿宣也不恼,竟是笑了一声。
似乎真的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慢慢悠悠底用幽魂状态绕着应寒衣转了一圈,果然,对方压根就瞧不见他,只是他笃定贺卿宣就在那,而贺卿宣竟是真的就在那。
绕完之后,轻飘飘的幽魂趴在应寒衣的肩上,和人小声道:“这不是怕你感动哭了,不放我走。”
应寒衣若有所感,大抵也是知道贺卿宣会反驳他,他空出一点贺卿宣能够回答的时间后,便又缓缓道:“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你的魂体似乎与寻常人不太一样,连招魂铃都感受不到你的存在,许是与你全灵之体的体质有关,我打算走一趟冥界。”
贺卿宣在人肩头颔首,表示了赞同。
冥帝的老巢的确是能去看看的,贺卿宣从冥帝手上学到的起死回生之法是不能用的,这种看似是复活了,但又不是之前的人。
如现在贺卿宣的幽魂状态,其实都算好的了,记忆感知等都还是正常,最大的阻碍就是应寒衣瞧不见他,可瞧不见也算不得事,他这不是还能入梦吗?
只要灵魂不散,他还能像前世那样陪着应寒衣,时不时入梦与人聊聊天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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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对于一个喜欢他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太残忍了。
要不是不想离开应寒衣太远,贺卿宣自己都想走一趟冥界。
应寒衣向来雷厉风行,这边刚刚与他说了要走一趟冥界,招呼都没与阴鬼道人说一声的便带着他前往冥界了。
冥界这地方要不是阴气浓郁,是极为适合阴魂修炼的地方,恐怕没谁愿意呆这,实在是这边的环境太差了,大片大片的白雾缭绕,到处乱飘的阴魂野鬼,目之所及乃是一望不到头的黑水河。
死一般的寂静中,应寒衣行走在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中,这种漂亮的花朵不仅没让此处景色变得美一点,反而透着股糜烂。
来到河边,趴在应寒衣肩上的贺卿宣探出脑袋,为河里的场景轻啧了一声。
这黑漆漆的水面飘着不少头骨,还有面容恐怖的鬼脸,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架子更是堆了不少在河滩上,那骨头架子中隐隐可见躲在暗处的毒虫蛇蚁。
这也是贺卿宣明明能自己飘,但还是仗着应寒衣不知道,趴应寒衣身上偷懒的原因。
脏东西太多了,趴应寒衣身上总归要好受许多。
那黑河是冥界极为著名的一条河,此河名为黑水河,名字简单粗暴,却是号称活人不可能通过的一条诡异之河。
贺卿宣当初能那般轻易进入冥界,完全是因为有冥帝带着,后能出来那也是有鬼王的传送阵,如今他想与应寒衣来这冥界,压根走不了传送阵,只能从这黑水河过。
都说冥界有黄泉路奈何桥,但这冥界可不是凡人话本中转世投胎的那个冥界,这里的鬼魂一个个穷凶极恶,他们喜欢吞噬生灵的灵魂,却又不愿生灵进入他们的地盘。
应寒衣没有仗着修为,冒然渡过,而是盯着那河观察了片刻。
挥手打出数道材料,要炼制出一道横跨整个黑水河的桥,然而那些拥有灵气的材料不过是刚刚飘到黑水河的上空竟是就猛然向下降落,落到了黑水河之中,一众鬼脸蜂拥而上。
眼前场景瞧着贺卿宣倒抽一口凉气,有点被恶心到。
实在是这些鬼长得也太丑了,他们总不会是因为常年呆在这黑水河,也没人瞧,就随便长长吧,怎么能丑成这样,尤其是这些本就丑的鬼魂们张大嘴的模样。
贺卿宣这边嫌弃着黑水河里的鬼丑,应寒衣都已经又展开了好几次试炼,白骨之中穿梭的虫子毒物,就连那些在岸上虚空中飘的鬼都被应寒衣丢了过去,可这些东西竟全都沉入了黑水河之中。
这哪里还是不让活人过,分明是鬼魂都过不了,难怪这黑水河上方压根没有鬼。
应寒衣面上没多大的表情变化,耐心尝试着各种东西。
结果不论是丢什么东西黑水河都照单全收。
地上的恶鬼们什么都吃,唯独不吃的东西便是河滩外的乌黑泥巴,也是,若是黑水河里的恶鬼们连这都吃,那这黑水河的占地应该更加广阔,那河水靠近边缘的地方也当有许多恶鬼才是。
