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政事的李善长匆匆回府,他和汤和约好了聚一聚。【超人气小说:】
这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跟汤和的关系一直很好,那位信国公才是真正的人缘出色,皇帝也不猜忌。
至于中途知道某位国公临时起意跑去府里了,这肯定让李...
朱标放下手中青瓷酒盏,目光扫过席间诸王——朱榑端坐如松,手按腰间佩刀,眉宇间一股桀骜未敛;朱梓垂眸执箸,夹起一箸清蒸凤阳银鱼,动作从容,却在朱标视线掠过时微微一顿;朱橚正与朱守谦低声说笑,袖口沾了点酱汁也浑不在意,倒显出几分散漫真性情;而朱榑身侧的朱桢,却始终未动筷,只以指尖摩挲杯沿,指节泛白,仿佛那薄胎青瓷随时会碎在他掌中。
李贞见状,搁下银箸,忽而笑道:“八弟这手,比当年在奉天殿上递奏本还稳。”话音未落,朱桢指尖一顿,杯中酒水微漾,竟未溅出半滴。
朱标不动声色,只将一枚剥好的荔枝肉推至朱桢面前青玉碟中:“八弟尝尝,凤阳新引的桂味,甜而不腻。”
朱桢抬眼,目光与朱标相接,片刻后垂首,用银匙舀起果肉送入口中。喉结微动,却未言谢,只颔首,唇边沾了一星果肉汁液,像一粒将坠未坠的胭脂。
席间一时静了半息。
冯诚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今日祭祖毕,又亲授农桑于乡老,百姓焚香十里迎驾。臣听闻凤阳东门柳树巷,一老妪捧新麦跪于道旁,泪落如雨,说‘太子爷赐的种,是活命稻’。”
朱标笑了笑,未接话,只转向朱榑:“青州地近北边,胡骑虽暂敛,然马市旧道犹存暗流。父皇命你练兵,不是要你在营中摆阵演武,是叫你盯住三处隘口——黄崖口、白石岭、大青山烽燧。前日兵部密报,有辽东商队自高丽返程,车辙深逾三寸,载货单上记的是海盐,可车轴油渍里刮下的泥屑,经刑部仵作验过,含沙砾七分、铁屑三分。”
朱榑面色一凛,霍然起身,抱拳:“臣弟即刻遣斥候复勘!”
“不急。”朱标抬手虚按,“明日你随我赴凤阳卫校场,看新编火器营操演。火铳射程短、装填慢,但若辅以拒马桩与三叠阵,三百步内可破轻骑。你若觉得可行,便带两个千户去青州试训——就用你麾下那支‘黑鸦营’。”
朱榑瞳孔微缩。黑鸦营是他私募死士所建,未录兵籍,亦无朝廷饷银,专为潜踪突袭而设。太子竟能一口道破其名,且毫不避讳点出番号……他喉头滚动,终只沉声应道:“遵命。”
朱梓这时放下银匙,忽而问道:“殿下,长沙府西南多峒蛮,官军进剿屡受瘴气所困。前月潭州报,有苗医献方,以藿香、苍术、青蒿捣汁混雄黄粉,涂于耳后颈项,可避湿毒。臣弟拟请工部铸五百具青铜喷雾筒,配药粉百斤,分发各寨土官。”
朱标眼中微光一闪:“土官?”
“正是。”朱梓垂眸,“臣弟以为,峒蛮非尽反贼,多因赋税苛重、汉吏欺压而聚啸山林。《未来科技小说精选:》若授土官世袭之权,许其自征钱粮、自断词讼,唯需岁贡丹砂三十斤、楠木十株,并于春耕秋收两季遣子弟入国子监习《大明律》——此谓‘羁縻’,非‘剿灭’。”
席间有人轻咳一声。是礼部左侍郎宋濂,正捋须颔首,目光赞许。
朱标却未立刻应允,只问:“若土官擅杀汉民,或私贩铜铁予境外部族,当如何处置?”