在发现黑水河的弱点之后,贺卿宣就放下了心,继续当自己的漂浮挂件。
只要这泥土这些恶鬼们不吃,过黑水河的方法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贺卿宣自己都想了许多,如用这泥土加固一座桥,一艘船什么的,总归都是不错的方法。
贺卿宣是万万没想到,应寒衣竟是动用魔气挪动了小半冥界,硬生生将那黑水河给填了。
他眨动了一下眼睛,仗着人瞧不见他,小声“哇哦”了一声。
第66章
这黑水河曾几何时吞吃了多少人的生命,如今竟是就这么被应寒衣给填了。
不过也是,前往冥界对于他人来说或许是千难万难,但对于应寒衣当真算不得什么,任何危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总是显得不堪一击。
贺卿宣全程当挂件,飘在应寒衣的身上看热闹。
应寒衣刚一踏上那被他挪过来的土地,贺卿宣耳边就传来无数厉鬼哀嚎的声音,过于凄惨的哀叫让人情不自禁地心头一紧。
贺卿宣不确定应寒衣有没有听到这些声音,被魔音贯耳的他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些哀嚎。
“痛,好痛,我的脸!”
“啊——这都是什么东西。”
“呜呜呜我看不见了,我的脸蛋啊!”
贺卿宣若有所思,这些声音竟是下面的那些鬼脸发出来的吗?
他下意识看了应寒衣一眼,以对方的性子若是能听到,必然已经开始着手让他们闭嘴,但现在应寒衣什么都没有做,也就是说这些声音只有他听到了。
贺卿宣饶有兴趣地探出灵魂触角,与下方的鬼魂们尝试沟通。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声胜过一声的哀嚎终于出现了短暂地停顿,一道女子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在说话?”
女子的声音一出,短暂出现安静的声音,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是新生的鬼魂?”
“就是将我们埋起来那人身边的幽魂,你们没瞧见吗?”
“幽魂,幽魂?什么幽魂。”
“一个与我们不太一样的幽魂,就在那人背上。”
太多声音同时发出,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但这些对于贺卿宣来说已经足够了,这些只有鬼脸的鬼魂竟是能瞧见他。
贺卿宣作为鬼魂这一世还没怎么飘荡,可当时在应寒衣突破封印,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可是跟着应寒衣去了许多地方,那些称霸一方的强者们可没一个人能够瞧见他。
贺卿宣嘴角扬起了些许笑意。
瞧得见才好呢,怕就怕所有人都瞧不见他。
他肆无忌惮使出灵魂威压,下方的鬼脸们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诸位,为何你们能瞧见我,而他却不能看见我呢?】
贺卿宣的话语中笑着笑意,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却没一个人敢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问题对于鬼脸们来说显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下面沉默了许久,在贺卿宣再次加大威压之后,才有一老者的声音传来,“亡灵与生灵之间本就已是两个世界。”
【这般吗?可不是有那么多的人在死后转为鬼修,又或者夺舍重生。】
贺卿宣笑意盈盈地质疑着,唯独灵魂压下的威压一点也不客气。
“这,为何呢?”
鬼脸们显然也想不通,七嘴八舌地再次说了起来,乱糟糟的声音听得让人头痛。
贺卿宣感到些许烦躁,正要再次压下,就听到有一道声音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因为是全灵之体全灵之体超脱五行之外,当然没办法转鬼修。”
全灵之体吗?
贺卿宣皱眉,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能够夺舍重生,虽说夺舍的是多年前的自己。
在应寒衣成功渡过黑水河后,那些杂乱的声音也跟着尽数消失。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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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河过后,又是阴气森林。
路上的鬼魂与先前所见又是不同,他们多是已转为鬼修的魂魄,但这些拥有灵智,能够自主修炼的鬼修们,竟是无一人能够瞧见贺卿宣。
应寒衣前行的速度很快,小鬼们连来吓唬应寒衣的胆量都没有。
这一路上的所遇对于贺卿宣来说倒也还算有趣,他时不时会发出点声音,只可惜另一个人听不见。
其实过快地前往冥界也并非全是好处,毕竟在前往的过程中是饱含希望,那么抵达后就完全是等待审判了。
起死回生到底是逆天而行,而这本就逆天而行的事碰上他这与其他魂体不同的全灵之体后,更是难上加难。
贺卿宣一直都让自己维持在一个比较放松的状态,以求在冥界找不到法子,还能反过来安慰一下应寒衣。
其实就应寒衣闯冥界的模样,活脱脱一恶霸,寻常恶鬼压根就不敢靠近,那些个鬼王许是在应寒衣暴力填河的时候就跑路了,他们一路走来竟是都没遇上个化神之上的鬼修。
应寒衣对此并不如何在意,他们刚刚才又经过了一个恶鬼环绕的地方,那处恶鬼比之之前黑水河的鬼脸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应寒衣都微微皱了皱眉。
“没吓到你吧?”
突然的话语让贺卿宣下意识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应寒衣是在与他说话。
哪怕知道应寒衣或许听不到,贺卿宣也回了一声,“没有。”
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顶多是看着不舒服,吓到倒是不至于。
应寒衣伸出手,“若是害怕可以牵着我。”
贺卿宣盯着应寒衣的手瞧了片刻,笑了,“谁会害怕这些啊。”
幽魂拂过人的发梢,贺卿宣嘴里嫌弃,但还是飘到应寒衣身边,虚虚搭上应寒衣的手,只能是虚虚的,毕竟一旦真的用力,他的手便会穿过应寒衣的身体。
应寒衣蜷缩起手掌,低声道:“仙君应是没有拂我的意。”
贺卿宣笑了笑,“帝尊好生自信啊。”
贺卿宣语调是带着些愉悦地说出这话,但没有得到回复后,才后知后觉应寒衣压根就听不到,就算应寒衣表现得再如何像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说话,但对方压根就看不见听不到也摸不着。
生与死的区别总是如此的明显。
贺卿宣脸上的笑依然在,但笑意却未达到眼底,浅浅的让人摸不清其具体在想什么。
应寒衣毫无掩饰自己来了冥界,那些个鬼王们也怕对方丧心病狂,跑得匆忙,很多东西都并未带走,应寒衣对其余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唯一感兴趣的也就是那些与灵魂转生又或者靠生灵修炼等有关的禁术。
这些东西应寒衣大致看一下便知有没有用,他筛选的速度很快,甚至没用上多少时间,他就打入了冥帝曾经所在的住所。
冥帝收藏何其之多,早前也是真的去研究过起死回生之术,此番前来,主要为的也是冥帝可能会留下的相关古籍。
她也不愧是曾专研过此道,一来到她曾经的居所,便发现不少与起死回生,招魂等有关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乍一看好像很厉害,其实很多都不过是前人妄想,经不起多少推敲。
贺卿宣其实早前也是有所猜想,冥帝要真研究出了那等厉害的秘法,也不会一直没能真正复活自己曾经的族人。
寻常修士死亡,要么魂飞魄散,灵魂消逝,要么灵魂完整,可利用天材地宝炼制一个身体,再注入灵魂即可。只要灵魂完好,又神魂强大,就算是没有人帮忙炼制身体,也还有夺舍一步可走。
如灵魂残破,又或灵魂残留不多者,想要复活便要复杂许多,乃真正的逆天而为。应寒衣前面必然也是觉得他灵魂被那毒针所害,消散于世间,可事实是贺卿宣灵魂还挺完善,但他连被人瞧见都不行,偏偏黑水河中的那些鬼脸能够瞧见他。
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贺卿宣不得不去思考全灵之体到底是何东西,真如传闻中所说一般吗?