朱梓答得极快:“设‘峒蛮监察司’,由都察院派驻御史一员、潭州卫指挥使副之,凡涉命案、边贸、军械三事,须双印并钤方可定谳。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亦可直叩宫门。”
“好。”朱标拍案,声如玉石相击,“明日便拟旨,着工部造喷雾筒,潭州府备药料,监察司人选,你与宋侍郎商议拟定。”
朱橚在一旁听得入神,忽插嘴道:“殿下,臣弟在凤阳试种的占城稻,穗长粒饱,亩产较本地早稻多二石三斗。只是……”他顿了顿,挠挠头,“水田引渠处总渗漏,泥工说因土质砂多黏少,夯不实。”
朱标笑意渐深:“你召凤阳匠户百人,按《营造法式》中‘灰土夯基’之法,石灰、黏土、碎砖末按三比五比二拌和,每层夯打二十遍,再铺青砖覆膜——此法原用于陵寝地宫防水,如今挪来固渠,也算物尽其用。”
朱橚眼睛一亮:“殿下连工部秘档都读过?”
“非也。”朱标摇头,“是马寻教的。他说当年修中都皇城,因地脉湿重,工匠束手无策,他爹常遇春亲自蹲在沟渠边,看泥工拌灰、听夯锤节奏,最后硬是琢磨出这法子。后来马寻跟着学了三年泥水活,至今双手茧厚如甲。”
众人皆笑。朱榑却凝神细思——常遇春不过一介武夫,竟肯为防水之法俯身泥泞三年?那马寻又是何等心性,竟能承袭此等笨功夫?
笑声未歇,帐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名锦衣卫百户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殿下,北平急报!燕王朱棣昨夜突袭大宁卫外三堡,斩首二百一十七级,夺马八百匹,已押解降卒五百余人返北平。另……燕王飞鸽传书,称‘虏酋阿鲁台遣使假道大宁,欲窥我蓟镇,臣恐其诈,先发制人’。”
满座寂然。
朱榑手指倏然扣紧刀柄,骨节发白;朱梓端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汤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仁;朱橚下意识攥紧衣袖,指节泛青。唯有朱桢,仍静静坐着,只将手中空杯缓缓翻转——杯底朝天,一滴残酒正顺着青瓷弧线滑落,在案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朱标却未看密函,只伸手取过朱桢那只青瓷杯,指尖拭去杯底水迹,而后将杯口朝下,轻轻叩了三下案几。
笃、笃、笃。
三声之后,他才接过密函,展开扫视。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一片沉静,仿佛方才叩杯的并非储君,而是执掌刑狱的大理寺卿。
“燕王此战,”朱标声音平稳,“斩首二百一十七,夺马八百,俘五百——数字确凿,首级已验,马匹入厩,降卒分押三处牢城,无一脱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王,“父皇早有明谕:边镇将帅,临机决断之权,大于千里奏报之滞。燕王既判阿鲁台使团为奸细,便无须待旨而行。此战,是忠,非僭。”
朱榑忍不住道:“可大宁卫乃朝廷重镇,燕王未经兵部调令,擅动兵马……”
“兵部调令?”朱标抬眼,目光如刃,“大宁卫指挥使陈亨,昨晨已遣快马驰报:阿鲁台使团携金箔百张、貂裘五十领、骏马三十匹入城,却拒不受宴,执意宿于驿馆西厢——而西厢墙外,恰是大宁卫火药库。”
朱榑哑然。
朱标将密函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捧轻灰,被穿堂风卷起,飘向窗外沉沉夜色。
“明日辰时,”朱标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几,扫净最后一丝灰烬,“诸王随我赴凤阳卫演武场。马寻已调集三千火铳手、两千弓弩手、五百盾车,演练‘拒马火龙阵’——此阵若成,可令万骑止步于三百步外。尔等观阵之后,各拟一策:若率本藩精锐攻此阵,当如何破?”