应寒衣搜寻一圈后,也察觉到这些东西其实对于贺卿宣用处不大,他眉头微蹙,对着虚空安慰了一声,“无碍,就算他人那寻不到法子,我也能为你想一个出来。”
贺卿宣戳了戳应寒衣,本来是想入梦安慰一下他,没想到竟是先被他安慰了。
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全灵之体,本不该出现。
而他的出现具是因为一个人。
第67章
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此般状态下玄天九州界不应该孕育出一个全灵之体。
可他这个全灵之体还是出现了,偌大玄天九州界独独有一人急需全灵之体,那便是妖皇。
贺卿宣早就猜想过他的出现也许与妖皇有关,但并未想过他的重生也许也与那位脱不了关系。
时间法则,奥妙无双,对方既然能让灵魂回到原本溃散的模样,那能否让当时的他重回死亡之前?
上一世他眼睛被剜,他这个全灵之体一开始就没了用处,后面的各种折磨也许并不是他们真的想要夺舍,而是想要再次制造出一个全灵之体。
后整个玄天九州界被应寒衣报复,妖皇数千年计划落空,对方真的不会抛开一切地去扭转局面吗?
没有往这里想的时候,还不觉得,可一旦这般想了,又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这是一个过于大胆的想法,就连贺卿宣都为自己的猜想笑了一声。
可事到如今,这居然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妖皇啊!
贺卿宣有意去找妖皇,既然能让他回到时间线前一次,那是否也能让他回第二次。
左右应寒衣也瞧不见他,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去找妖皇,就算失败,也是能悄悄飘回来的,但,如果回不来了呢?
贺卿宣不是那种喜欢做什么事之前还要与人汇报通知一声的,但这一次他却耐下性子,寻找到了一个可以入梦的时机,与人好好说一声。
骤然的困意若是以往完全会被应寒衣祛除,但如今知道贺卿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与他联系后,应寒衣完全没有抵挡。
入目是触手可及的浮云,远处是绵延山脉,应寒衣几乎不用辨认,就已经认出这里是哪里。
宣仪宫的望月山,此地吸收日月精华最为上佳,乃是内门弟子大比前三才能进入的地方。
应寒衣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就将视线放在了后方。
来人一身白衣,面容比起初见已经少了许多青涩,却一如初见时清隽漂亮。
贺卿宣眉眼弯弯,笑着与应寒衣打招呼,“没想到居然会在你的梦境中瞧见宣仪宫,这算起来也快两年没回宣仪宫了,还怪想念。”
“想你的大长老,还是师姐,又或者你那位二师兄?”
贺卿宣眨眼,唇边笑意愈浓,“都很想念呢,若不是帝尊是个大魔头,实在不合适出入宣仪宫,我都想你捎我一同回去了。”
“不过是些资质平平之辈,你就算没有大量天材地宝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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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但只要好好修炼,都能在百年间超过他们所有人。你们早晚有生离死别的一天,何必如此挂心。”
“可是最先死去的不是他们,而是我。”贺卿宣笑了笑,好似没有瞧见应寒衣骤然皱起的眉头,自顾自地道,“我不仅想念长老同门他们,也很想念那些没被我霍霍完的灵果树木,宣仪宫的烤仙鹤不知道帝尊有没有尝试过,味道一绝。”
应寒衣“嗯”了一声,声音略微拖长,“尝过,不过那都是刚入门那一年,还没有辟谷时的事了,很久很久之前了。”
贺卿宣有些惊奇,“帝尊瞧着可不像是会烤仙鹤的人。”
“那的确另有其人,是我当时关系不错的友人。”
“什么样的人呢?感觉不止关系不错。”贺卿宣是真有些好奇了,他居然有些很难想象应寒衣有朋友的模样,如阴鬼道人,对方与应寒衣看似也算朋友,但绝对没有如朋友那般交心,两人说是朋友,更多是利益关系的牵扯。
“一个整天不知道开心什么的人,那会我的同期可没有一个还活着,所以仙君不要对太多人投入感情,不然最后伤心的只有你。”
贺卿宣极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原来帝尊是这个意思吗?”
“仙君以为?”
“以为帝尊想要我眼中只有你一人。”贺卿宣半开玩笑。
应寒衣手指撩起贺卿宣的一丝发丝,“那小仙君也没猜错。”
贺卿宣这下是真的乐了。
两人间氛围过于轻松,贺卿宣一时间竟是都有些不忍心提出那件事。
倒是应寒衣先问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就不能是我想与帝尊说说话。”
“如此甚好。”
贺卿宣叹气,“好吧,其实你猜中了,我想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也许是我复活转机的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总觉得该与你提前说上一声。”
应寒衣若有所思,吐出那个名字,“妖皇。”
贺卿宣失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帝尊。”
应寒衣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小仙君是去还是不去。”
第68章
贺卿宣笑而不语,答案已经明了。
应寒衣眉头紧皱,“是信不过我?”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卿宣的笑容少有的有些温柔。
应寒衣不知道贺卿宣想要的吗?他当然知道,贺卿宣这家伙就算看起来再如何性格温和,本质上也是喜欢自己掌控主动权的主,比起让应寒衣帮他寻找可能复生的机会,他更愿意自己去寻找结果。
短暂沉吟了片刻,应寒衣道:“我陪你去。”
贺卿宣笑了笑,“你在担心我吗?”
应寒衣再次陷入沉默,就在贺卿宣都觉得应寒衣应当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应寒衣开口了。
“嗯,知道就好。”
贺卿宣情不自禁又要笑,却被应寒衣猛然拉近亲了一口。
这一下实在是太突然了,骤然靠近的呼吸,与骤热的吻,让贺卿宣险些都要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他缓慢眨眼。
凶巴巴的一吻后,应寒衣冷声道:“走吧,敢不回来,宣仪宫就完了。”
贺卿宣围着应寒衣飘了一圈,得出笃定的答案,对方才不会真的这么做,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似乎也该离开了,可在应寒衣那深沉看不清具体情绪的目光中,贺卿宣飘近了点,如方才的应寒衣一般在人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知道了,会回来的。”呢喃一般的话语消失在两人唇畔边。
灵魂体有时还是挺好用的,那便是飘起来挺快,甚至因为死时是化神期圆满,他还能用灵魂之体撕破虚空,快速挪动着位置。
从安全角度考虑,贺卿宣完全可以带着应寒衣一起,但贺卿宣有一种直觉,如果应寒衣在,妖皇绝不会使出那手可能的扭转时间。
而贺卿宣要的偏偏是这手时间之法,如果能够自己学会时间法则就好了,可流传下来的关于时间的功法实在是少之又少,多是些上不了台面,根本修炼不出什么的东西。
子书望的惨死,许是让妖皇也彻底忌惮了应寒衣,以防应寒衣发疯,也寻得他报复,他藏得很深,饶是贺卿宣动用上了神魂之力也才堪堪找到对方,神魂都因此而黯淡了一分。
妖皇藏得的确是寻常人想不到的地方,此乃万妖森林地底,谁能想到对方竟是如同老鼠一般地藏到地下,白屠在应寒衣的命令下可是到处找着对方,但妖皇算得上就在白屠的眼皮子底下了。
贺卿宣飘到了妖皇的面前,不出他所料,妖皇能够瞧见他,并且对瞧见他并不意外。
“你如今这般寻本皇作何?”
贺卿宣礼貌地笑了,口吐恶言,“妖皇如今这般实在是狼狈啊,谋算这么多最后满盘皆输,我前来笑笑也不行吗?”
妖皇极为诡异地笑了,“当真不是因为你发现本皇是你唯一的生路?”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话,或许就该被拿捏住了,贺卿宣却是跟着同样的笑,“妖皇的确是我唯一的生路,我又何尝不是妖皇唯一的生路呢?你身上透着腐败的气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看来凤祖还是让您吃了些苦头。”
“她为何与其他灵魂不同?”妖皇面色古怪,却也还是好奇。
其余亡魂明明只要碰上时间法则就会溃不成军,为何这凤祖独独不一样。
“这个啊,其实也不难猜,魂魄一旦有了肉.身,便有了载体,越是强大的魂体越是需要强大的肉.身,冥帝作为鬼修,她的肉.身最是耗费大量天材地宝,尤其是那身骨头,连血池都无法腐蚀,我将她的骨头用来炼制凤祖的肉身,没想到竟是让凤祖真的拥有了涅槃之力,竟是让妖皇你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你用了那骨头?”
妖皇似乎不可思议极了。
“怎么?”贺卿宣还是在微笑,“因为那是仙骨吗?”
应寒衣曾说自己使用仙骨想要平复玄天九州界的灭亡,就算应寒衣被封印五千多年,玄天九州界的情况也不该如此,那可是仙人之骨,可如果仙人之骨并没有被玄天九州界完全吸收,而是被人偷取了一部分呢。
有人为了大义牺牲,也有人卑鄙可耻到让人牙痒。
“我前面就已猜想过,你若是对时间之法这般厉害,为何不直接在我夺了你的太上两仪卷时逆转,为何不用在自己身上,但思来想去,许是医者不自医,也许是你无法对活人使用时间之法,不论如何,这可能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毕竟凤祖的赤阳之火哪是你这等冰寒之物受得住的。”
妖皇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甚至觉得自己当时能暂时将凤祖收住,也是对方算好了的。
贺卿宣语调轻松,也没有搞威胁这一套,“其实就算是你不愿意也没事,我总会自己研究出复生之法的,再不济自私一点,让所有人都陷入沉睡,而我入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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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你又何必找本皇。”
贺卿宣表情淡淡,“因为啊,我也不想有人对我的尸体动手动脚。”
妖皇:“……”
经过了些许努力,贺卿宣好歹是骗到了妖皇的时间之法,也没经历什么大战,前面凤祖这一笔实在用得不错,这也是贺卿宣前面不愿意让应寒衣来的原因,总不能让人知道他理所当然地用了对方的仙骨吧。
可这仙骨一旦挖出,也不可能再塞回去了,与其仙骨残缺,造成更大的后果,倒不如维持现状。
贺卿宣全程目光都没有从妖皇的身上挪开过,亲眼看着妖皇施展了时间之法。
其实前面也看过,但这一次与前面有所不同,贺卿宣抱着偷师的想法看着,妖皇大抵是觉得他不可能偷师,大大方方地施展着。
繁复的手诀之后,妖皇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贺卿宣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扯着,眼前白光一闪,再醒来贺卿宣就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刺鼻的血腥与泥土交融的味道,贺卿宣被这味道熏得有些难受,他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体好似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木头,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贺卿宣有些难受,十分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这么点动作他的关节就痛得好像支撑不起身体一般,喉间发痒,贺卿宣一时没忍住,猛然咳嗽了起来,这一咳,他胸口一阵一阵的痛,五脏肺腑如同要散架了一般。
他迟疑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无力,虽说一瞧便知是位美人的手,但贺卿宣也是一眼就确定了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幻化出一面水镜,眼前的人面容与他有那么两三分相似,可由于那双下垂的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的眼眸,莫名显出几分阴郁可怖,且这张脸实在是太白了,不是久病未愈的病态白,而是那种死人白。
贺卿宣眉头微微皱起,一分的烦躁呈现在这张脸上就是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的程度。
贺卿宣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被传到了哪里,为何灵魂会被这个陌生的身体吸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被妖皇阴了,对方看似同意了他的要求,实则对他怀恨在心,这才连最后可能得到太上两仪卷的机会也不要了。
贺卿宣思考这个问题稍微入了一点神。
水镜消失,一身黑衣一瞧就像是魔头的人在一片断肢残骸中垂眸沉思,好似在思考下一个杀谁好。
“妖魔?”
熟悉的低沉声音让贺卿宣愣了一下,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看见了一个一身白衣,手上持剑,负在背后的男人,男人眉目俊朗,一身气势冷冰冰的,看向贺卿宣的眼中也是充满杀气。
骤然看见应寒衣,贺卿宣有些又惊又喜。
只不过对方这身白衣,妖皇这是将他传到了什么时候。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与应寒衣打一个还算友好的招呼,不等他说话,他便偏头咳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持续了许久,等贺卿宣稍微缓过来,就连他的眼角都挂上了控制不住的眼泪。
贺卿宣想要发声,但嗓子嘶哑到不成样子,就好似被伤到了一般,很难发出完整的句子,至于用神魂说话,那更不要想了,贺卿宣敢肯定,他用神魂发声,这个不堪重负的身体必然会因为他灵魂的强大给直接散架。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具死人身体。
贺卿宣这边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应寒衣也没靠近,等他咳完了,才轻嘲一声,“如今魔道已经派出你这样的来杀我了。”
贺卿宣有些摸不清应寒衣如今处于什么时间段,以防这不堪重负的身体真的碎了,贺卿宣连探出神魂去探查应寒衣的修为也做不到,他只能用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应寒衣。
应寒衣手中长剑在手中转了一圈,似是思考着从哪里下手更好,就在贺卿宣都要因为十四霜的转动而紧张起来时,应寒衣却是笑了一声,“放心,你这样的还不配我亲自动手。”
被嘲讽了的贺卿宣瞪着那双死鱼眼,很想回人一句“呵”,信不信他当场表演一个骨头散架。
第69章
面对应寒衣的嘲讽,贺卿宣也没真的生气,毕竟应寒衣现在压根不认识他。
也不知道具体是来到了哪个时间节点,不过对方没瞧见他这个妖魔便直接动手,就已经很难得了,总不能指望应寒衣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还温柔体贴吧。
等等!
贺卿宣突然想起一件事,应寒衣是说过对自己一见钟情吧,现在这张脸虽然一瞧就是死人脸,但和他本来的面貌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总不会是因为一见钟情才没有一照面就动手吧。
他留心观察了一下,很快发现应寒衣瞧他的视线中压根没有情绪流动,怎么瞧也不像是有一见钟情的迹象。
“说不了话?”
应寒衣提出了一句疑问。
贺卿宣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应,但也算是变相默认。
其实他有尝试说话,证明自己不是哑巴,但是不过是刚有说话的想法,喉咙发出些许音节,就是猛然发痒,险些又控制不住的狂咳不止。
他十分怀疑自己醒来的这具身体死了至少有两天了,不然怎么会破败成这样。
应寒衣笑了,手中十四霜一转,骤然向着贺卿宣的眼前刺去,这动作实在太干脆利落,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剑风凌厉,带来满满杀气,又在距离眼睛只剩那么微不可察的距离时猛然停下。
“不知阁下是哪位老祖夺舍?可惜你这夺舍的时机实在不太好,竟是夺舍到了我两日前才杀的魔头身上。”
贺卿宣缓慢眨眼,敢情应寒衣是一眼就瞧出他不是原主,搁这试探他呢。
他也同样笑了,这样才对嘛,应寒衣哪是什么毫无警惕心之人。
他的笑容让应寒衣眼眸微眯,愈发摸不清这个夺舍了魔头身体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也不再废话,手中十四霜干脆利落地向贺卿宣斩来。
贺卿宣就好似预料到了应寒衣的动作般,竟是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道攻击,接连几次,贺卿宣都看似艰难,但毫发无伤的躲避开了他的攻击。
这该是连应寒衣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毕竟这施展的功法中,可是还有应寒衣自创的功法,其中不乏以诡谲著称的,可这些攻击贺卿宣就如同预料到了下一步一般,全都躲了过去。
传授贺卿宣自己入魔前的招式该是应寒衣最该后悔的事,渡劫期的应寒衣修为大成,招式已到返璞归真的地步,而化神初期的应寒衣显然还没到这般厉害的水准。
应寒衣自己也很快发现了这有意思的一幕。对方压根不是反应得如此之快,而是明确知道他剑的下一个走向,被人看破功法,而从做出的应对之策,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往往是同门又或者是其他门派的天才人物仔细研究过另一人的功法才能做到的,但不巧其中有一功法是他近来若有所感所创,绝无除他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应寒衣手中剑招愈发凌厉起来,却不是再完全地为杀贺卿宣而动,而是试探对方对他的招式有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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